沈爻年挑眉,故意问:“你是?我哥不是沈书文?”
楚回舟噎了下,想要回怼一句,结果对上沈爻年扳回一局后得意的模样,硬是压下了心口的不满。
得,被开除兄弟籍,如今他俩只剩下上下级了。
楚回舟越想越气,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好的,老板?咱俩的兄弟缘就到此为止了。”
沈爻年:“……”
进了电梯,沈爻年抬腿踢了一脚阴阳怪气的楚回舟,警告:“差不多得了,别给我整这死出。”
楚回舟摸了摸被踢的大腿,蹙眉:“不能轻点?你这当过兵的,不知道下脚有多重?”
提到当兵这事,两人骤然安静下来。
跟沈爻年关系挨得近的人都知道他当初在部队里经历了什么,又因为什么被迫从部队里出来。
这事儿对沈爻年来说就是个不能碰的禁区,平日楚回舟特别小心这关口,今日确实过了。
他率先反应过来,拍了拍后脑勺,道歉:“对不住,我一时冲动,给忘了。”
沈爻年面上的表情淡下来,若无其事道:“多久的事儿了?在你心里,我真就过不去这个坎了?”
“我真不是这意思——”
“行了,甭提了。都过去了。”
沈爻年话一出,楚回舟立马转移话题,没再提这事儿。
楚回舟前两年跟老子意见相左,一气之下搬出了家属院,如今搬来这刚建成没两年的罗马花园独居。
这地儿离公司不过几公里,附近就是商圈,通勤格外便利。
最重要的是这小区建成后吸引了大量港澳台人买家,不少客户都能从中开发。
要不是沈爻年不喜欢住公寓,他都想来这边买一套。
90年代北京的房价远不如千禧年后的涨幅,97年以前都以靠福利分房为主,商品房虽然在萌芽阶段,却还没完全发展起来。
早期购买房子的客户也主要是港澳同胞、外企高管、华侨以及一些高收入人群。
沈爻年本科上的国防科技大学,学的是学校的头号王牌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从部队出来他又去清华深造,学了几年金融。
出于对市场的敏感以及对政策的理解,沈爻年觉得最多两年,房地产业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得在这变化之前提前入手,最好能抢占先机。
虽然上面政策还没完全落实,但是房改的消息已经慢慢透露出来,只等文件下达。
他相信,房地产未来一定大有所为。
沈爻年心里一合计,打算叫上几个发小谈谈这事儿,日后做好安排,准备入驻房地产。
楚回舟听了沈爻年的判断,也觉得这事可行。
这年头做什么都需要渠道、信息,而这些条件他们都能创造。
沈爻年从小跟在老爷子、老太太跟前长大,又经常跟他那个在国企担任重要职务的老子谈论国事、家事,政/治嗅觉自然敏感。
这些东西是从小耳濡目染的,不需要大人刻意去教。
沈爻年能如此从容、轻松地从队部模式转向商人模式,离不开家里人的言传身教。
沈爻年在楚回舟家里待了一下午,出来时天都见黑了。
跟楚回舟聊了一下午怎么切入房地产的事儿,沈爻年已经彻底忘了后备箱的东西。
直到年前那两天,沈爻年备了一点礼物准备亲自去拜访一些重要客户,打开后备箱才发现那纸箱没寄出去。
瞧见纸箱,沈爻年蹙了蹙眉,将纸箱挪到角落,放上自己备的礼品。
挨家挨户采访完客户,沈爻年没着急回家,而是驱车去了新华书店。
沈爻年挑了几套适合徐青慈学习的教材,又给她买了几本能够快速了解、学习服装外贸行业的英文书。
挑来挑去,最终挑了将近十本书。结账时,沈爻年考虑到徐青慈英文基础差,又折x返回去买了个随身听。
随身听挑好,沈爻年还买了十来盘英文磁带,两盘港乐磁带。
结账时大几百,沈爻年付了钱,拎着东西出了书店,抬眼瞧了瞧西南方向,冷不丁地自嘲:“她能不能学懂,关我屁事?”
—
方钰收拾好行李,匆匆忙忙赶到机场,结果被告知现在最早飞上海的航班也在明天早上八点。
虽然心急,但是方钰还是无法撬动航空公司为她单独起飞一架飞机。
没办法,方钰只好放弃今晚赶回上海的决定,买了一张明早八点回上海的机票。
来回太折腾,方钰订了一间附近的酒店,打算随便将就一晚。
第二天天不亮,方钰就哈欠连天地提着行李箱去安检。
登机途中,她一度困得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座位,方钰一头扎进去,闭上眼就睡。
心里装着事儿,就算再困也只能眯一小会儿,无法进入深度睡眠。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方钰也就睡了十来分钟,大多时间都是闭着眼在想事情。
如果不是阿奶出事,她绝对不会轻易踏上上海这片土地。
公司在上海的业务很多时候都需要方钰出面,大多时间方钰能推就推,不能推的就匆匆来、匆匆去,绝不肯在这座城市多做停留。
如今因为私事儿回沪,方钰一想到落地后要面对那些让她讨厌作呕的人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落地上海,方钰提着行李箱走出国内到达通道,瞧见接机处那两道熟悉又扎眼的身影,还是止不住地烦躁。
她攥紧手里的拉杆箱,故作平静地抬腿往前走,想要忽视那两道恶心的身影。
哪知刚到出口处,站在人群中的两道身影立马蹿到她跟前,热情似火地跟她打招呼:“小钰,你终于回来了,阿奶一直在等你。”
打招呼的人是方钰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方璇,她是父母眼中的乖乖女,也因为从小身子骨弱,被父母偏爱的长女。
方钰的出生其实全依仗这位姐姐,如果不是需要给她这位姐姐配骨髓,她的存在毫无意义。
可惜,她的骨髓跟方璇的不匹配,方家两口子的希望落空了。
想到这,方钰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看向从小就会装柔弱、会服软的姐姐,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姐姐。”
“你身体好了吗?”
“还行。”
“噢,我忘记了。你不是有人给你捐骨髓了吗?那病肯定好了。”
“小钰。”
“怎么了,我的好姐姐?我是关心你啊,没别的意思。”
站在方璇身边的男人见方钰表情不大对劲,及时出声打断姐妹俩叙旧:“钰钰。”
方钰像是才看见男人,她抬眼扫过男人清秀的五官,似笑非笑地问:“姐夫,怎么了?”
徐砚书听到「姐夫」二字,嘴边劝阻的话全都咽了回去,他伸手夺过方钰手里的皮箱,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去。
方钰见他生气了,撇撇嘴,微笑着望向方璇,耸肩道:“不好意思,我说话太直,得罪姐夫了。”
方璇先是担忧地看了眼徐砚书的背影,而后略带尴尬地朝方钰扯了下唇角,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他还不是你姐夫。”
方钰:“迟早是。”
方璇认真打量两秒方钰的神情,见她说这话时满脸冷漠,方璇想了想,面露羞涩道:“我也希望。”
方钰:“……”
行李在别人手里,方钰再不情愿也得跟上去。
走出航站楼,一直走到停车场,方钰终于跟上她的行李箱。
徐砚书将方钰的皮箱放进后备箱,又默默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希望方钰上去。
方钰余光落在一直守着他俩的方璇身上,在对方复杂又担忧的目光里,方钰抬腿慢慢走上前,而后在徐砚书的期待下,不慌不忙地拐了个弯。
她轻松而又自然地打开后排的车门,弯腰钻进去,装作刚刚那茬没发生一样。
徐砚书见方钰拒绝坐副驾驶,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准备阖上车门。
车门还没完全关拢,一直没动静的方璇突然微笑着说:“砚书,我坐前面吧。”
徐砚书回头对上方璇期翼的眼神,默默阖上车门,委婉拒绝:“你跟钰钰好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坐后排好聊天。”
方璇闻言,眼中闪过一道淡淡的失望,而后她若无其事地笑笑,自然而然道:“也好。”
“我确实有一肚子话想跟小钰讲。”
方钰一上车就自动屏蔽两人,她坐到最边缘:,扭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完全不管两人怎么商量的。
一直等方璇上了后排的座位,方钰才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徐砚书。
她挑了挑眉尾,脸上浮出疑惑:方璇不是要坐副驾驶?
徐砚书像是方钰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她刚腹诽完,徐砚书就出声解释:“你姐有话跟你说,坐后排方便点。”
“饿了吗?要不要先去吃个饭。”
方钰脸上闪过一丝别扭,拒绝:“不用。麻烦送我去医院,我先去看阿奶。”
徐砚书宠溺一笑,点头:“好。”
方钰扭过脸,故意不看徐砚书那张令人讨厌的面孔。
车内气氛一度尴尬到方钰想跳车,方璇跟她几年不见,本来姐妹俩感情就不深,再加上中间横着父母、徐砚书,更是无话可说。
方钰甚至觉得,她跟方璇如今的关系恐怕还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至少跟陌生人相处,不会如此别扭。
她讨厌这种心照不宣的别扭。
徐砚书车里备了饮料,方璇自来熟地取出一瓶递给方钰:“小钰,要喝水吗?”
方钰瞧了眼方璇手里玻璃瓶装的北冰洋橘子汽水,肉眼可见地愣了下。
她小时候很爱喝汽水,几乎一天一瓶。
徐砚书得知她爱喝,有段时间天天请她喝汽水,直到他学医后,他才控制她喝汽水的量,天天跟个老妈子似地叮嘱她汽水喝多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