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55章

思绪回笼,方钰表情淡了淡,拒绝:“不用,我已经不喜欢这玩意了。”

前排开车的徐砚书听到方钰的回答,差点在路口拐错方向。

方钰察觉到徐砚书的事态,故意问方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方璇默默看了眼前头沉默不语的徐砚书,表情为难道:“还早呢。”

“小钰,我身体差你是知道的。我这样的人能不能结婚还是个问题,不过砚书父母都在催——”

方璇话说到一半,被徐砚书出声打断:“方璇,别说了。”

方璇愣了愣,点头说好。

方钰瞧见方璇脸上的呆滞、失落,无声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这一路无言。

方钰抱着手臂无声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变化,她太久没回上海,总感觉上海变化挺大,大到她已经成为这座城市的外来人了。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徐砚书车都没停稳,方钰便打开车门跳下车,动作慌忙地跑向住院楼。

徐砚书将车停稳后,视线落在那道着急忙慌的背影身上,忍不住吐槽:“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后排的方璇听到徐砚书这句吐槽,脸色骤然苍白了两分。

所以,不管两家家长如何催促,她如何瓦解,徐砚书还是没办法忘记她这个妹妹吗?

方璇回过神,用力攥了攥手心,温柔地呼唤:“砚书。”

徐砚书刚松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听到方璇的呼唤,徐砚书停住手里的动作,回头客气、疏离地望向方璇:“怎么了?”

方璇深深地望了眼区别对待的徐砚书,面露犹豫地出声:“小钰似乎对我们的误会很深。”

徐砚书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嘲:“她这态度已经够好了,至少乐意跟我俩搭话。”

“如果我是她,我肯恨死我了。”

方璇听了徐砚书的话,唇色越发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说不出半个字。

徐砚书不打算跟方璇计较往事,他下车后,绅士地拉开后排的车门,等方璇下车后,徐砚书锁了车门准备上楼。

“小钰的行李——”

“等她看完病人,我送她回去。”

方璇僵住身形,好一会儿才点头。

方钰进了住院楼直奔老太太的病房,方钰父母、爷爷奶奶都是医生,算得上是医学世家。

老太太被安排进了医院最好的病房,方钰推门进去时,老太太正在睡觉。

病房里除了老太太就一个护工,护工见到方钰想打声招呼,被方钰噤声。

方钰不想吵醒老人,她站在门口瞧了会儿,蹑手蹑脚地走到病床边,默默拉开椅子坐下,无声无息地望着病床上需要套呼吸机帮忙呼吸的老太太。

老太太如今瘦x得只剩骨头和一层皮,方钰盯着老太太打量一圈,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流出眼眶。

太瘦了,瘦得不成人样了。

方钰刚开始还克制着哭,后来控制不住,肩头不停地颤抖,声音也慢慢放大。

徐砚书上楼瞧见这幕,心疼地走上前,手刚伸出准备搭在方钰肩头就听病床上的老太太睁开眼,微弱地呼唤:“钰钰,别哭。阿奶在呢。”

方钰见老太太清醒,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故作轻松地打招呼:“小老太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等我回来给我做排骨年糕吗?”

老太太精神异常好,拉住方钰的手不放,笑眯眯地回她:“做,给你做。我在家每天做一盘等你呢。”

方钰骤然泪崩,趴在病床上哭得泣不成声。

徐砚霖见方钰哭得撕心裂肺,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钰钰,别哭,阿奶没事,真没事儿。”

“回家,回家我给你排骨年糕……”

老太太精力不济,没说两句话就睡了。

临睡前一直嚷嚷着出院,要回家给方钰做排骨年糕吃,方钰安抚了好一会儿才将人哄睡。

不想打扰老太太休息,方钰流着泪出了病房。

徐砚书见状,默默跟在她身后,关切道:“再哭眼泪都哭肿了。”

方钰本来就一肚子气,闻言扭过头瞪了眼紧跟其后的徐砚书,态度恶劣道:“要你管。”

“你是我谁啊?我姐夫吗?对不起,我连那个姐姐都不想认,更别提姐夫了。”

徐砚书听到「姐夫」这个称呼,眉头紧蹙道:“方钰,你非得这么喊吗?”

第44章

有乔南和叶琳的帮助,徐青慈只花了二十天就修完了苹果枝。

叶琳没想到察布尔条件这么艰苦,出门就跟滚进泥尘似的,满眼都是灰雾,呛得人鼻子里都是灰尘。

修苹果枝也没她想象得那么轻松,她第一天还觉得有趣、好玩,在地里干了两天后就开始摆烂、偷懒,每次躲在徐青慈看不到的地方嗑瓜子、抱怨。

乔南则格外踏实,做什么都有条不紊,吃得了苦头。

她在家什么活儿都干过,刚开始不太懂怎么修枝,经过徐青慈的教学,她很快就上手,肢体比徐青慈还灵活。

不管什么样的树,她总能轻松地爬上爬下。

徐青慈将两人的表现全看在眼里,意识到叶琳不可能老老实实干活,徐青慈索性打发她回家里做饭。

叶琳得了清闲,连忙答应。

等叶琳离开,徐青慈将树上忙着干活的乔南叫下来,姐妹俩坐在苹果林里,徐青慈拍了拍乔南裤腿上的灰,温柔询问:“南南,我让叶琳回去做饭,你会觉得委屈吗?”

乔南没想到徐青慈会这么问,她想了想,异常坚定地摇头:“不会。”

“姐,你对我够好了,我不能不知好歹。况且修枝这活路我蛮喜欢的,比在家里种烟好多了。”

“叶琳跟我不一样,她是叶家唯一的女孩,叶家人宠得紧。虽然她比我大点,但是她在家里除了放放牛,几乎没怎么干过活路。”

“我觉得……她也瞧不上地里的活。”

乔南最后一句倒是说得一针见血,叶琳确实瞧不上管地的活儿,她想象的生活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脑。

要不是觉得对不起小姑,徐青慈是真想扒开叶琳的脑袋看看,她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

乔南拿剪刀戳了两下脚下的土地,扭头问徐青慈:“姐,叶琳要是谈恋爱了,你会怎么办?”

徐青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脸懵:“她跟谁谈?”

乔南抿了抿嘴唇,偷偷观察了一下徐青慈的表情,见她是真不知情,乔南犹豫片刻,慢慢开口:“就……就隔壁关昭大哥的弟弟关武啊。”

徐青慈听到关武的名字,惊讶道:“关武??他不是走了吗?”

乔南纠结地摩挲了一下大腿,压低声音道:“我那天看到叶琳在马路边跟关武说话,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到叶琳让关武下次带她一起跑长途。”

关武在关昭家待了一周,这一周叶琳确实经常找借口往关家跑,徐青慈也猜到几分叶琳的小心思,但是事儿没摆到明面,她不好直接说。

如今听到叶琳想跟关武一起跑长途货运,徐青慈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一时间憋红了脸。

她握了握手里的剪刀,咬牙坚持:“必须得拦住她,不能让她犯浑。”

“她人要是在我手里没个好歹,我没法跟我姑交代。”

“南南,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她乱来。”

乔南抱着膝盖盯着神色凝重的徐青慈瞧了两秒,而后用力点了下脑袋,答应:“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看着她。”

姐妹俩聊了不到半小时又继续上树干活,徐青慈因为叶琳的缘故,一直心神不宁,爬树时差点踩空掉下来。

要不是反应及时,徐青慈肯定得摔出个好歹。

她单手握住就近手臂大小的树枝,堪堪救了自己一命,不过她小腿没注意,被锋利的剪刀划了一刀,直接划出了一条血痕。

血痕又深又长,当场流血。

乔南听到动静咚咚爬下树,扭头找到徐青慈,看到她满手心的血,吓得连连蹙眉。

“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你别动,我拿帕子给你包一下。”

“……”

“这伤口太深了,咱得去医院包扎一下。”

徐青慈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见乔南蹲在她面前,忧心忡忡道:“姐,你趴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徐青慈见乔南急得眼眶通红,连忙安抚:“姐没事儿,别担心。我回家拿碘伏简单消个毒就行了。”

乔南不肯,她倔强地挡在徐青慈面前,眼泪似珍珠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徐青慈见状,连忙答应:“南南,我听你的,咱去医院。”

“不过我俩腿着去太远了,你去找个车。”

“隔壁关大哥家有拖拉机,你问他忙不忙,要是不忙,让他陪我们走一趟。”

乔南见徐青慈有去医院的打算,激动地擦掉眼泪,蹲下身,非要背徐青慈回院子。

徐青慈瞧着蹲在地上,瘦弱得不像个十五岁姑娘的乔南,一时间有些于心不忍。

乔南看出徐青慈的心疼,笑着说:“姐,你别怕,我力气大。背得动你。”

徐青慈挣扎的间隙,乔南已经扶住徐青慈的双手,一鼓作气地将她背了起来。

地里到院子有一段距离,乔南背着徐青慈走得格外稳当,没有半点颠簸。

她没说错,她力气确实大。这些力气都是她长年累月干活攒下来的。

这是徐青慈成年后第一次被人背着走,乔南的脊背特别瘦弱,双手却格外有力,徐青慈为了不给乔南添麻烦,刻意控制了力度,避免自己整个人都依靠乔南。

不知道氛围使然,还是疼痛让人脆弱,徐青慈竟然在乔南身上体会到了浓郁的安全感,好像有她在,她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任何事。

想到这,徐青慈吸了吸鼻子,趴在乔南耳边,低声呢喃:“南南,谢谢你。”

乔南察觉到脖子里的一抹湿热,咬牙看了眼看不到尽头的前方,笑着回答:“姐,你不怕,我在。”

回到院子,乔南将徐青慈放到炕上,找了点棉花将她的伤口简单包扎一点后就跑去隔壁找关昭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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