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56章

关昭夫妇不在家,家里只有关武在。

乔南推门进去时,关武正躺在炕上听歌。

瞧见乔南气喘吁吁地跑进屋,关武蹭地一下坐起身,疑惑道:“怎么了?”

乔南拍了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脸色红润道:“我姐,我姐腿被剪刀戳伤了。你能开车带我们去医院看看吗?”

关武思索两秒,答应:“行,走。”

两人没多说话,关武捞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他脚步大、走得快,乔南为了不耽误时间,连忙小跑地跟在关武身后。

关武开了辆小货车,后斗特别大,乔南踮起脚尖都够不到车门。关武却很轻松地跳上车,倒退几步去接徐青慈。

乔南不等关武吩咐,很有眼色地跑回院子将徐青慈背出来。

车太高,徐青慈和乔南两人费了老大劲儿爬都没能爬上去。

关武见了,动作利落地跳下车,绕过车头,麻利地将徐青慈扶上副驾驶。

等徐青慈询问,乔南又转回去拿身份证、关门。

关武站在原地没动,看乔南背着牛仔包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关武上下打量一圈,温柔询问:“要我帮忙吗?”

乔南腼腆地眨了下眼皮,小声道:“那麻烦你了。”

本以为关x武会像扶徐青慈那样,轻松又简单地撑一把腰,没想到关武直接将乔南从地上抱起来塞进了座位,而后关上车门、绕过车尾,轻车熟路地跳上了副驾驶。

关武动作迅速、有力,乔南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脸色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

她扭头偷瞄了一眼开车的关武,又看了眼闭着眼休息的徐青慈,无声无息地咬了咬唇瓣。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徐青慈猛地睁开眼,满脸担忧道:“南南,你看到琳琳了吗?”

乔南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旁开车的关武出声:“她跟我嫂子他们去赶大巴扎了。”

徐青慈沉默两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

乔南闻言,第一次抱怨:“她怎么这样啊,不是说好了先回家做饭吗?姐都成这样了,她还有意思出去……”

徐青慈看出乔南是在为她打抱不平,轻轻摸了摸乔南的手,低声安抚:“南南别气,我没事。”

乔南抿了抿唇,不说话。

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就算关武不想听也听了个遍,他抽空瞧了瞧姐妹俩,想到这几天那位「叶琳」的做派,内心泛起淡淡的不屑。

他跑了两年多的长途货运,期间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叶琳跟他搭话那刻他就看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然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倒是旁边的小姑娘瞧着年纪小,其实格外懂事、成熟。

乔南注意到关武的注视,默默抬头瞄了眼人,哪知两人的视线竟然对上了。

关武很坦荡,就算被乔南抓到现行也不害怕。

反倒是乔南被关武盯得害羞,默默垂下了眼帘。

货车的速度远比拖拉机快,平时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到医院门诊楼门口,关武下车将两人放下,他去停车。

徐青慈本想自己走进去,乔南死活不肯,非要背她。

乔南第一次来这种比较大型、正规的医院,她背着徐青慈进去时,差点在大厅迷路。

徐青慈见状,连忙给她指路。

乔南在走廊找到座位后将徐青慈轻轻放下,自己跑去拿号。

徐青慈怕乔南不懂流程,想要陪她一块儿,被乔南连声拒绝。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刚在路上有乔南陪着,徐青慈倒没觉得痛。

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全身的感知都聚焦到了伤口处,徐青慈顿时觉得火辣辣地疼。

伤口还在流血,乔南弄的棉花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场面看得瘆人。

徐青慈弯下腰,想把小腿上的棉花给扯掉,哪知刚蹲下身就见面前站了一道阴影。

徐青慈还以为是乔南,她蹭地一下抬起脑袋,谁知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

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徐青慈神色一怔。

她眨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惊讶道:“沈爻年?你怎么在这儿?”

沈爻年陪客户过来看病,方钰组织了一个供应商大会,约供应商们和总部的团队一起开个会议,顺便策划了一场为期三天两夜的雪山徒步旅行。

会议倒是开得挺顺利,徒步旅行前两天也挺和谐,问题出在了回察布尔那天。

车队中的一辆车因为突如其来的落石出了点状况,司机为了躲避落石,紧急情况下向右打方向盘,哪知撞到了护栏。

那辆车上坐着察布尔这边的一个供应商,事故发生时他在打电话,他人没躲开。

索性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手臂骨折。

沈爻年作为这场策划活动的主办方,出了事故肯定得全权负责。

这不,他刚带着方钰过来医院探望供应商,谁知道出来抽根烟的功夫,竟然撞到了徐青慈。

见徐青慈一个人坐在走廊,右小腿还在不停淌血,沈爻年皱了皱眉,按捺不住问:“你一个人?”

徐青慈啊了声,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是,我妹在。”

沈爻年扫了一圈四周,继续问:“伤怎么弄的?”

徐青慈:“……刚在地里修枝,下树时被剪刀戳了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徐青慈感觉自己有点怕沈爻年。

他明明也没说什么,她就觉得他身上那股气势和不怒自威的气场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爻年瞧了瞧徐青慈脸上藏不住的心虚,扯唇:“挺会折腾。”

徐青慈:“……”

“医生看了?”

“没有……”

沈爻年沉默两秒,转身离开了走廊。

徐青慈盯着他挺括的背影瞧了几秒,还以为他要走。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将嘴唇的话吞了回去。

下一秒,乔南拿着单子急匆匆地跑回来,满头大汗道:“姐,我找不到医生。”

“我真没用……我跑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些字我也不认识——”

徐青慈闻言,慢慢站起身,安慰乔南:“没事,我陪你去。”

沈爻年回来见到这幕,出声制止:“站那儿,别乱动。”

徐青慈困惑地回头,只见沈爻年站在不远处,神色凝重地望着她,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等徐青慈安分下来,沈爻年大步流星地走到徐青慈面前,语气中带了两分薄怒:“乱跑什么?腿不要了?”

第45章

徐青慈被沈爻年一声命令喝住,她僵硬地扭过头,只见沈爻年站在不远处盯着她,神色说不出的凝重。

三月份的察布尔还见冷,沈爻年今日的装扮很大气。

长到膝盖的深色羊毛大衣里是成套的西装,深红色的领结为他这深灰色的装扮点缀了一点亮色。

往上是一张英俊非凡的脸,他鼻梁高挺、眸色幽暗,五官深邃得不输维族人。

头发特意用摩丝打理过,全都顺着一个方向梳着,侧背头的发型露出全部的五官,衬得整张脸跟艺术品一样漂亮。

他身边还跟了个医生,徐青慈刚开始没注意,等进了医生办公室,被那位年轻帅气的男医生问询了几句才发现这医生有些眼熟。

徐青慈特意盯着医院才认出这位是前不久给何怜梦做手术的医生徐砚书。

跟她是本家。

前段时间的医闹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徐青慈想到何怜梦这么年轻就被迫摘掉子宫,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后来徐青慈才知道,那天主刀动手术的医生不是徐砚书,他当时只是辅助。

那天之所以站出来,只是因为他不愿意让女同事受伤。

沈爻年站在一边没说话,但是存在感极高。

医生办公室不大,门一阖上,他身姿慵懒却挺拔地倚在办公室的窗台,无声无息地瞧着跟医生陈述病情的徐青慈。

阳光洒在他的肩头,衬得他整个人暖暖的。

徐青慈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想看他在干嘛。徐青慈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但是每次偷看都会被沈爻年抓住现行。

被抓第三次,徐青慈尴尬地垂下脑袋,不敢再看他。

沈爻年看透她的小心思,冷笑一声,终于放弃跟她「较劲儿」。

跟个傻子似的,不能大大方方地看?难不成他会吃了她?

几个月没见,徐青慈的脸倒是圆了不少。

看得出,这个年她过得格外舒心。

估计今天在地里干活,她身上还是那件花棉袄,鲜艳的红被灰尘弄得陈旧,看起来像是垃圾堆里捡的。

她头发长了不少,去年两条辫子刚到肩头,如今快搭到胸口了。

唯一不变的还是那双黑亮、清澈的杏眼,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儿、经历什么样的苦难,这双眼睛依旧会迸发出无限希望、期待,永远将沮丧、失望拒之门外。

沈爻年每次对上徐青慈这双可以穿透灵魂的眼睛,总会有那么一两秒觉得自己像站在阳光下,他内里所有的肮脏、权衡、算计都将无处遁形。

换句话说,他竟然有点害怕跟她对视。

只有他自己清楚,跟徐青慈对视的瞬间,他心底有一场无声却凶猛的海啸。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场海啸会在什么时候冲突他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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