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布尔的冬天 第57章

徐砚书问完基础问题,判断:“伤口有点深,得打针破伤风。”

“脚踝处的得缝两针。你等会儿,我开个单子,让家属去药房拿药。”

后半句是说给沈爻年听的,不怪徐砚书误会,刚徐砚书在巡视病房,哪知中途被副院长面色凝重地叫了出去。

他还以为遇到什么重大事故了,没想到是帮一个病人看单纯的皮肉外伤。

于他而言,这简直是大材小用,医院随便一个医生护士都能解决。

作为主动到西部支援的医生团队,徐砚书算是队伍里各方面条件最好的,来到察布尔市医院,院方也十x分重视。

毕竟跟内地比,察布尔的医疗条件还差得远。

徐砚书作为上海最好的那批医生,来到察布尔无疑是香饽饽的。

这还是徐砚书第一次被院领导派遣,不怪他心生疑惑。

沈爻年听到「家属」二字,神情微滞,他瞥了眼压根儿没反应过来的徐青慈,自然地接过徐砚书递来的单子,不慌不忙地拉开办公室的门,往药房走。

徐青慈等沈爻年走出去好远才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她哑然地张了张嘴,没什么意义地解释一句:“他……不是我的家属。”

徐砚书早认出了徐青慈,她那天跟方钰一起出现在医院,又一起离开,态度似乎格外亲近。

趁着沈爻年去药房拿麻药的功夫,徐砚书起身去角落拿玻璃杯给徐青慈倒了杯热水。

徐青慈没想到徐砚书这么客气,捧着玻璃杯连连道谢。

徐砚书重新坐回座椅,他双手合十,手肘轻搭在猪肝红的桌沿,目光温和地掠过徐青慈的脸,不着痕迹地问:“徐小姐是哪里人?”

等待是一件很漫长的事儿,徐青慈心里装满了心思,觉得时间无比难熬。

听到徐砚书的问话,徐青慈搓了搓手指,老老实实回答:“四川青州人。”

徐砚书笑了下,礼貌却单刀直入地问:“你跟方钰认识吗?”

徐青慈一愣,她恍惚两秒,点头:“认识。”

“她是我朋友。”

回答完问题,徐青慈看了眼徐砚书,警惕地反问:“你认识她?”

徐砚书垂眸看了眼电脑桌旁少男少女的合照,轻轻附和:“认识。”

“我跟她是青梅竹马,两家父辈是挚交。”

“我也是才知道,她去年调到了察布尔这边工作。”

徐青慈先是愣了下,而后恍然大悟。

她想起方钰喝醉那天的失态,慢慢参透了两个人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

徐砚书看出徐青慈的犹疑,站起身走到窗边,默不作声地瞧了片刻外面的光景,笑着安抚:“别误会,我没想让你帮我做什么。”

“钰钰好不容易有个好朋友,我很欣慰。”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她过得舒坦、快乐就好。”

徐青慈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冒昧,索性没吭声。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沈爻年拿着需要的药品折返回来。

他刚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受伤的供应商可能得住两天院,方钰刚办理好入住手续,这会儿等沈爻年过去做交涉。

沈爻年将麻药递给徐砚书,同徐青慈对视片刻,细心安排:“你等我几分钟,稍晚点我送你回地里。”

徐青慈怕耽误沈爻年,忙不迭地拒绝:“不用,我有人送。”

沈爻年见徐青慈避他如蛇蝎,扯了下唇角,没在原地多做停留。

等沈爻年离开,徐青慈才意识到刚刚拒绝得太直接,没给沈爻年说话的机会。

她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想着等她伤口处理完了再去找他。

徐砚书作为旁观者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好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主要是两个人的差距太大,他想象不出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

徐青慈只用了一分钟就消化了今天拒绝沈爻年的事实,她一边撇嘴,一边暗道自己是个矫情怪。

明明人家是好心,她却堂而皇之地拒绝了。

真是不知好歹。

徐青慈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时,乔南跟着关武急匆匆地赶回了医院。

乔南初来乍到,对察布尔极其陌生,这是她第一次进市里,刚刚徐青慈被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接走时,乔南特别不放心。

她想要跟着他俩进医生办公室,结果被赶来的关武抓住。

关武想去批发市场买点东西,叫乔南一起,顺便帮忙拿东西。

乔南刚开始不乐意,直到看到徐青慈神情放松、略带羞涩地望着那位凭空出现的英俊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如果闯进去,场面将很突兀。

她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跟着关武离开医院,去批发市场买东西。

中途乔南不放心徐青慈,一直催关武开快点。关武被乔南催得头大,匆匆逛了一圈市场,最后什么都没买就往回赶。

路上关武时不时扭头观察一下乔南的神情,见她满脸焦灼,有两次都差点哭了,关武实在受不了,出声吐槽:“不就是简单的外伤,又不会死人,你这么担心干嘛?”

“我在路上碰到的车祸场面可比这惨烈多了,严重点的一车人没命,轻点的也断胳膊断腿,有时候脑浆都得蹦出来……”

关武说得特别吓人,乔南被他这么一吓,大颗大颗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眼眶。

她为了不被人看到,刻意别过脸,对着车门不停擦眼泪。

哪知眼泪越流越多,压根儿止不住。

关武见自己的安慰起了反作用,连忙道歉:“对不住,我错了,我不该吓你。”

“那都是偶发事件,不是经常性的。你姐也没事,你别担心。”

乔南花了好几分钟才止住眼泪,她一张脸擦得跟花猫似的,可爱得冒傻气。

关武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条毛巾递给乔南擦脸,乔南盯着关武手里的男士毛巾瞧了瞧,不敢伸手接。

关武看出她的顾虑,出声解释:“拿着吧,没用过。”

乔南傻傻地哦了声,动作迟缓地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将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后,还给关武。

关武先是瞧了瞧乔南手里的毛巾,再看了看哭得跟兔子一样的乔南,抬抬下巴,大方道:“送你了。”

“……我不要。”

“不要就扔了。”

乔南抓了抓毛巾,最终收下那条毛巾,没舍得扔。

关武见乔南乖乖收下,挑眉问:“你跟你姐是一个妈生的?”

“跟那位表妹比,你跟你姐关系好像更好。”

叶琳这两天虽然经常围着关武转,但是很少提徐青慈和乔南,就算提也是说的一些不中听的怨气话,关武左耳进右耳出,懒得当判官。

乔南听出关武的意思,默默低下头,否认:“不是。”

“我姐其实是我嫂子……我哥跟我是堂兄妹。我哥走了以后,我嫂子——我姐被我二叔他们不认我姐,我小侄女也被撵了出去。”

“我姐嫁到我二叔家那一年,经常陪我一起放牛、干活,还教我写字,给我买鞋……”

“我不想我姐一直背着「嫂子」的头衔过日子,所以改口叫了姐。”

“……其实叶琳才是跟姐有血缘关系的人,我跟姐——纯粹是我姐心善。要不是她,我可能要饿死在吐鲁番了。”

关武听到这,眉头一皱,“怎么会被饿死?”

乔南不愿说太多细节,她傻傻一笑,神情认真道:“没有我姐,我就是会被饿死。”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关武耸耸肩,对此不予置否。

“刚刚那男人你认识吗?”

“哪个。”

“穿灰大衣那位。你知道他那身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很贵吗?”

关武经常在外面跑,也算是见多识广。他耸耸肩,满脸认真道:“光他那件羊毛大衣就上万,别提他手腕上那块表了,那边至少得好几万。”

“你姐上哪儿认识这么个有钱人?”

乔南张大嘴,满脸震惊,她没想到那个英俊男人那身装扮那么贵。

她最初只注意到男人的脸,毕竟一眼看过去,那人的脸最吸睛,她哪儿看得出他那身要多少钱。

乔南掐了把大腿,傻愣愣地问:“那件大衣就上万啊?这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我们村李二已经算有钱了,但是也就是个万元户……没想到那男人一件衣服就上万。”

关武被乔南目瞪口呆的样子逗笑,他爽朗地笑了两声,故意打趣:“你姐要是跟那男的攀上关系不就成有钱人的太太了?”

乔南听到这话,当即摇头,“不可能,我姐不是这人。”

“那谁知道?万一人家给你姐——”

“她不是!”

乔南没等关武说完,皱着眉打断他。

关武见乔南较了真,耸耸肩,没再说。

乔南心里一直装着事儿,回到医院,她急匆匆地奔向医生办公室,准备推门时正好撞见沈爻年开门出来。

乔南猝不及防,她躲闪不及,只能直直对上沈爻年。

沈爻年吓一跳。

他皱了皱眉,视线落在凭空出现的乔南身上,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一圈,神情冷漠、疏离地绕过人,毫不停留地离开原地。

乔南愣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爻年的背影瞧。

想到关武x在车上说的那些话,乔南看向沈爻年的目光里多了两分不满。

她才不会让这种人嚯嚯她姐。

上一篇:九十三个红绿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