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还挺大方的。”丈母娘说,“两百万,那也够你花了吧?”
“根本花不完!”
男人抿住了嘴。
曼曼傻成这样,让他觉得有点心痛。他现在已经觉得两百万有点少了。问题是她根本不花钱:结了婚之后她就忙着给钱程打白工,好几天就去测试室忙得天昏地暗。然后又忙着去找人拍纪录片。她没找他,自己去找Chris给她弄。Chris给她在英国注册了一个工作室,现在还在人员招募中。
“那你就给孩子存着。”丈母娘说,“养小孩也很费钱的。”
“诶!”纯傻说。
又没声了。
柜子被人打开了,窸窸窣窣。
“这是我给你买的结婚的被子,”丈母娘的声音又响起,“又要三千块一床呢,蚕丝的!你们走的时候拿回申城去,你摸摸,多轻巧?”
“哦。”太太还客气了一下,“妈妈你们自己盖呀。”
“我们不用!”丈母娘说,“这是给你结婚用的。”
结婚娘家是要给被子。
其实还应该有婚礼和来自父母的祝福。可是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是在山里。男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旁边的床垫一陷,一个温热的身躯靠近,就坐在他身边。
“这是上次你爸爸从老家拿出来的照片,是你小时候的,我们重新买了一个相册放。”丈母娘凑了过来在低声笑,“你看看,这是你小学时候跳舞的照片。”
“嘻嘻。”曼曼在笑,“那时候额头上还要贴一颗红痣呢。”
“是呀。”
“这张是我小学当主持人的,这个裙子好仙哦,全是花花。”
“是啊,那时候你们那个张老师就想着让你走艺术路线去当主持人,不是每次见面都说你漂亮?上次你爸爸回去还遇到她,她还问你在哪里呢。”
“是啊,”床垫动了一下,是太太来了劲,“不过那时候你们不让么。”
“那是你陈老师说你读书成绩好,让你去考清华上北大。说考清华比当主持人好。”
“嘻嘻。”太太说,“真大其实也行。”
“是啊。很好的么!”
床垫又动了一下,相册还在发出翻动的声音。
“这是谁啊?”过了几秒,太太开始问。
“这是你舅舅小时候。”
“舅舅小时候还挺会凹造型的,嘻嘻。”
“那时候照相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卖了一担玉米换了一块钱,就能照两张。”
“哦。”
相册又哗哗地翻了几页。
“咦?”太太突然问,“这个又是谁?侧脸长得还挺帅……就是这么瘦。”
“那时候大家都吃不饱,那不瘦吗?”丈母娘似乎在拿着相册看,“这个,是你外婆家隔壁的儿子,叫啥来着?”
“陈大顺。”
“咦?”
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第106章 提亲4.凤梧三傻
男人睁开了眼睛。
旁边有两个人影就在他旁边看着相册,竟然没有人发现他已经醒了。
“咦?”曼曼就坐在他身边,背对着他,嘴里还在说,“那这个陈大顺还挺帅的。侧脸很好看诶——”
太太的肩膀动了动,好像马上要往这边看他。男人马上把眼睛闭上了。太太的声音果然响起,“这就是考上A大又失踪的那个吗?”
“是啊。”丈母娘说。
“啧啧啧。”
床垫动了动,是太太看了看他,又扭回去了。
“A大男生原来都这么帅。”过了几秒太太说,“这个陈大顺挺帅的,Kris其实也很帅啊。哎为什么A大男生鼻子都这么挺?不过看起来陈大顺还是很帅一些……”
男人皱了眉。
他不信。
曼曼这是什么眼光?肤浅!他觉得自己现在帅多了。那时候就是一张脸皮,没有任何资本也没有人格魅力也没有钱。真是个傻!
“哎哟宝贝儿你胡说什么?”丈母娘打断了女儿,“长治也很帅了。你看看他这个年纪的,几个人有他帅?”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丈母娘也是个傻。什么叫“他这个年纪的”?
“A大帅哥这么多,”太太还在说,“我怎么就考不上A大呢?”
“哎呦别说这些。宝贝儿你虽然没考上A大,可是真大也很好了,”是丈母娘的声音,“你现在和Kris结婚,就和你自己考上A大一样的。以后你们的孩子也去读A大,那不正好?”
“是诶。”
男人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A大也行。
“曼曼你出来看下馅儿!”
外面突然又响起老丈人的声音,“你喜欢白菜多一点儿还是少一点儿?这个白菜怎么加?”
“诶来了。”
床垫又是一弹,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太太起身往外面去了。丈母娘的脚步声也夹杂在其中。
咔哒。
房门关上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
男人又闭了几秒的眼睛,这才再次慢慢睁开了眼睛。卧室里果然已经没有人了,四周一片宁静。
这是曼曼的房间。
男人再次细细地看了看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典型的女孩儿的房间。一个白色的小玩偶就在她的枕头边。对面墙上是她带着学士帽的照片。那时候她的脸上更生涩一些,应该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照的。窗户前面有个书桌,书桌上摆着书,还有一束向日葵。
丈母娘家经济条件看起来也还行,柜子什么的都做得不错。刘家当年的经济条件一直就好一些,曼曼一岁的时候他家还吃不饱饭曼曼就有公主裙穿了,层层叠叠的,摸在手里像是柔软的云。那时候全国的经济都不是太好,在鹏来是没有这样的公主裙卖的,听说还是老丈人从省城托人带回来的。
一直就是全家掌心的公主。
男人终于侧头看向了右侧。
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相册,摊开的。
客厅里丈母娘的声音透过门板进入了耳膜,外面的一家三口还在说着要包几个包子。
相册就在这里,静静地摊开着,像是要把什么尘封的记忆公之于众。
男人扭头看了这相册很久,然后又慢慢闭了眼。
陈大顺,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黑暗的三天。死在了求学的路上。回忆太黑暗,记忆里那十八年水深火热,常年黑雾弥漫,只是偶有几缕阳光。男人突然睁开眼睛伸出手,拿起这本相册靠在床头上。
果然是他。
衣衫褴褛,只有两袖清风。
很陈旧的已经褪色掉色的黑白色的照片。上面还写着“刘大如六十大寿盛景”。说是“盛景”,其实就是村里办了五桌,就连桌椅板凳就是借的。男人靠在床头,手指轻轻的点在了相片左上的位置上。
左上角的两个人。
一个在吃饭一个在和他说话。
那么熟悉。
哪怕时光荏苒,回忆依然在一秒钟击穿了一切。里面那两个土气的男女,是他的亲生父母。
是他的爸妈。
男人靠在床头低头看着照片沉默。他不知道刘家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照片。这样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保存起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已经故去的人就应该永远沉淀在回忆里。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等男人又躺了一会儿起床开门出去的时候,赵家三傻还在客厅包着包子。一个小蒸锅,赵家人已经蒸了几锅包子起来,满客厅都是包子出锅的味道。看见他出来了,大家都招呼着他来吃包子。
“给。”
曼曼拿了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碗里端过来给他。男人伸手接过了。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包子,对着旁边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的太太说了一句,“好吃。”
“嘻嘻。”太太没大没小的抬手摸他的肩膀,“我就说我爸做的包子好吃吧?”
晚上吃包子。
还有丈母娘新煮的叶子汤。这包子做的挺好,皮薄肉厚刚刚起锅热气腾腾。可是他吃在嘴里,却也明白往事不可追。就算是真有时光机,他也不可能再想回去做二十五年前的陈长治了。
他已经褪去了一切。
也得到了一切。
吃完了饭,丈母娘让曼曼带他去散步。保镖和助理都不在身边,男人跟着太太慢慢地走出了小区。这是鹏来的新城,小区后面还有一个小公园,如今出来散步的邻居可不少。
“曼曼回来啦。”有邻居打招呼。
“诶回来了。”曼曼回答,“你好。”
“这是你先生?”邻居老太太说,“你妈妈说你结婚了。你这肚子有四个月了吧?”
“是啊。”胳膊一紧,是曼曼靠了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又抓住了他的手,抬着下巴笑,“结婚了。”
“啧啧啧——”邻居老太太看着他,“你先生还真是一表人才。还是个大老板呢!”
垂眸看了看面前这个榨不出来油水的老太太,男人也跟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