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 第68章

她一边对自己曲意逢迎,一边利用他为前男友结清墓地价钱。

他们的关系好到何种程度?竟然是她来为他买墓地。

邵衡迎来毫无预兆的心恸,胸腔仿佛被重物从高处砸出深坑,让他呼吸声渐渐加重。

严襄站他身侧,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缴费清单。

管理员同她说:“严小姐,这一季度的管理费该交了,给您打电话发信息都没结果……”

严襄勉强一笑。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所有事如潮水般一次性涌过来,让她连惊慌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察觉到,邵衡原本揽着她肩膀的手缓缓滑下去,收回他身侧。

严襄少有的心虚,不敢看他,怕看见他那双充满愤怒,不可置信自己被欺骗的眼睛。

她想,这回,他们俩真的结束了。

严襄深吸一口气,正要接过管理员的付款码,忽地——有只手从中途截断她动作。

他腕上戴着只黑色手表,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白皙皮肤下泛出青色血管,脉络凸起。

他捏住那张小小的卡片,拿出手机扫码——

随着一声电子收款提示音落下,管理员点头说谢谢,正要离开,邵衡报出自己的手机号:“以后联系我就好。”

严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望向他的脸。

他长睫全然垂下,细细密密地微颤,他对她的视线避而不见,掀起眼皮去看宁绮南。

他冷声:“妈,我早知道这些,你不需要特意带我来看。”

宁绮南已经完全怔愣住,她无法想象,这个从小就对所有物有着极强占有欲的儿子,竟然宽宏大量至此。

她气到脑门一抽一抽,干脆笑出声:“邵衡,我看你该和你爸换位置,去疗养院里躺一躺,治治你自己。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她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

“阿姨。”陈晏唇角勾出一丝讽刺,冷笑开口,“何必侮辱严襄,一直都是你儿子在缠着她。”

宁绮南来得匆忙,压根没注意旁边还站了个男人。

看到他的长相,再看向墓碑上一模一样的脸,她见鬼似的皱紧眉头,往后退了两步。

短暂的怔愣过后回神,宁绮南想要再吵,却被邵衡挡在中间。

他脸色发沉:“走吧,送您回去。”

严襄在原地站定,他伸出手,再度牵起她的,掌心相贴,两个人的温度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他虚虚地握住她,并非十指相扣。

倏忽之间,严襄将手抽了出去。

邵衡额角青筋绷紧,到此时,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眸底暗沉,深不见底的瞳中渐渐酝起骤风,眉梢吊着一丝冷戾。

严襄抿着唇,低声:“我去和他做个了断,很快就来。”

邵衡脸色漠然,跨着大步离开,仿佛完全不在意。

严襄目送他的背影远去,转身看向陈晏,她对他不再客气:“如果我早知道你有这心思,绝不会同你来往。你对我有感觉,未必是因为情感,只是你从小习惯了在你哥哥手上抢东西。”

陈晏听在耳里,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兄弟俩的关系受过分偏爱的父母影响,却没有完全断裂。得知陈聿结婚的消息,他特意备上一份大礼,却在看见兄长扶着小腹隆起的女人时愣住。

两个人脸上的笑都很幸福,他们即将迎来全新的生命。

家庭畸形,被偏爱的孩子心理同样不健康,他与陈聿一致,渴望有正常美满的家庭。

开始是羡慕,后来就变成了嫉妒,到此时,已经成为深深的执念。

严襄最后告诫他:“邵衡要是对你出手,我不会拦他。”

“没关系,那是你的自由。”陈晏微微一笑。

严襄不再管他,先前连累他被明立开除的愧疚已经消散,她边往外走边拨通电话,让赵阿姨直接带小满回家。

*

晚餐,三个人终于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气氛出奇诡异。

宁绮南为今天的大败而归不愉,既不想看严襄,也不想看那个情种儿子,只冷脸不语。

严襄平时面对邵衡,很会甜言蜜语那一套,扭转尴尬氛围也不在话下,但今天不行。

她很少感到这样气短。

男人捧着碗,左手执筷,面无表情地嚼着饭粒。

宁绮南吃完,很快离开,懒怠再与他们废话。

她得回去和邵怀通电,告诉他,他儿子已经疯到不止养小秘书和她女儿,连她亡夫的墓也归他负责!

室内少了一个人,只剩他们俩,环境越平静,严襄便越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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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勺看似大度地给情敌付钱买墓,其实已经气到想自己躺进去[抱抱]

谢谢Colonelli宝宝的一个地雷[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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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人是在包厢里吃饭, 分隔坐在一张不小的圆桌。

现在宁绮南走了,更显一室空荡。

严襄手握着筷子,做出夹菜的动作, 却始终没往嘴里送。

她时不时就抬起眼, 偷偷瞄向斜对面的邵衡。

男人眼皮垂下, 长睫被灯光投下小片阴影, 显得那张脸犹如雕刻出来,一丝生气也没有。

他匀速地吃着饭菜, 一言不发。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吃惊——他竟然直接在他母亲面前认下了。

在邵衡认下的那一秒, 严襄脑中一片空白, 万万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是要面子,还是真的对她宽容至此?

但无论是为了哪一个, 她都十分理亏。

因为邵衡不仅不知道, 而且她这一趟还是瞒着他出来。

她特意将他一场应酬安排在今天, 又用借口打发走了保镖,只为了万无一失。

他一直不语, 严襄先忍不住了, 她宁愿他像从前吵架那样质问她。

她站起身来,慢慢挪步过去。

邵衡仍旧没有动静, 直到她握住了他夹菜的手掌。

他的动作顿在半空,既不挣脱,也不继续,就这样和她僵持。

邵衡终于掀起眼皮,那双曾经面对她有无数种浓烈情感的眸子平淡无波, 话里含着讽刺:

“这次,你又打算用什么借口蒙骗我?”

他指的是她昨天对自己的欺瞒。

邵衡问她清明假期有何安排,是否要同自己一起参加应酬时——

严襄笑盈盈伏在他胸口, 微微嘟唇:“宝贝,说好了给我节假日的,我上班很累的呀。”

“您大人有大量,就放我回家睡觉吧~”

她洇着浅粉色的指甲轻轻蹭过他喉结,一瞬间就将他迷得晕头转向。

听着她声音里娇娇的尾调,他那时还想,她近来确实很累,又要应付工作,又要对宁绮南提心吊胆。

既然如此,那她放假就好好休息。他自己去应酬,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她瞒着他来给前任祭扫,她就是这样休息给他看的。

“我错了。”严襄开口道歉。

邵衡眼睫微微一颤,目光定到她一张一合的唇上。

这是她第一次向他承认错误。

是为了一个死人。

是了,这虽然是一个死人,却是她在背着房贷的困难时刻,也要为之负担墓地账单的前任。

邵衡垂下眼,冷冷地呵笑一声。

他算什么?一个给严襄提供金钱的道具人?

他也是窝囊,当着宁绮南的面,居然谎称自己早就知道。

可即使想生气,面对一个死人,也争不起来。

邵衡看着眼前这个惯会花言巧语的女人。

想逼问她究竟在意哪一个,可自己心底也不愿意问出口。

活人和死人相争,谁赢谁输,都是看那个做选择的人。

谢家就有现成的例子。

活人要是赢了,那便是谢泠亲爹在原配死后数月新婚,薄情寡义;

死人要是赢了,便是谢泠她大哥,为早亡初恋一生不婚,一往情深。

严襄做这其中任何一个选择,邵衡都不愿意。

他连这气,都生得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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