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有一些抱歉,“对不住啊,这个酱料每天都是要新鲜再做的,大夏天的,它不太经得起搁放,容易坏,不太建议你们买太多的酱料。”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看来他们跟这个拌饭不太有缘啊。
但老板连钱都不赚了,特意提醒他们来着,大家也就听了老板的话了。只买了一份酱料。
说是一份酱料,看他们这么多人,自然是挺大一份了,老板还特意叮嘱,“装酱料的罐子晚上一定要放在水盆里,搁外头过一夜,担心会变味。如果能够放到水井里吊着那是最好不过了。”
水井是没有的,只能是搁在水盆里了。
船老大一行人是没有上岸吃饭的,他们是直接在船上的厨房里自个做饭吃。看到郭元乾一行人吃完了饭还拎了一罐子酱料也不奇怪,“是那家刘桥饭店买的吧?他们家的饭菜虽然贵,味道确实是好。”
“这刘桥的名字是什么来头?”郭元乾想起家里的小朋友们前些天才认识了一位刘姓御厨家里的小朋友,这会就看到刘桥饭店,不免想到一处来了。
船老大经常跑这一片的,自然对这刘桥饭店挺熟的,“这位老板姓桥,不过他师傅姓刘,所以这饭店才取名叫刘桥饭店,听说桥老板的师傅当初那可是在皇宫中做过御厨的,手艺好得很。”
大家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姓刘,又是做过御厨的,这不会就是刘明聪的太爷爷吧?
“后来这不是大清亡了么?刘御厨就出来回了老家临安,在临安城结婚生子,养家小总要有一个生计不是?到底还是捡起了老本行开了个饭馆,为此还收了不少孤儿的徒弟,这位桥老板就是刘御厨收的徒弟。”
看那位桥老板的年纪,是个五十来岁的模样了,想来做刘御厨徒弟的时候年纪应该不算很大。
船老大讲古是很有劲头的,“当时在临安城饭馆开得挺好的,结果京城那边有个刘御厨的老朋友请他一起进京开饭馆,这不,临安城的饭馆就转给了几个徒弟,带着一家子上了京城。”
这故事可真够长的。
接下来就是刘御厨收的徒弟,有一些肯跟着去京城的,有一些接手了刘家在临安城的饭馆,有一些就去了其他地方闯荡,这位刘桥老板,想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在这个小渡口开了一家刘桥饭店。
“当初有愿意跟着去京城的也都去了,不想跟着去京城的,就有好些人自己出来开饭店,据说刘御厨还给投钱了,而这个在哪里开饭店都是抽签抽的,桥老板就抽中了这个渡口。现在这饭店开了有二三十年了吧。”船老大算了算,“我那会还是跟着我爹跑船的时候,桥老板就在这里开饭馆了。我今年也都四十多岁了,这刘桥饭店,少说也开了二十年了。”
郭元乾回头看了一眼刘桥饭店,从规模来看,算是这个小渡口最大的一间店了。
不过,刘御厨一家于郭元乾一行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孩子们萍水相逢的一个少年朋友,等他们回港城之后,大家就天各一方了,能不能联络上还不好说呢。
客船上是有足够的客房供大家休息的,大家也没想着要去镇上住,直接就回来了船上,这会时间还早,大家也还没想着要睡觉,就在甲板上就着月色闲聊。
郭元乾还问船老大借了一个小炉子,又取了菜刀砧板,准备把小家伙们的小鱼干给烘出来。
哪怕是小鱼仔,郭元乾也准备把内脏都给剔除了,省得吃着苦口。
剔鱼这种事情,好些人都能做,安梅跟陈柚娘几个也过来一起帮忙,要烘鱼干的都是小鱼仔,也不必非得要菜刀的,比较尖利一点的竹签子也是可以的,将鱼腹划开了一挑,内脏就能挑出来了。
船老大则是帮忙给郭元乾他们买回来的那罐子酱料找地方放,“这边这个口子就是冒水出来的,我给放旁边,一晚上都有水流冲刷。”
“可以。”郭元乾看了一眼,就接受了船老大的提议。
这也就是家里的小朋友喜欢了,不然是晚上过去吃饭呢,不好打包过来的了。
船上的灯光有一些昏黄,是不太适合看书做功课了,大家就围坐一块过来帮忙,小鱼仔剔除了内脏之后需要清洗一下才下锅烘煎的,这会大家就接手了清洗的活了。
眼看着第一根小鱼干慢慢地烘出来了,大家感觉还蛮有成就感的,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劳动成果呀。
因为碰到了刘明聪太爷爷的徒弟,张子然不免就想起来了那个在火车上新交的朋友来了,“也不知道他太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有大夫,应该没事吧?”郭无恙只听说是卡了痰,但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病,但是张老大夫的药指定是有效果的,所以,那肯定是能治好的呀。
这个谁也不知道呀。
就在他们在这边说起刘明聪的时候,刘明聪这会也在想着他们呢。
刘御厨到底之前也在临安城开了几十年饭馆的人,自然还是有一点人脉的,刘明聪的爸爸打听郭元乾一行人的行踪时,就有人帮忙打听到,郭元乾一行几人去了姑苏。
然后再辗转打听到郭元乾一行人今天已经在姑苏太湖租了一艘客船,准备南下到江城,再从江城回港城。
消息打探得特别地清楚,包括要求只在白天行船,晚上不行船的细节。
这消息从早上开始打听,到终于打听到郭元乾一行人已经坐船南下之后,已经是到了晚上了。
刘明聪的爸爸想起来有爷爷有个徒弟,当年是在长江上某个小渡口开了个饭馆,按照有经验的老船工的分析,不想走夜路,很有可能晚上就是在这个小渡口停靠过夜,于是又在家里翻找联络方式。
这种时候,写信肯定是来不及的了,甚至电报都来不及,只能是打电话,那要查到一个能有人愿意跑来通知桥师叔的电话号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托到人送信。
这个口信送到刘桥饭店的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刘桥饭店都已经打烊了。
接到信桥老板那点困意都散了,“是我那师侄托您过来送信的?”桥老板抓了一把零钱递给了送信人,“多谢你送信。”
“我这就是跑个腿。”话是这么说,但钱还是收下了,到底是收了钱了,送信人又特别把自己在电话里听到的话给转述了一遍,“我听着这意思,是想托那一行人帮忙求医。”虽然他送信来得晚,但是等桥老板的时间已经是有听服务员说过了,今天确实是有一群很显眼的人,听着好像就是从港城过来内陆旅游的。
桥老板点头,“谢谢你,我知道了。”只听描述,他就知道师侄说的人是晚上过来吃饭还打包了一罐子酱料的那一群人了,哪怕他跟那一群人完全没有交情,为了师傅,他也准备去求助。
于是,郭元乾一行准备睡觉了,被船老大给敲了门,“郭老板,那个刘桥饭店的桥老板过来找您,说是他师傅刘御厨那边的事情。”
“行,我这就下来。”客房里是不好招待人的,郭元乾示意妻子先休息,自个下了楼去见人。
桥老板正心急如焚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看到郭元乾下楼来,连忙迎了上去,“郭老板。”
“不急,这会大晚上的,再急也办不了事。你坐着说话,”郭元乾冲桥老板指了一张椅子,看他坐下了才问他,“是有什么事情?”
桥老板就把带口信的人说的话给说了,“我急着过来找您,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我师傅那边的情况。”
“我知道。你师傅有个曾孙,跟我们家的小朋友们有点交情。”郭元乾原本以为张老大夫的药送过去,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没想到这么兴师动众地找过来了,想来问题很大啊,“那刘家的意思是希望我这边再给一些药?或者是介绍大夫还是怎么样呢?”
桥老板自打听了口信,也是有了一点主意的,“我觉得这病还是得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问一下,怎么才能去港城治病?我听说,原本申城那边医术不错的大夫,不是出了国就是去了港城,所以现在不管是京城还是申城,都没有特别厉害的大夫了。”
“要去港城治病?”郭元乾没想到刘家有这个决心。
桥老板点头,“口信里没有说得太清楚,也不好说得太清楚。但我想着,如果是求药,那就直接说求药了。既然是求医,恐怕是得去港城。现在去港城的旅行证明书不好,但是如果能有邀请收,那就好办一些。”
“邀请书,”郭元乾想了想,“如果邀请他去治病,这个可能不太可行,倒是可以邀请他们前往家里做厨师之类的。这样,你先跟那边问问情况,我们明天在这边等一等,等你有了确切的消息再出发。”
桥老板有一些过意不去,“那要被我们拖累行程了。”
“没事,人命关天。”郭元乾就让桥老板明天再来处理这个事情,“得跟那边问明白,是想怎么办的。”
桥老板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对不住,打扰郭老板休息了。”这会已经是十点钟了,一般人家这会早就睡啦。
“无妨。”郭元乾送他出门,“你问明白了就过来找我们。我们明天早上先不出发。”
桥老板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郭老板。”
郭元乾看他走了,这才上楼去找王鸿闻说了一声这事,“我估摸着是来来回回地回复也需要时间,明天中午怕是才能走了。”
“不妨事,今天比预计中的要走得远一些,明天耽搁一点时间就耽搁一点。”王鸿闻听着刘桥饭店的老板竟然是那位刘御厨的徒弟,也是有一些惊奇,“这可真的是缘分。”他想着那位桥老板手艺,不免就有一些心动了,“如果刘家真的有需要做厨师的,留给我先行不行?”
郭元乾对家里的曹师傅还是挺满意的,搬到山顶道之前,家里有曹师傅就够了,还真的没想过要请刘家人来家里做厨师的,“到时候你可以跟他们家谈这事,不过我估计他们不需要给人家做私家厨师,他们家的条件挺好的。”
从京城过申城的时候,刘家可是订的豪华大套间呢。不是家里有钱的人,哪里舍得这么抛费啊。
王鸿闻一想也是,刘家人听起来就是挺有家底的样子,“那看来是不能行了。”既然不能行,那就没得什么好记挂的了。
时间也不早了,郭元乾跟妻子安梅给各处报了信之后才回房休息。
安梅这会才有空来仔细问,“所以那位桥老板还真的是刘御厨的徒弟啊。”这真的是太有缘分了吧?
“确实是有缘分。今天晚上我们才去人家饭店里吃过饭。”郭元乾感觉真的是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巧的事情了,不过具体人家是有什么想法,这会还不清楚,郭元乾也没有继续讨论,催着妻子休息了。
小朋友们是第二早上醒来之后才知道,今天的客船没有那么早出发的。
然后又听说了桥老板收到师傅家里托人送过来的口信,再找上门来的事情。
“这么有缘分的吗?昨天晚上我们还说起来刘明聪呢。”就是清洗鱼仔那会才说的,没想到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刘御厨的徒弟就上门来求助了。
郭元乾也觉得这个缘分略有一些重了,但这是小朋友们在火车上认识的新朋友,郭元乾也就没有多想了。
桥老板大概是心里很记挂着师傅,早上大家才准备吃早饭,桥老板又上门来了,这会他还拎前好几个食盒,难为他的力气足够大的。
这几个食盒里装得满满的,都是早餐,这是桥老板大清早就起来做的,“吃着好我再叫饭店那边送过来。”
“不急。”但人都来了,郭元乾就问桥老板是不是已经跟临安那边刘家问清楚了。
桥老板点头,也坐下来说正事,“我昨天晚上打电话过去了,我师侄就等在电脑那边,我跟他问清楚了,他想请你帮忙开一个邀请书,邀请他们前往港城,至于邀请书是用什么理由邀请,他们都可以接受。”
“真要是去港城治病的话,那就邀请他们前往港城做厨师吧。”郭元乾就取了纸笔,把邀请书给写了,这种邀请书,之前郭元乾也给张老大夫那些个来港城的同行或者是同事写过的,这会写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了。
桥老板没想到郭元乾这么爽快,当下连连感谢,“多谢郭先生。”他看着郭元乾写出来的邀请书,有一些迟疑地问到,“这个邀请书前往港城一定能有用的是吗?”
“只要没有什么其他状况,基本上没有问题的。”郭元乾盖上私章,这个邀请书也就是写成了。
桥老板看着这薄薄一张纸,有一些意外,原来这么一个邀请书,就可能去港城啊,“我师侄原本还想今天追上来的,只不过是昨天晚上打听到郭老板你们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一些晚了,没法搭上船。”
“有这个就可以了。倒不用非得要过来的。”郭元乾觉得这会刘家怕不是要先处理家里的产业之类的。
桥老板起身待要走的时候,又坐了下来,低声问郭元乾,“郭先生,请问这邀请书能给我也写一份吗?”
“你也想去港城?是去照顾你们师傅一家?还是怎么呢?”郭元乾有一些意外,“你这刘桥饭店开得挺好的啊。”
第189章
桥老板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跟这位郭老板解释自己突然间这样冒昧,是的,桥老板其实自己知道自己这样突然间请托是很冒昧的行为。
但他守在这个小渡口,能够碰上有能耐的人机会太少了,特别是港城那边的人,基本上没有机会碰上的。而他也不想走非正常的路子。
郭元乾是蛮惊讶的,说起来,他们跟这位桥老板,完全没有任何的交情。事实上,郭元乾跟那位刘御厨家里也没有什么交情,有交情的是孩子们,他想着孩子们的交情,再加上那位刘御厨其实是需要去港城治病,这样一份邀请书自己还是写得来的,因此他问明白之后,邀请书就写得很爽快。
但在这位桥老板冒昧出声请托的时候,郭元乾都有一些后悔自己刚刚那份邀请书写得有一些过于爽快了,会不会是因为这样,这个桥老板才觉得这种邀请书是很轻易就能拿到的?
桥老板犹豫了一下,才说到,“饭店最近就要私营转公营了,已经被催了几回了,转了之后大概我还可以继续在饭店里做个经理什么的,这个我倒是不挑,就算是我自己开店的时候,我也是在厨房里抡勺的。但是私营转公营的前提是店里方子要上交,可这些方子都是我师傅传下来的,我没有权利上交啊。”
但就目前这种情况,方子不上交又不行。桥老板倒是有想过把买卖收掉,但这会就算是你想把买卖给收了,不做了,好像意义也不大,毕竟挂上名号了。
“这要是以前,迁居换个地方重新生活,也不是不行,不开什么饭店,找个地方做厨师就可以了,但是现在想要迁居换地方却是轻易不太行了。”桥老板已经尝试过了想要迁居,但是内陆哪里都是这样,又不是他这一辈子就再也不用出门挣钱了,在小渡口这边的生意是比较冷清的,这些年他虽然攒了一些钱,但也经不起这一辈子坐吃山空。
郭元乾也不说别的,就只问,“我看桥老板也是有家累的,总不至于是你一个人去港城?”邀请书,总不能把这一家人都给邀请过去吧?
“唉,确实是不行,是我疏忽了。”桥老板想一想家里的子女跟孙辈们,发现将才自己脑子一热就问出口,将事情想得有一些简单了,“谢谢郭老板提醒我。”虽然自己不能走,但桥老板还是认真地谢过了郭元乾,“这邀请书,我这边会尽快给师傅送去的,谢谢郭老板。”
郭元乾点头,起身送了桥老板出门,走到门口,郭元乾想起来王鸿闻昨天好像有点想聘这位桥老板做私家厨师的,而这位桥老板眼看着也不是很想开饭店的样子,他就请桥老板等一下,“我这边需要再去确认一件事情。”
“诶,好,好,好。”桥老板不确定是哪里有什么事情需要确认,又怕是跟师傅治病有关的问题,也就没敢走,等在了甲板上。
王鸿闻听说那位桥老板有心想要在港城求前程,不由有一些心动,“他的手艺是不错的,虽然我们昨天只说空心菜跟拌饭,但这也是因为这两道菜最是出色而已,其他的菜也是可以的。不过,他肯不肯接受做私家厨师啊?”
“我看他应该不在乎是不是做私家厨师。你有这个意向的话,不如问一问?”但郭元乾还是提醒了一下,“这位桥老板在这小渡口开饭店开了有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家人有多少,你得问清楚。”
王鸿闻可不在意这个,“哪个还是孤家寡人不成?有家累才正常呢。”就王鸿闻自己来说,合约是签一个人还是把这个人一家子都签了,差别不大。
“这位桥老板正好在楼下,你可以问问他。”既然王鸿闻确实是有意,郭元乾就给两个人做了一下介绍,“王老板,这位是刘桥饭店的桥老板,这位是王老板,他有意想聘请私家厨师,两位昨天都有见过,具体的你们就谈一谈。”
桥老板没想到这位郭老板上楼是办这件事情去了,他倒不嫌弃什么只能做给人私家厨师之类的,他是跟着师傅长大的,知道过去的时候,大户人家请厨师是很正常的事情,也就这几年吧,大户人家没那么多了,“王老板。”
“桥老板,坐。”王鸿闻昨天就已经试过桥老板的手艺,这个不必再多问,这会他想问的是桥老板有没有意向,“我们家里也就一家四口,主人不多,不过家里的保镖帮佣多,偶尔可能还会被借用到其他亲戚家里。”
桥老板对于给人做私家厨师没有意见,他犹豫的是,“我在这边也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家里有个老妻,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长子已经娶了媳妇进门,有一个三岁左右的孙子,连我在内一共是七口人。”
这是郭老板刚刚提醒他的,他知道,请他一个厨师,要附带一家人,可能很多人是不太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