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元乾又去看两位补习老师,“孙老师,苏老师,明天请你们也关照一下家里。”
“郭东家放心,我们会留心的。”孙卫平和苏语恒拿着的薪水不低,又包食宿,自个的母亲还在郭东家的制衣厂,自然会上心了。
说着话,外头传来了车子开进来的动静,郭元乾看了一眼闹钟,已经快九点半了,今天晚上倒是比之前晚了一些,之前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散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休息吧,别睡太晚了。”
“好,爷爷奶奶晚安,孙老师晚安,苏老师晚安。”郭泰安兄妹弟三个收拾好桌面一一道了晚安才上楼去休息。
陆六回来之后照样过来跟郭元乾报备了一声,缝纫女式培训点的消息他还没有打探出来,但今天他还打听到了一点有关于钢琴的消息,“山顶又有一户官员需要调动工作,他们家的房子已经是出售了,现在出售一些家具,其中就有钢琴,牌子是施坦威的,但我没有打听到型号,价格也不贵,不到一千块。”
“折价得这么厉害?”郭元乾这一听,就不太想买新的了,“我听泰安说,施坦威的钢琴不是立式的就是三角的,不管哪种,质量都不会太差,你明天再打听打听,如果外观没有太大的问题,就订回来吧。”他抽了一千块给陆六,“到时候直接运回来就成。”
陆六点头,他也觉得不必非得去买新的,几千块港币买台新的还不如买台二手的,关键是,郭家没有人想走音乐家这条路子,不过是学点才艺而已,用不着太好的东西嘛。
除了打听到这户人家有二手钢琴出售,陆六还打听到买到楼的是一户沈姓人家,“听说第一个就出了高价买了楼,其他人听到信再去谈,已经是过户了。”
“姓沈,”郭元乾记得自家买的一号楼就是一位沈姓人家的,他看向妻子,“我记得,一号楼是沈姓出手的?”
安梅记得,“是个挺年轻的沈公子过来办的过户,他们家之前好像也是在申城开纺织厂的,卖楼好像是为了扩大经营。”但现在人家高价买了山顶的房,可见这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而已。
“那应该就是这个沈家。”陆六来了这么些时日,已经将郭家的情况给摸清楚了,目前有几栋楼,在哪户人手里买进来的,出租了多少出去,租金几何,他可能比郭元乾家还要清楚。
郭元乾点头,“听说他们家在申城也是大户人家来着。”不过,“上个月李杜两家也是买了山顶的现楼,说是官员调动,现在又有人买了山顶的现楼,还是工作调动,怎么最近很多官员调动工作吗?有一点频繁?”
“这个频率应该还好,他们都是有一个履职时间的,其实以前也是这样调动,不过以前他们可以把楼卖给接手工作的同事,现在放开了限制,卖给有钱人价钱更高,他们当然选价高的了。”陆六也有打听清楚这件事情的。
如果是正常的,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没问题了,“行,明天你看看钢琴能不能买回来,能买回来就成,如果有人竞价就算了。”郭元乾不觉得有必要跟人抢购这东西,又不是没有其他机会了。
“好,我记下了。”陆六报备完了也没有久留,告声退就回了自家的宿舍。
邱瑗已经洗漱好,正在吹头发,看到丈夫进来就跟他说水还是热的,“你先冲凉。”
“行。”陆六在外头跑了一天,帮郭家做点事,顺便到处打听打听消息,确实是有点累了。
洗完澡出来又精神了,陆六没吹头发直接用帕子擦干了,“你这些天在制衣厂感觉怎么样?”虽然他每天都接送妻子,但他从来不会在路上跟妻子谈敏感问题的。
“制衣厂挺好的,今天有个申城来的王老板下了个工衣订单,三季的都有。他还说我们制衣厂培养女工熟手的速度快。我看郭东家有些想开办缝纫女工培训点的意思?”
陆六点头,他已经接到了打听消息的任务,“郭东家也让我打听一下那些缝纫女式培训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开个缝纫女工培训班。我感觉这样也不错,往来的人多了,就算是有些什么事情,反而不显眼了。”
“我也觉得开办一个这样的培训班挺好的。”邱瑗跟丈夫的意思差不多,往来的人多了,反而就不那么显眼了,“那你今天有没有打听到消息?”
陆六失笑,“才接了打听消息任务多久啊。哪里有那么快打听到消息的。”
“那我这里倒是有打听到消息。”邱瑗是跟制衣厂的女工打听的,“你也知道,郭东家出了一些钱让李宵介绍的那些女工先去学了一段时间,她们去的就是缝纫女式培训点学的,一期要学三个月,从用缝纫机开始学起,先就是简单的踩机子,脚踩配全手上的空动作,光这个她们就学了三天,然后才发了她们一块小布条,让他们实际操作,这又是三天,什么换线、上线全都不教的。”
陆六倒是能理解,“要不怎么能把学期拉到三个月呢。她们统共也没学到半个月吧?我看郭东家给的补贴好像不少的?”
“学费贵啊,她们是提前说好了只学半个月的,所以学费也只需要交半个月,半个月就是三十块钱的学费了,你想想,学足三个月需要交一百八十块的学费。”就这个学费,像那些家里经济困难的怎么学得起来啊。而且,要学三个月,也就说明这三个月里都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了。
陆六也有一些咋舌,“这又不是一对一对教学的,学费还这么贵?”别看现在做苦力能挣三块钱一天,两个月能挣来这学费了,可这三块钱又不是净收入,衣食住行都要钱的啊,有些人说不定还养着一大家子人呢,这也就勉强保个吃喝的,万一生场病,那就是灾难了。
“是啊,学费贵,学期又长,既浪费钱又浪费时间。”邱瑗觉得,“缝纫只要给机会上机操作,其实没那么难的。”但培训点掐着时间给上机操作,就显得这事有些难了,那九个女工的信心还没有零经验的两个人足呢。
陆六就有一些皱眉,“如果这样的话,那郭东家不好开这样的培训班跟那些培训点抢生意吧?”人家这样搞肯定是因为利益高嘛,哪里肯让郭东家一个外来人插手这门生意的。
“所以,我有一个想法。”邱瑗今天也想了很久了,“咱们不说这是缝纫女工培训班招生,就直接招生手女工,但签订的合同改一改。”
陆六稍微有些明白妻子的意思,但一时间却又没有想到要改成哪样才好,“改成什么样才能避免这样的问题?”
“改成如果生手女工在厂里做不足三个月,或者是两个月的,就要赔偿一笔金额,这笔金额就是学费。”邱瑗觉得是可以在合同上这样约定的,“毕竟郭东家这边将生手女工培养成了熟手女工呢。”
陆六也有一些疑问,“我看郭东家这边的待遇不算差的,还有保底薪水,那些大厂子可都没有保底薪水的,那些女工学会了也未必愿意走啊。”
“那你可就想差了。”邱瑗摇头,“郭东家这边的制衣厂才开起来多久?就有其他厂的人事专员过来挖女工了。虽然那些大厂没有保底薪水,可人家订单量大呀,只要晚上加个班,计件工资算起来可就有保底工资的两倍了。”
陆六咋舌,“缝纫女工的工资这么高的?”郭东家开给缝纫女工的保底薪水是八十块一个月,虽然看起来比做苦力的挣得少,但这个比做苦力可以轻松得很,而且如果只能拿保底薪水的时候,肯定是没有太多的活干的,相当白得保底薪水,可那些大厂晚上加个班,计件工资就能得两倍,看来,那些大厂的这个挖人很能成功啊。
“人都容易被利益所驱使,我看制衣厂现在就有一两个人动心了,不过她们还没把所有的学全,不太敢走而已。”邱瑗也不觉得这些女工有这样的心思就是错的,“她们家里条件本就不好,虽然郭东家厚道,但是那边能开的更多,能让家里条件变得更好,她们想做其他的选择倒也不奇怪。”
邱瑗自嘲地一笑,“我选择过来这边不也是因为我们在这边的所得会比我在那边更大吗?”不然,她为什么会放弃那边的高薪水呢。
“但是郭东家最近又设计了不少的新款,这些女工若是把这些设计也带去给那些大厂,郭东家不是亏了?”陆六有些替郭东家担心。
邱瑗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的,“我早在第一天无恙小姐画出来那条裙子的时候就想到了,所以那会起就将工序拆开分配到不同的人了,就算是承诺了可以让他们轮换,但有一道工序是我负责的,我不会让她们做这一道工序。”
“嗯,想必你手里的这一道工序才是所有工序当中最重要的?”陆六早知道自家妻子聪明了。
邱瑗轻轻一笑,“最重要的谈不上,反正是必不可缺的。”
“行,既然你想在前头了,那这个培训班倒是可以的开。不过我还是先去打听打听,看看这样操作能不能触动那些培训点的利益,郭东家虽然有亲在这边,但据我所知,隔壁的张舅爷家好像过来好像还不到三年,那天宴请,我也有留意到道贺的客人,虽然有不少申城的大老板,但好像都是看张教授的面子。”所以,如果会触动那些人的利益,那就还得再小心。
邱瑗点头,“成,这些你去打听,最好还是别动其他人的利益,有些人为利益所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郭东家现在也就两个老人三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可经不起什么折腾。
他们夫妻也过来几年了,这个月才算是正式安顿下来了,她也想安定久一些歇口气,而只要郭东家安稳,相信他不会辞退自家夫妻俩。之前那种拿着自己辛苦攒的血汗钱想做生意赚钱最后却赔了个血本无归然后被人催债的日子,她不太想过了。
倒不是她贪图享受,就是这个颓败感太不好受了。
陆六却在想当初一起来港的其他人,“不知道赵齐他们怎么样了?”当初合伙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好,他把亏损一力承担了,但大家的感情也就散了,现在他安顿下来了,又想起赵七他们了,虽然不是同志,可也是半路凑一起来港的,他也希望他们不要过得太差。
“你都借钱把亏损补给他们了,他们那一群老乡人又多,应该不会过得太差。”邱瑗不觉得赵齐他们能过得差,路上看陆六就能力,就一口一个六哥地叫,后来合伙做生意亏损了,立马就翻脸,把责任都推到了陆六身上。
陆六借了钱把他们的亏损给补上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换了地方谋生了。
邱瑗觉得哪怕自己的心思只在大节,也要被这样的行为给膈应到。
陆六倒也不是这样的圣父,他只担心自己夫妻俩的身份问题,“我们应该没有漏过什么馅吧?”现在跟着郭东家干,他不喜欢把麻烦带给郭东家。
“没有,早在跟他们拆伙的时候我就仔细想过了。”邱瑗也怕自家漏馅,这就太危险了。
陆六就松了一口气,“我今天路过天星码头,好像看到赵齐了,他们怕是在天星码头做力工。”
“看到就看到吧,你开着车,他们也未必看得清你。”邱瑗回了一句,突然又回神,“你怎么会路过天星码头?那边在港口对面啊,你可不要乱跑。”
陆六这回还真不是去办私事,“无恙小姐那天不是说了一句菜市场买的米不好吃么?我听说那边有家粮店有卖丝苗米,就过去看看,结果去到那边才知道,他家的货早就卖完了。我倒是留了电话让他有丝苗米了就通知我,但也不知道有没有信。”
“元朗丝苗米?早就卖空了。有也不可能是元朗丝苗米。”邱瑗觉得去那边预订还不如去元朗,“直接找到有田的人家预订,不更保险?”
陆六就压低声音,“我看郭东家的意思,有些想去宝安采买东西。”
“宝安?那不是内陆?”邱瑗也压低了声音问丈夫,“能买来吗?”港城毕竟是岛屿,很多东西都没有,如果能去内陆采购,那能买的东西就多着了。
陆六也不知道,“你看我什么时候去采买过?”他向来都只怕自己不够谨慎,哪里敢去那边采买啊。再说前几年正是西方针对我方的时候,转运出口被掐掉,很多都不方便,有一些要钱不要命大概敢这样搞,其他人哪里敢啊。
“要是危险,那就还是算了吧。”邱瑗也不敢冒险。
陆六也是这样想的,“我看郭东家也是这样的想法,可以呢,那就试一试,不行那就作罢。”普通的香米不好吃,那就先将就将就呗,反正最迟九月份元朗丝苗米也就上市了。
等上几个月,到时候抢购多一点,也就行了。
陆六邱瑗夫妻俩也觉得安全为上,所以虽然略有一些心动,不是十二分保险的,就还是作罢吧。不如先将缝纫女工培训班的事情给确定了。
确定这个就需要陆六先打探消息。但第二天陆六还是先去买钢琴了。
倒也顺利,真正有钱的人家早就高价买新品了,不太有钱的也就不会买钢琴,将近一千块的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是要培养音乐家,犯不着。
所以陆六将钢琴运了回来,顺便还有几件赠品,是他出价利索卖家给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他还没有研究过,先放着吧。
郭无恙趁着课间休息时间陪着弟弟跟两个表弟做躲猫猫的游戏,就看到有人抬着三角钢琴进了客厅。
早上才听爷爷说陆叔打听到了有一户人家出售二手钢琴,这就买回来了?
陆六跟在后头指点搬运工人将钢琴放在哪一处,这是提前就选好的客厅一处角落里。
搬了钢琴,又将卖家的赠品拎进来,陆六才给搬运工人结算了工钱,他转回客厅就看到几个小孩子围着钢琴在看,张舅爷夫妻俩倒是坐在沙发上没有过来围观。
连郭泰安也在认真观看,他之前用过立式钢琴,没用过三角钢琴,那天在施坦威琴行,他也只顾着看立式钢琴,倒是没有留意三角钢琴。
“陆叔,你这么快就把钢琴买回来了?”郭无恙看了看客厅的时钟,这也才九点多嘛,陆叔是八点送爷爷奶奶上班,然后再去买钢琴的,挺快的了。
陆六点头,“卖家急着出手东西,我也没跟他讨价还价,所以还挺快的。”倒也不是他没好意思在那里跟人讨价还价,而是他报了一个八折价,对方很爽快地接受了,用不着他讨价还价。
钢琴这东西他不懂,就问看起来懂一些的郭泰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感觉有什么问题。”郭泰安试了弹了一下,“音色挺准的,看生产日期也没出来几年。”
陆六还打听了钢琴维修师傅的联络方式,“卖家给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这位维修师傅上门维修。”就是费用可能不便宜,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用到钢琴维修师傅地好。
“小问题我应该能修,大问题也用不着修了。”郭泰安发现三角钢琴跟立式钢琴虽然外观相差甚远,但有一些东西倒是差不太多。他是会修立式钢琴的,三角钢琴也不是不能试一试嘛。
那这买钢琴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陆六想去打听培训班的消息了,不过走之前他提醒泰安,“我记得郭东家之前也请张家表少爷打听消息了,你看是不是打个电话说一声?”
“哦,好的,谢谢陆叔提醒。”郭泰安也觉得该要打电话跟可行表叔说一声。
陆六温和一笑,冲张舅爷夫妻俩打了个招呼这才走了。
郭泰安等他走了就问舅太公,这会方便不方便打电话跟可行表叔说一声。
“你打吧。”张远松把号码报给了郭泰安,他知道可行最近一直有在打听消息呢,没想到元乾家里这个新来的司机办事情倒是利索,不但已经打听到了消息,连钢琴都已经买回来了,这份能耐不差啊。
郭泰安电话打过去,接听的不是可行表叔,应该是一个普通文员,他把需要转告的消息转达了也就挂了电话,没有必要一直等着嘛。
小皆安看完了新鲜,又问两个表弟,要不要继续玩游戏,现在他们不玩躲猫猫,可以玩一二三木头人。
张子毅跟张子然来了港城之后被拘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多,虽然有上学了,但平时大家玩的就是比较简单的游戏,哪里有什么躲猫猫、一二三木头人这样的游戏可玩呀。
跟着无恙表姐和皆安表弟玩游戏不要玩得太快活。
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范围不拘于内宅,后花园也是在游戏范围之内,几个孩子玩得开心,笑得咯咯咯的。
张远松透过窗户看着几个孩子的开心模样,脸上也有一些笑意,“还说他们就是爱安静,你们跟小皆安玩起游戏来也挺开心的嘛。跟着我们窝在家里倒是拘束他们了。”
郭无恙并不全程陪玩,她的休息时间结束就继续回来补习功课,等到十一点钟,日头烈一点,她就喊弟弟几个进屋来,“太晒了,在屋子里玩投壶吧。”
“投壶?怎么玩?”张子毅跟张子然没玩过。
投壶很简单,占地也不大,在地上划一条线,隔几米远放一个壶,这是在家里找着的一个烧水的铁壶,有点漏水,但不影响玩投壶。
站在线条外,定点往铁壶里投竹,这种竹枝是郭元乾领着郭泰安在后花园里砍下来又修整过的,光滑得很,不怕刮到手。
投壶说起来容易,但想要投中可不容易,小皆安把自己的诀窍教给两位表兄,虽然不至于十投十中,但也能投中那么三两支的。
如果是一支都投不中,那这游戏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了,但总能投中那么几支,偶尔还能多一两支,那就挺好玩的了。
郭泰安倒是没有陪着妹妹弟弟们玩游戏,而是看着时间去厨房做饭,两位补习老师也跟着一起去帮忙,他们也是会做饭的。
张远松开始不知道他们去做饭,后来看到了就连忙喊住他们,“阿茹一会过来做饭,你们不用去厨房。”他们既然来了这边,总不好吃饭还跑回家去吃,自然是叫阿茹过这边来做了。
“舅太公,我会做饭的,不用麻烦阿茹姐。”郭泰安哪里好意思借用舅太公家的厨娘啊。
张远松哪里肯听他说啊,“阿茹平时在家里也要做我和你舅太婆的饭的,来这里做跟在家里做是一样的。”
他们说着,阿茹也拎着个篮子过来了,“老太爷,我过来做饭。”
“快去,别叫泰安他们进厨房。”张远松之前都没想到白天是泰安他们自己做饭的,还以为是制衣厂那边的厨娘给他们送饭过来呢。
阿茹连忙把郭泰安几个推出厨房,“泰安少爷,还是吃我做的嘛,老太爷各吃习惯了的。”
一边是舅太公,一边是阿茹姐,郭泰安有些抵挡不住,只好出了厨房,算了,不能下厨就做书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