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新婚 第25章

霍庭洲语气认真:“能不回来吗?”

营长就像等着他这话似的,想也没想就拍板:“能啊,必须能,明年你俩要是添丁,得好好谢我。”

宋澄溪脑袋一嗡,什么跟什么?怎么就聊到添丁了?

只听见身侧男人满不在乎的嗓音:“俗不俗啊领导。”

“你高雅,有文化,给你媳妇儿写过情书没?”营长瞥一眼宋澄溪耷拉的刘海。

他旁边的小干事笑呵呵:“营长没少给嫂子写,昨儿晚上又寄了,粉色信封,还画着爱心呢。”

四十多岁的男人耳朵肉眼可见地一红:“吃饭堵不住你嘴是吧?”

霍庭洲和小干事对视一眼,没憋住笑,给宋澄溪夹了块鸡腿过去。

营长清嗓压下那阵尴尬,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你就知道了,欠她的,拿什么都不够补。”

霍庭洲脸上的笑顿住,不知在想什么,安静吃饭,不再说话。

宋澄溪没那么细腻敏锐地感应到,只是觉得今天的盐焗小鸡腿比往常更咸一些。

出发前一天,她问他是不是真不回来住,霍庭洲向她解释,从这儿到市里开车四小时,买戒指要多久难说,总得挑挑拣拣,如果下午才买好,回来又是四小时,太晚了,走山路不安全。

宋澄溪想起他们来时晚上经过的夜路,没再多问,默默带上换洗衣服。

上午八九点出发,不是因公,霍庭洲不能开吉普,从院子里随便开的辆越野车。

车子减震一般,山路上摇摇晃晃,给她摇得昏昏欲睡。

后来真睡着了,直到胃不满地叫嚣,一睁眼,他们还在高速上,前面堵满了车。

“好饿。”宋澄溪揉着肚子打了个哈欠,“还多久到?”

霍庭洲看了眼导航,堵车路段还剩两公里多,预计时长半小时:“没事儿,要不了半小时,前面有个出口我下去走国道。”

“嗯。”宋澄溪点点头,无聊地拿出手机。

打开社交软件,附近页面自动刷新,她看了几秒突然睁大眼,短暂失语后才开口:“霍庭洲……前面桥塌了。”

是围观者发的照片和视频,因为拥堵,同时太多重型大车集中在桥上,桥梁许是承重不够,路面塌陷。

幸好这桥不是太高,下面桥墩支撑着,没彻底断掉,那些岌岌可危的车辆和人还有救。

霍庭洲拿过她手机看了眼视频,拨通单位电话:“西屯桥塌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还没到历城,在附近,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多久到?”

“行,我先过去。”

挂了电话他揣兜里,回头边解安全带边对宋澄溪说:“你开到前面高速口下,一直沿国道往南走,到那个加油站拐弯,记得吗?万一迷路了,就让老向来接。”

宋澄溪看一眼前面:“我……”

“前面危险,你别去。”他知道她想说什么,“车也不能扔路上。”

“……好吧。”车得有人开,她没办法,只能目送他下了车往前跑,顷刻间不见人影。

宋澄溪坐到驾驶座,慢慢把车子往右边变道。

大家都想从这个高速口下,匝道挪动得异常缓慢,交警在路口吹哨指挥。

拐弯时,宋澄溪听到两名交警的谈话声:“今儿周末堵车,市医院的救护车还没上高架。”

“这可咋办啊,伤员听说不止二十个,死了的……”

后面的数字她没听清,当即把车子停下,跑向交警,出示随身携带的执业证:“我可以帮忙,能不能麻烦帮我把车挪一下?”

“没问题,你留个电话。”交警忙不迭拿出工作平板,“前面两公里,我们摩托车送你过去。”

宋澄溪本打算跑过去,但摩托车更快,于是没推辞,把车钥匙给警察:“好,谢谢。”

“谢啥,该我们谢才是。”另一名交警赶紧发动摩托车,递给她一顶头盔,“上车。”

宋澄溪接过头盔,坐上摩托车后座,车子猛往前冲去。

她已经好多年没坐过这种摩托车,还是警局专用的喷漆摩托,劲儿比她的小电驴大多了。交警开得又快,虽然太阳大,依旧觉得凉风呼呼地往脸上扇。

可惜她现在无心感受,也无心欣赏高速路两侧壮丽的山景,穿过一辆挨一辆拥堵的车,最终在桥梁前停下。

宋澄溪下车要跑,交警叫住她:“等等,你别一个人冲。”

宋澄溪停下脚步,那交警走到她前面:“桥上危险,随时可能再塌方,我带你去消防那边。”

“好。”

沿路往消防车走,宋澄溪看到好几个担架抬着盖白布的尸体,也有包扎好伤口打着点滴运出来的伤员。

交警说:“市医院的车还堵路上呢,多亏你们这些主动帮忙的大夫。”

带她找到消防负责人,交代了句:“这小姐姐是大夫,你安排一下,千万保证安全。”

“知道了。”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点点头,指给她集中救治地点。

交警安排好就走了,宋澄溪不再耽搁,加入那群穿着便装的医生。

不远处,安全绳吊着消防员去往桥下,救翻下去的车辆和人,宋澄溪一边给伤员检查包扎,一边忍不住环顾四周,视野所及并没有霍庭洲身影。

想他应该是去了桥下最危险的地方,心神不禁一阵恍惚。

直到旁边的同僚叫她:“姐妹,搭把手,肾上腺素一毫克。”

她赶紧稳住大脑不要胡思乱想,专心救人。

这群来自天南海北的医生,素昧相识,却因为同样的职业信念聚集在混乱绝望的事故现场。

桥下救出的都是重伤员,还有不少抢救无效,当场宣布死亡。

宋澄溪曾经以为她只要刻苦努力地学,就可以积累更多对病痛和死亡宣战的底气。可一场疫情,一场事故,把多年象牙塔给予她的自信和笃定,都摧毁得面目全非。

在他们争分夺秒的抢救下,死亡人数还是超过了二十个,重伤三十六,分几车送到市医院。

一位心梗发作拼命抢救下来的患者,需要去市医院做搭桥,宋澄溪亲手救的,最了解病情,便也跟过去,和那边的医生说明情况。

从医院出来已经九点半,陌生的街道满目霓虹,虽不如北京繁华,但远处宏伟的过江大桥是北京没有的。

她不禁看了很久炫目而迷幻的桥灯,又想到那座坍塌的桥,那些在眼前无助逝去的可怜人。

恍惚间,一道嗓音浮现脑海中,像一个拥抱裹挟她不断下沉的心:

“死亡和爆炸一样,有时候并不掌握在我们手里。”

“因为人做不到的事情太多。”

那嗓音带着温度,化作真实的力道按住她纤瘦却挺立的肩膀。

心里的声音也到了耳边:“头借我靠靠?”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呜[抱拳]

第23章 抱还是背,你选一个。……

宋澄溪没说话,被勾着肩膀轻轻转过去,脸颊贴住男人温热的胸膛。

因为站着,他比她高太多,下巴没搁在她头顶上,但他的手指穿进她发丝,照样能体温相融。

安抚的力道刚刚好,和她颤巍巍的心脏产生奇妙的共振,无边黑夜都好像放了晴。

抱了一会,她才发现他穿的不是早上那身,仰起头瓮声问:“你换衣服了?”

“嗯,弄脏了,回车上换了一套。”

宋澄溪疑惑地睁大眼,听见他解释:“那交警是我朋友,说有个漂亮女医生把车钥匙给他们了,结果人不见影儿,电话也打不通,我一猜就是你。”

宋澄溪忍不住一笑:“漂亮不是他说的吧?”

肯定不是交警说的,如果那种情况下还那么说话,就不是个正常人。

霍庭洲不一样了,他本来就不是个老实人。

宋澄溪现在已经算了解他。

“嗯,我说的。”他毫不掩饰地承认,握住她手指,仰头看一眼漆黑的夜空,“没想到,今晚是真回不去了。”

宋澄溪也抬头看去,被他摩挲的手背上一阵酥麻感,从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心脏。

霍庭洲拿手机搜附近的酒店,订了家最高档的,牵她去开车。

宋澄溪走两步便痛呼一声。

霍庭洲皱眉停下:“怎么了?”

“没事,鞋有点磨脚。”不止有点,今早想着要去市里玩,穿了漂亮裙子和新凉鞋,不料遇到这事儿。

新鞋皮子硬,早就把她脚后跟磨破,之前太忙顾不上,垫了张创可贴继续跑前跑后,这会儿闲下来,连创可贴擦到伤口都觉得疼。

霍庭洲俯身蹲下,执起她的脚看了看,撕开创可贴,眉拧得更深:“都见肉了,用不用去医院?”

他询问她的专业意见。

宋澄溪被他过于严肃的样子逗笑:“这点儿皮外伤去什么医院,我自己消个毒就行。”

霍庭洲没多说什么,把创可贴贴回去,背对她蹲下。

宋澄溪脸一热:“我能走。”

他回头看她,脸色不容拒绝:“抱还是背,你选一个。”

“……”宋澄溪默默趴到他背上。

感觉到她的拘谨,霍庭洲好心提醒她:“搂住我脖子,小心摔了。”

“哦……”

纤细胳膊绕过脖颈,环到他胸前时,男人不觉弯起了唇角。

她身上还有消毒水气味,不是寻常女人香喷喷的香水味,却让他觉得格外好闻。

宋澄溪催他怎么还不走,他应了声,用胳膊把她的裙边压到大腿下,才起身往停车位走去。

裙子布料薄,他掌心温度和薄茧的触感无比清晰,好像从那里摩擦出火花和电流。宋澄溪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生怕泄露出一丝慌乱,被他听见。

月下空旷的水泥地,男人背着自己的妻子,没走太快,像在享受这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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