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新婚 第30章

  等他一起吧,她想着。

  毕竟对方是她三小时前还下定决心要当牛做马回报的大恩人。

  薄寻没说几句话,只让小应把车开回去。

  小应错愕,“我打车回去就好。”

  “现在这时间不好打车。”薄寻没再给他拒绝的理由,“回去继续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我。”

  小应开车走了,目送着迈巴赫缓缓驶离,他转过身,看见穿着睡衣的姑娘还站在停车线上。

  停车场宽阔明亮,无边环境衬得她身量越发娇小,薄寻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出门前将她一把抱起的感觉,发病时明明柔弱得像一根被风压弯的芦苇,却意料之外没有生硬的硌人感,纤细骨骼被匀实皮肉包裹着,并不是那种一碰就折的单薄。

  倒是很符合她一贯生龙活虎的形象。

  薄寻走过去,“上去吧。”

  俞荷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电梯走。

  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外面的天色已濛濛初亮。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明天周六,你上午十点就要出门啊?”

  不算逼仄的电梯里,四面都是光滑的镜面,薄寻甚至不需要偏头,就能轻松捕捉到身旁人脸上无所适从的歉意。

  “五个小时,够我睡了。”他嗓音平和。

  俞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种无以为报的无力感在她身体康复后就越发深重。

  她摸了下鼻子,“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薄寻眉头轻蹙,并不懂她的坚持从何而来,“这话我今晚听过很多次了,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反复道谢。”

  “不止是今晚。”

  俞荷抬起头看她,长睫忽闪两下,像是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羞赧。

  “上次在老宅吃饭,我也知道你是故意把酒店风格定位透露给我的。”

  工作三年,她对接过的客户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俞荷自己说话都习惯了字斟句酌,更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话锋突转。

  她餐桌上就听出了薄寻那话是说给谁的,原本是该感谢,只不过那时他们的关系有些针锋相对,加上薄寻并没有直接点明,于是她就有意躲懒,权当自己不知情。

  俞荷为人就是这样,弹性素质。

  说白了就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经过今晚医院一行,她觉得两人的关系少说也经受住了一些考验,有些早该坦白的真心话倒是也可以说了。

  只不过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两人的关系就得更进一步了似的。

  “叮”地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

  薄寻似乎也短暂陷入了某种隐秘心事被拆穿后的无措,怔愣半秒,才抬脚迈出电梯。

  只是语气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沉静,“所以昨天的需求对接会顺利吗?”

  “很顺利!”

  听到他问工作,俞荷立马小步跟上。

  她发现自己说不好是有某种不可言说的属性,不同于刚刚在医院不尴不尬的相处,一当上狗腿子之后,她就对和薄寻交流这件事展现出了绝对的天分和得心应手。

  “交稿节点已经敲定了,下个月底前定最终版,赶在五月启动施工,我们整个工作室都特别重视这个项目,你放心,为了配合酒店的服务定位,我们还打算聘请......”

  薄寻沉默着开门,换鞋,将鞋子塞回鞋柜。

  一整个流程里,身后始终跟着一张喋喋不休的嘴。

  她说得这些信息其实他早已知晓,薄寻早就吩咐过孟涛,酒店那边项目正式启动之后多多留意,做这些准备不是为了监控,而是以备不时之需,虽然他对俞荷的胆量和野心有所了解,可那些意志上的天分不一定能弥补经验的缺口。

  他时刻准备着为她兜底。

  当然,也是为自己的选择兜底。

  两人在前后脚走到客厅时到了分别时刻。

  俞荷还在描述着自己准备要做的努力,见他脚步停下,语速也缓缓降低。

  薄寻转过头看她,并不明朗的光线下,俞荷一只手提着药,另一只手还在比划着酒店活动大厅设计,称得上毛躁柔软的头发被别在耳后,软塌塌搭在肩膀上,而她眼神明亮,唇线飞扬,那张轮廓饱满生动的脸上哪还有半点病后的孱弱?

  他对她的认知仿佛又深了一层。

  她的生机不是迎风就长的蒲苇,更像野火烧不尽的春草。

  比周其乐还能折腾。

  也比唐应铮还要闹人。

  薄寻被她的活力吵得额角有些抽痛。

  “早点休息。”他语气绵长,是点到即止的提醒,“记得吃药。”

  俞荷看他表情沉重,眉眼隐隐藏着倦怠,骤然就想起了此刻已经临近五点。

  她在病床上还昏睡了一小时,喝了一碗粥,而薄寻全程不是站就是坐,衣着单薄,更是水米未进。

  后知后觉的愧疚再度袭来,她立马闭嘴了——不是,又说了句:“晚安。”

  薄寻轻点下颌,侧身为她让路。

  俞荷走过去,像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又补充:“那你也早点休息,你只能睡四个多小时了哦......”

  薄寻再度点头。

  目送纤瘦身影终于消失在走廊,他松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他身体里为数不多的酒精几乎挥发干净,引起的连锁反应便是口渴难耐。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他站在岛台边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拧上瓶盖,他正准备关灯回房,余光瞥见不远处嵌入式直饮机表盘黯淡。

  薄寻走过去打开按键,听到机箱内缓慢传递出烧水声,他目光宁静,捏着那瓶苏打水转身回房。

  ......

  一条走廊之隔的另一间套房里,俞荷整整收拾了十分钟。

  出门前她状态糟糕,卫生间凌乱得不成样子,拆开的卫生巾堆在置物架上,漱口杯扔在洗水池里,马桶里的呕吐物也没冲走......

  整理完那些,她又简单洗了个澡,再度神清气爽之后,半拉的窗帘后面天色已明显泛起鱼肚白。

  准备入睡前工作的最后一项是吃药,俞荷下拉门把手时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对面的好心室友。

  她蹑手蹑脚地端着杯子穿过走廊,绕过客厅,停在厨房后,谨慎地接过一杯温水。

  送服完手心里的两片白色小药粒,再原路返回。

  -

  俞荷那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眼皮沉重掀开后,她从枕头下面翻找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午后一点。

  充实的睡眠并没帮助她恢复体力,毕竟是经期,她起身时仍旧感受到了沉沉的倦意。

  俞荷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正回忆着昨晚凌晨的内容时,无意识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

  周望山打来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身体好点儿了吗?”

  俞荷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以薄寻的行事风格,也不像是会将这种生活琐事处处禀告的。

  更何况她并没有大碍。

  昨晚薄寻也听到了。

  周望山并没有隐瞒,“他那个司机是我安排过去的。”

  俞荷脑袋空白了一瞬,想起昨晚在昏暗车厢那短暂对视的一眼。

  第一时间,她想到的是,那他岂不是能拿两份工资?

  怪不得呢。

  当初薄寻那么快就搬了过来。

  “我没事,就是急性肠胃炎。”俞荷抬头放松了下脖颈,顺便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大哥看我不舒服,连夜送我去了医院,挂完吊水我就好了,也做了检查,没有问题。”

  周望山语气沉沉,“工作要上心,但也要好好保养身体。”

  “我知道了,爷爷。”

  通话短暂沉寂了几秒。

  周望山思索着要不要再说一下信托协议的事情,可话没出口,辗转又变成了一句叹息。

  他希望俞荷能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又不希望。

  她身上有着闪光的品质,那是他一直所欣赏的。

  周望山希望她衣食无忧,却也不想真的看到她丢失意志和韧性。

  “照顾好自己,有事多找你大哥。”

  俞荷低声应下,结束了这通电话。

  ......

  一夜未看手机,公司群聊里挤了99+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昨晚团建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昨晚周其乐问她怎么没去UL,今天中午杨春喜刷屏吐槽相亲对象。

  俞荷一一回过,又看到对话列表里的白色头像,那是薄寻的微信,昨晚她腹痛难忍,听到开门声又没力气起身查看,所以给他发了消息确认。

  对话停留在她说【睡了】的那条,目光停顿片刻,俞荷点开联系人名片,正式给这个【X】换上了备注。

  做完这些,她才翻身下床去洗漱。

  这个时间不用想,薄寻肯定不在家。

  她以为偌大房子里只有自己,打着哈欠抱着昨晚脱下来的睡衣往洗衣房走,谁曾想刚走出走廊,就看到了半开放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俞荷停在客厅揉了揉眼,难以置信地确认:“尚姨?”

上一篇:薄荷冬至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