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刷你的卡买的。”
她提着裙摆,非常小幅度地转了一圈,“应该不会给你丢脸吧?”
薄寻默了两秒,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会。”
问也就是客气客气,俞荷这点儿自信还是有。
长脸未必能有多长脸,但起码丢脸是不可能丢脸的。
她心满意足了,上前两步挽住他的手臂,“那走吧。”
飘忽的香气又传递过来,薄寻已经偏开视线,“嗯。”
两人不疾不徐迈上台阶,有侍应生领着,穿过前庭水景来到了宴会厅。
依旧是灯光璀璨,衣香鬓影的上流社会场景,俞荷挽着薄寻刚一进门,就有不少人端着酒杯围过来,呼唤“薄总”的声音此起彼伏。
薄寻应对自如,寒暄几句后,对方目光落在俞荷身上,带着友好笑意,“这位是薄太太吧?真漂亮。”
俞荷欠了欠身,笑容腼腆又端庄,“你们好。”
薄寻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提着裙摆站得笔直,俨然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又轻飘飘移开视线。
俞荷很少穿裙子,也很少穿红色,这颜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像玉,很难不引起旁人的目光。
薄寻寒暄几句便觉得了无意趣,领着她往餐台走,递了个一盘小食过去。
“来之前吃东西了?”
俞荷夹了块三文鱼,塞进嘴里时慢条斯理,俨然把得体贯彻到了骨子里。
“吃了点饼干,噎死人了。”她细嚼慢咽,见男人还站在旁边,“你出差什么时候回来的?”
薄寻双手插兜,眼睫轻垂,注意到她沾到酱汁后饱满红润的唇瓣,又偏过头,“昨晚。”
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今晚的怪异,但这种感受上的微小差异无法形容,只能笼统地想一想,然后匆匆得出原因——他也是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会分心,这是无关紧要的正常现象。
“裙子是刚买的?”他问。
俞荷胃口被打开,眼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又往嘴里塞了口蜜瓜火腿,含混不清地答:“是啊,你收到信息啦?”
薄寻想问为什么只有两笔消费,话没出口,犹豫几秒,又咽了回去。
俞荷不花他的钱,他既没有追问的动机,也没有追问的意义。
“没注意。”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没有交谈兴趣。
谁又惹他啦?
俞荷撇了下嘴,捻起一根竹签,也没了闲话的心情。
两人就这样躲在角落,一个沉默着看台上,一个眼花缭乱地看食台。
俞荷觉得这晚宴和她想象中不同,薄寻也没什么大事要做的样子,感觉好像也不需要怎么严阵以待,于是也就没有再拘谨,捻着竹签就开始吃起了自助。
正吃着呢,突然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女声——
“薄寻。”
俞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里有人对他直呼其名,想来身份一定非比寻常,连忙放下签子微笑转身。
薄寻垂眸瞥见她几乎完整暴露出来的背,动作僵滞一瞬,回过神后才转身。
谭照影穿着一条白色简约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正示意身后跟随的侍应生放下两杯香槟。
她目光在俞荷身上停了半秒,看向薄寻,“不介绍一下?”
薄寻退后半步,语气平稳,“俞荷,我太太。”
顿了顿,他又侧头看向俞荷,“谭照影,我高中同学,也是启华电建副总。”
听到这个名字,俞荷眼睛瞬间瞪圆。
谭照影,那不就是之前向薄寻抛出橄榄枝的谭功成的女儿?
没想到啊,两人还是高中同学。
她伸手过去,对方也礼貌地回握,指尖微凉,力道适中,“谭总,你好。”
“俞小姐好。”
谭照影颔首,没多余的话,只简单和薄寻聊了两句,问他有没有和谁谁碰面,便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待那道利落的身影走远,俞荷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
谭照影跟她之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想象差不多,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薄寻,高冷专业,话少干练。
除开利益角度,如此性格的两个人,恐怕确实很难擦出火花。
......
晚宴后半段,基金会发起人上台致辞,感谢了捐赠者,又提了几句慈善项目的规划,整个宴会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客人陆续走出,宴会厅的喧闹渐渐疏朗。
俞荷也跟着薄寻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些,“这就结束了?我还以为得多难搞呢。”
男人侧头看她,“为什么会难搞?”
“我以为你今晚有什么大事要办呢。”俞荷依旧挽着他的手臂,“还专门给我卡让我置办行头。”
薄寻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
走下宴会厅台阶,晚风卷着暖烘的春意扑过来。
两人站在庭院的台阶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月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上,影影绰绰。
俞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廊下,一个女人穿着香槟色鱼尾裙,身姿窈窕,正挽着个年轻男人的手臂说话。
她百无聊赖地看着,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脸。
俞荷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转身抱住了薄寻的腰,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薄寻原本正低头看手机时间,猝不及防被抱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里的人呼吸带着热气,喷在他衬衫上,手臂圈得很紧,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唇瓣动了动,几乎带上了着急忙慌的气音。
“怎么了?”他皱眉,嗓音里也带上了些许急促。
“别动!”俞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言简意赅,“那边有个人,我不想让她看见我。”
薄寻被她抱得浑身僵硬,只能顺着她背后的方向瞥过去,刚好对上回廊下女明星赵轻看过来的视线。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些零碎信息。
之前在陶瓦庄园碰见俞荷,她称呼住他隔壁的赵轻为“客户”。
薄寻不再说话,任由她抱着,只是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他笔直地站着,仿佛正在饱受风雨侵蚀的石板,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有人看过来吗?”怀里的人问。
他喉结滚了滚,哑声挤出个“有”。
真服了。
俞荷原本就在为女明星的新方案焦头烂额,要是被她知道薄寻访谈上提起的那个成熟知性的妻子其实是她的乙方,场面不敢想象。
她只是拿钱办事,并不是终身攀上总裁太太的身份衣食无忧,总得给自己留些后路。
“你帮我挡着点。”俞荷脑袋嗡嗡,揪了下薄寻的衬衫,切声叮嘱,“别让她看见我的脸。”
薄寻依旧没应声。
他不知道要怎么挡。
俞荷的后背完全是裸露的,他要伸手抱她,怎么抱?
“我怎么挡?”
“你抱着......”
俞荷话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冒昧,好像她有什么企图,要上赶着投怀送抱似的。
薄寻一动未动,怀里的人也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俞荷感受到贴脸的胸腔微微震动,薄寻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还低了几分。
“走了。”
俞荷慢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往回廊方向瞟了眼,女明显的翩跹鱼尾已经不见踪影。
确认人已经不在了,她才尴尬地缩回手。
“不好意思啊。”
俞荷今天化的是淡妆,没有过重的眼线,眉毛只是淡淡一扫,皮肤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唇瓣上那点红依稀可见。
明明穿得这样浓烈,眉眼间却是干净清透,像水墨画里点染的朱砂红一抹,有种突兀且克制的——淡极生艳。
薄寻感觉肺里有些痒,喉结滚了滚,才移开视线低哑回声:“没关系。”
第27章
回程的路上, 车厢里一片安静。
唯一的一处声音就是俞荷接了通电话,戚康打来说关于宴会厅的动线问题,他有些想法想要沟通一下,俞荷说自己现在不方便, 让他半小时后再打来。
挂上电话, 俞荷就隐约有些感觉,旁边的人好像在看自己。
刚刚事发突然, 她行动时并没想太多, 在最深层的潜意识里, 她觉得她和薄寻应该算是相熟了, 而且这人惯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举手之劳”,应当是不会介意她一时的无奈之举才对。
可她忘了呢,身边这个男人对异性之间的亲密接触颇为忌惮。
之前的拥抱或者挽手大多是情势所迫, 可她今晚的遭遇不同,薄寻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呢。
对了, 这件事说白了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俞荷动作娴静地将手机放回包里, 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 她决定解释一下自己上车前的行为。
“刚刚在门口, 我是看到了我的一个客户。”
薄寻早就做好准备她要解释上一番, 毕竟以俞荷的聪明程度,应该在陶瓦庄园初遇那天, 就能从孟涛多嘴的那句话里猜出女明星和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