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件事和他有些关联, 依照她的行事风格,这件事百分百要赖到他头上的。他只是意外她上车后一直沉默,直到现在才想要开口解释。
“嗯。”
薄寻尽力维持声线平稳,“上次我让你去找我, 你就说过了她是你客户。”
聪明人之前说话就是有这点好处。
俞荷当然也意识到了,薄寻完全清楚她躲避的原因。
“我现在还在装修她的一套房子,还没完工。”她刻意营造出无可奈何的轻松语气,“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嗯,理解。”
副驾上的孟涛并没看到刚刚那副场景,在前排安静坐着,只觉得疑惑。
他完全听不懂这番对话,并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好像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俞荷见薄寻好像并不计较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不少,虽然在分开的那一瞬间,她心跳狂乱脸色通红,可薄寻整个人站如青松,看起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态。
还好,只是她一个人的心里闪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头绪。
“所以你和赵轻......”事过境迁,她轻松地延展出了一个话题,“也是在这样的晚宴上认识的吗?”
薄寻听出她语气里的随意,偏头看她一眼,“我和她算不上认识。”
“哦哦。”
俞荷随意应着,心里却又忍不住腹诽,就是想说是人家暗恋你,你根本就不在意呗。
孟涛听到这里,总算听出了一些头绪。
赵轻这个名字或许薄总并不熟悉,可作为薄总贴身助理的他,可就太熟悉不过了。
薄寻之所以会招惹她是因为半年前,那位叫赵轻的女明星在酒会上被人泼了酒,酒会的主人公是集团那段时间正在合作的客户,薄寻刚好撞见那一幕,为防事态升级,就让孟涛脱了外套去解救——一次阴差阳错的善举,谁曾想那位赵小姐竟对薄总一见钟情,甚至不惜租下对面的房子,搬进了同一个小区。
薄总和她确实算不上认识,因为那些一场又一场的邀约,基本都被身为助理的孟涛挡在了身前。
女明显的孜孜不倦让他头痛了好一段时间,好在两个月前,她似乎已经碰壁放弃,搬出了陶瓦庄园。
孟涛正思考着两人刚刚是不是碰见了赵轻,目光随意在后视镜上一瞥,却意外和后座的老板对上了视线。
薄寻看了他两秒,没说话,然后又状似无意地偏过脸。
孟涛心神一动,生出几分拿不准的想法。
他思考了几秒,随后出声:“大盛集团的小秦总最近在追求赵小姐,或许今天这场晚宴,赵小姐是作为小秦总女伴身份出席的。”
俞荷没想到他会突然解释,给面子地“嗯”了声,然后补充:“原来如此。”
孟涛不再说话,又看了眼后视镜,自家老板神色如常,并没有介意他的“多嘴”。
他心里骤然生出几分豁然开朗之感,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些事情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薄总。”孟涛调整坐姿后转头看过来,“待会儿送太太回去,您还要回陶瓦庄园吗?”
他这样问,不止薄寻撩起了眼皮,就连俞荷也抬头看了过来。
什么意思?
今天不是周四吗?
“为什么不回?”
“您明早八点要去新区开发办,臻湖天境......离得比较近。”
薄寻看着他,静如深潭的瞳色漆黑,沉默几秒后。
他轻微颔首,“好。”
坐在旁边的俞荷没有吭声。
他的房子,自然想什么时候去住就什么时候去住。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薄寻侧过脸,目光专注沉静地望向窗外,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起风时刻,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
下了车,俞荷已经重新穿上风衣。
她几乎刚站稳,手机就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在工作方面,戚康这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几乎到了给老板压力的地步。
不远处,孟助理还和薄寻站在车头商量事情,俞荷杵在一边,多少觉得自己多余,于是就捂着手机走过去。
“那个,我先上去回个电话。”
薄寻单手插兜,看向她时眼仁漆黑,“去吧。”
俞荷点点头,连忙揣着手机小跑着往电梯口走。
空旷的停车场,她的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格外瞩目,一串风铃似的回响荡在耳边,薄寻侧身看着,直到那抹艳红的翩跹裙摆彻底消失在视野。
孟涛继续说着:“那我明早和小应过来接您。”
“嗯。”薄寻淡淡敛眉,又补充上一句,“以后不要自作聪明。”
孟涛怔了两秒,又看了眼老板眼底并无责怪的平和。
他没作辩驳,“明白,薄总。”
薄寻已经抬脚离开。
打开家门时,客厅已没有人影,俞荷出席晚宴携带的手包随意丢在沙发上,她所在的套间房门紧闭,很显然,电话还未结束。
薄寻换好鞋,走进厨房,不疾不徐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顺带看了眼冷藏室内部,除了饮用水,所有食材依旧保留着他上次使用过后的数量。
她是一点都不会下厨。
拿出苏打水,合上冰箱门,薄寻在岛台边站了一会儿。
今晚发生的那个小插曲看起来无足轻重,他自己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胸腔内翻涌的冲动久久无法平息。
拧开瓶盖,薄寻一口气灌了半瓶冰水下去。
走廊处依旧静谧,他原地逗留几分钟,才拎起外套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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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门之隔的俞荷的确还没打完电话。
不管是新基酒店项目的落定,还是戚康这个人才的到来,都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
工作室被迫要以极快的速度变得专业,俞荷也要争分夺秒地从之前只用谈单转变为需要顾全大局且能拍板拿主意的全面型老板。
今天晚上的这通电话,就是戚康提出现阶段的方案设想需要很多技术支持,比如智能设备集成技术,声学与视听技术。
这些技术对工作室来说几乎完全陌生,他们之前接的多是家装和小型商业空间设计,最多涉及基础科技的也就是智能门锁、灯光联动之类的,类似会议室的声场模拟和LED屏承重计算,把这些名词扔到工作室群里,连最资深的楠姐都得琢磨上哪儿找人。
困境几乎是明摆着的,一是要补课,二是要发展新的供应商。
挂上电话后,俞荷做了会儿工作笔记,伸懒腰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不知道薄寻还在不在外面,她也懒得去想了,密密麻麻的工作计划一下子治好了她莫名其妙的少女怀春。
俞荷脱下长裙,拿起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临睡前,她回忆今晚的事,又想起了女明星的那个单子——之前她突然要改方案,俞荷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杨春喜。
躺在枕头上,俞荷点开手机,给杨春喜打了通电话。
时间是十一点多,杨春喜按理来说该在打游戏,可电话响了两声,她几乎是秒接。
电话接通后,俞荷刚“喂”了一声,对面就炸开了。
“我靠我刚要找你!我晚上去相亲,你猜我在那个餐厅碰见了谁?你肯定猜不到,我也是完全没想到,江城也不小啊,都快七年了都没碰到,我都以为这个人死了呢!”
俞荷面无表情听着,“所以是谁?”
“摩天轮巨蜥!”杨春喜震撼不已,“他还认出我了!”
俞荷翻了个身,“哦,就你那个初恋呗。”
杨春喜至今单身,但单身原因很简单,就是初恋太一言难尽,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她初恋那年是高二,在网吧打游戏时认识了一个外校男生,也是因为玩同一款游戏两人认识,互加Q/Q后聊天上头,勉强算是彼此确定了心意。
对方不是小混混,听说在二中成绩还算不错,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可以顺其自然发展的一段青春小恋曲,可事情转变于两人线下的一次游乐园约会,在那之前,杨春喜已经在俞荷面前含羞带臊地说了许多次“他说要跟我面对面告白”,俞荷没跟着去,以为她会得偿所愿,可结果却是两人见完面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原因就是约会时两人乘坐了摩天轮,在小小舱体升至最高点时,男方情真意切地表白,杨春喜羞怯怯答应,事情到这一步时还非常顺利,直到杨春喜说完那句“我愿意”,男方突然鬼上身一样朝她脸上吻了过去。
浪漫的小空间瞬间成了无处可逃的密室,自我意识过剩的男高中生以为她的躲避是害羞,不停地朝她发出试探,杨春喜长那么大连异性的手都没碰过一次,当即大惊失色,又不敢在百米高空中来回摇晃躲避,就这么硬着头皮让他把左右脸蛋都亲了一下,直到下车,她当时就在售票处大哭了起来。
说起这些黑历史,二十四岁的杨春喜依旧愤慨难当。
“我当时在餐厅就应该左右开弓给他来上两个大耳瓜子!”
俞荷听着想笑,“那他万一亲你的手怎么办?”
杨春喜在电话那端呕了声,“你别说,当时我拿手挡他的脸,他还真亲我手了!”
“......”俞荷也呕了一声。
两个人杂七杂八地聊了几句,俞荷提到女明星的方案设计,给她定了个时间,随后就挂上了电话。
俞荷熄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纹路在暗光里模糊成一团,莫名其妙地,她脑海里却突然撞进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手臂圈住薄寻腰的瞬间,触感清晰得像还在掌心,他的腰很窄,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紧实的线条,和宽肩形成的反差格外明显。
应该是有健身的习惯吧......不然搂起来应该没那么好的手感。
脸突然又热起来,俞荷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神经病啊!
她就这样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迷迷糊糊做起了梦。
梦里的场景是游乐园,旋转木马的音乐吵吵嚷嚷。
俞荷和薄寻坐在摩天轮里,空间窄得只能挨在一起,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侧脸对着窗外,下颌线绷得笔直,不知怎么,她突然凑过去,想说些什么,他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不愿意。”
俞荷脑子一热,“不愿意也得愿意!”
说罢她直接凑上去想亲他。
“你疯了?
薄寻皱眉躲开,可她像着了魔,他越躲,她越想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