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就?靠近迟肖,踮脚在他下巴那小声说:“你昨晚弄得我超级舒服。”
迟肖明显是愣了下,喉头动了动,后?撤半步,看向奚粤:“你耍流氓。”
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个东西扔给她。
是早上买的盒装牛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给捂得热热的。
奚粤伸出?双臂,从?迟肖的外套里探进去,将他抱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我怎么感觉今天天气不?太好呢?云彩很?厚,还能看到日出?吗?”
“应该看不?到了。”迟肖说。
他刚刚在那边和几个摄影师聊天来着,他们都是来这里蹲守的常客,对天气最了解。日照金山是自然现象,受天气影响,按理说越到秋冬,看到日照金山的概率越大,但也不?是绝对。
一言以概之,得随缘,天气预报也不?能完全信任。
......
看不?到了吗?
奚粤有点焦急。
和她一样心焦的还有在湖畔的许许多多的游客,大家的时间都有限,行程都排得满,如?果错过这一天,就?很?难为?了日出?,再往这里奔波一次了。
有吗?
能看到吗?
几点了?
云彩怎么一点都不?散?
......
类似的讨论一直在耳边。
奚粤在迟肖怀里扭过头,紧紧盯着雪峰的方向,此时天际已经?晕染开来,天光渐亮,玉龙雪山的轮廓渐渐明晰,可是山体仍是一片银灰色,并不?见半分橙红或金黄。
雪山把人们召唤到此地,却不?肯以灿烂面目示人。
为?什么?
是因为?觉得大家心不?诚吗?
是因为?嫌弃大家在这吃泡面了??
奚粤很?沮丧。
来玉龙雪山一趟,却没有看到最心心念念的日照金山,心情一落千丈,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整天的倒霉事儿才只开了一个头。
玉龙雪山景区很?大,交通主要有索道和电瓶车,也可以徒步走?步行栈道。
按照奚粤提前做的攻略,她决定步行加索道,这样既能把风景看仔细,又能靠索道爬坡,看上去轻松不?累,但实际走?了几步才发现,这毕竟是山。
在山里步行的运动消耗,要比在平地大太多了。
新加坡姐妹团跟着奚粤的路线,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相互拍照,后?来逐渐没人开口说话?了。
大家都累了。
好不?容易上了索道。
奚粤没有恐高症,之前在苍山也做过缆车,距离地面不?算高,双腿尚有落地之感,但玉龙雪山的索道不?一样,有些超出?她预期。
八人小厢,汤意璇一直在喊她看风景,奚粤透过玻璃往下望,感觉自己漂浮空中,隔着浓浓的雾气,看不?见土地,离她最近的东西是树木的尖顶,像是从?那雾里破开,直直向上,要插进云彩里。
只一眼,心脏就?差点跳出?来。
迟肖先注意到不?对,因为?看她脸都白了。
到了云杉坪,下了索道,一行人等她休息,等了二十分钟。
奚粤身体上难受,心里也难受,因为?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所以第二段去牦牛坪的索道,她基本是把脑袋塞进迟肖的外套里熬过的,像一只把头扎进雪地里的企鹅,迟肖紧抱住她,捂她的眼睛和耳朵,屏蔽掉索道上升时咔嗒咔嗒的声响,还要时不?时拍拍她的背,示意她,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这还没完。
最严重的是,她高反了。
在云杉坪,3000出?头的海拔,她没反应,牦牛坪3400,她仍然能正常说话?跑跳,甚至还很?慷慨地把自己包里的氧气瓶借给了姐妹团的一位出?现了胸闷气短症状的阿姨。
但第三站,去冰川公园,索道出?口海拔是4506,奚粤踩上地面的第一步,就?已经?感觉到头疼。
奇怪的是,除她和那个阿姨以外,所有人,就?连一路上嘴不?闲一直在兴奋讲话?的汤意璇都没有任何反应。
攻略上说,高反因人而异,有点“玄学”,每个人的症状也都不?尽相同?,奚粤深刻认识到了。
她太阳穴很?疼,很?冷,浑身没力气。
可是,这才4506。
沿着栈道一直向上,会有沿路高度打卡点,最终到达4680,那也是作为?游客能到达的玉龙雪山最高点。
一座石碑静静矗立,奚粤在来之前甚至已经?把她要摆什么poss都想好了。
但,她爬不?上去了。
一百多米海拔差,需要很?多很?多能量和力气。
她没有了。
“我想试试。”奚粤说。
“不?行,”迟肖脱了外套给她垫着坐,然后?把氧气瓶打开,站到她旁边,让她把脑袋靠过来,“不?安全,就?到这吧。每个人情况不?同?,别逞强。”
奚粤靠在迟肖身上,瓶装氧气稍微能缓解一点点头痛,但效果有限。
“你不?用?”
她抬头看向迟肖,发现迟肖面色如?常。
汤意璇更夸张,她刚从?西藏回来,不?怕这些,还说自己是高原生活圣体,是属藏羚羊的,在四?千五的海拔还能做一套广播体操。
她把她的氧气瓶也给了奚粤,还有姐妹团的几位阿姨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可乐、糖、还有一些防高反的口服液,连同?氧气瓶,一起递给奚粤。
奚粤一时间被众多氧气瓶淹没了。
“我真?不?能试试吗?”奚粤的嘴巴抵在氧气瓶的面罩里,说话?闷闷的,她看看那向上的木栈道,看看已经?继续向上攀爬的其他人,再看看迟肖。
她心情糟透了,没有什么比半途而废更令人难过的了。
“不?行,你觉得遗憾,可以下次再来,但不?能逞一时厉害,委屈自己和强迫自己,都是最傻最傻的事。你别再说话?了,存体力。”
迟肖态度很?坚决,手掌揽在她背上,奚粤就?知道,她今天想登顶是彻底没戏了。
可她刚刚明明还看到了一对满头白发携手向上走?的老夫妻。
大家都去了,就?她没去成。
这句话?一直响在奚粤脑袋里,挥之不?去,导致她一直到下山,都沉默不?言。
高反症状随着海拔下降,很?快得到了缓解。
但心情不?行。
到蓝月谷的时候,大家都去拍照了,奚粤不?想动,就?找了个太阳充足的位置,撑着栏杆发呆。
有人轻轻拍拍她肩膀,奚粤回头,看到了一个举着相机的女孩。
对方客气地说,能不?能让奚粤先去长椅坐一会儿?就?五分钟,她正在给客人拍照,想取个景,五分钟就?好。
奚粤张张嘴,看向远处湖边,最终还是挪了地方。
迟肖开玩笑?:“又变毛茸茸了?走?,哥给你出?头去。”
奚粤说你少来,你是谁哥?你个小崽子?。
“人家挺客气的,而且,”奚粤示意湖边,那穿着婚纱的新娘,那是一对正在拍外景婚纱照的情侣,或者说,夫妻,“人家一辈子?就?这一天,我干嘛给人添堵?”
“我一辈子?也就?这一天,”迟肖在她身边坐下了,对她笑?,笑?得极其欠揍,“我第一次见人高反是靠吃烤肠吃好的,真?是长见识了。”
“......”
刚刚从?冰川公园下来,奚粤逮到个游客站就?钻了进去,买了俩烤肠,一手一个,举着吃。
吃完了,胃里有热食儿了,就?好得差不?多了。
“你好意思说!”奚粤扬起手打迟肖,“还不?都怪你!昨晚我没睡好,不?然我就?不?会高反!!”
她在试图把责任归到迟肖身上。
虽然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多半还是体质原因。
迟肖认下罪状,攥着她的手腕,说好好好,那以后?不?了。
“不?行!!”奚粤还不?乐意了。
得有!
“好好,”迟肖笑?得靠在椅背上,“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他看着奚粤委屈的脸儿,心里软塌,抬手摸她头发:“雪山也不?会跑,下次再来。”
奚粤却摇摇头:“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雪山好像没有接纳我。”
......
奚粤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向蓝月谷的上游,那里是雪山其中一峰。
说来奇怪,早上那样浓云密布的天气,如?今竟然有了云开雾散的意思。雪山之上,虽然仍有云层环绕,但再往上,湛蓝的天已经?露出?一角。
“照你这么说,雪山没接纳任何人。”迟肖说,“它估计都烦死了,天天有这么多人在它身边窜。就?那谁,满身鸭子?毛还跟那扑腾呢,她是不?是也没被雪山接纳?”
迟肖说的是汤意璇。
早上等日出?的时候,汤意璇玩的那两根烟花棒,一不?小心戳到了自己的羽绒服上,烫了个大洞,毛都钻出?来了,但她也不?管不?顾,玩爽了再说。
刚刚在冰川公园,奚粤高反难受,她就?打开手机相册里奚粤的照片,双手捧着,以一种?非常不?吉利的方式在4680的石碑旁合影,也算是为?朋友尽了心意,真?能把人气笑?。
.....
奚粤扬着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