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粤看看时间,算了算,也很吃惊。丽江到香格里拉统共也就二百多公里,谁承想,并?不长的路程,他们竟然走了九个小时,可见这世?界上美妙的东西都是?勾人蹉跎的,美酒,美景,美色,无一例外。
她订房间时只订了两间,但现在后悔了,她不是?很想和迟肖住一间了。正纠结要不要和汤意璇商量一下,和她挤一挤,迟肖却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放进了房间里。
汤意璇很累了,告诉奚粤,晚饭不必叫她了,下午在车上东一口西一口的零食已经把她撑得肠胃不舒服了,她要早点睡觉。
说着就把门关上了。
奚粤只好闷着头?走进房间。
房间里也是?藏式装修,有很好闻的线香味道。
迟肖正在蹲在床尾,帮她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洗漱包,并?把她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起来。
那是?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因为在车上她和汤意璇说起,明天要穿得漂亮点出门逛。
奚粤坐在床沿,看着迟肖在忙活,忽然就很难过。她切切实实从迟肖身上感受到了被?看见,被?听见,也感受到了爱。
可是?这种感受能不能长久拥有呢?
可否像路过的美景那样?,只要她想,就能够无限拉长相伴的时间呢?
她还想起了下午在车上,汤意璇无心说的那句话——很多事情,都是?一开始想都不敢想,可是?试着试着,最后就做成了。
这是?乐观者看待事情的角度。
她正在努力把心态朝这一边靠拢。
香格里拉,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也是?她旅行到达过的最远的地方,那在旅途刚开始的时候,她有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吗?
或者再往前,当她为了工作和生活还有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烦心的时候,她想过有一天,她会?来到陌生的云南,在云南认识一群可爱的人,被?看见,被?听见,被?爱吗?
她能想到会?遇见迟肖吗?
以后呢?
她一定会?去越来越多的地方,见越来越多的风景。
可她还能遇到第二个迟肖吗?
......
“饿不饿?出门吃饭。”迟肖仍蹲在那,和行李箱作斗争,背对?着她,不肯和她有眼神交流。
房间很安静。
“我也不饿,不吃了。”
奚粤抬脚,轻轻踩了踩迟肖的背。
迟肖没?反应。
她又用了点力气。
迟肖终于回头?,捉住了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放回一次性拖鞋里。
奚粤还是?不肯听话,再次踩上了他的肩膀。
直到迟肖终于肯抬头?看她。
可就这么一眼,奚粤忽然不敢动了。
因为她从迟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悲伤,和她一样?。
奚粤忽然好难过,那种压抑几乎要将她灭顶。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见到迟肖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难过,她心里除了压抑,还有一霎的欣慰。
真?是?病态。
她悻悻把脚缩了回来。
......
这件房间的窗户角度很好,可以刚好看到大佛寺的一角,晚上,灯光亮起,那么宁静,辉煌。
奚粤为了能长久看着那檐角,就把窗帘留了一条缝隙,入夜,她躺下,迟肖在她身后,还是?一样?,让她枕着胳膊,揽着她的腰。
只是?谁也不肯讲话。
奚粤看着那金灿灿的佛寺一角,一直在试图理清思?绪,以至于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没?有,大概是?有什么动作,陡然醒来时,发?现迟肖撑起了上半身,正看着她。
“怎么了?哪不舒服?”
声音有点哑。
他以为她夜里又高反了。
奚粤张了张口,才发?现,她的嗓子比迟肖还哑。
“你?一直没?睡吗?”
迟肖没?有回答。
可黑夜里,他清亮的眼神说明一切。
“你?在想事情吗?”
迟肖仍然没?回答,只是?问她:“哭什么?”
他如此说,奚粤才意识到,刚刚她在梦里哭了,眼泪已经挂了她满脸,顺着眼角脸颊滑下去,还有几滴存在眼窝里,颤呀颤。
迟肖皱了皱眉头?,然后俯身,亲吻她眼窝那的小小湖泊。
奚粤忽然哭得更厉害了。
她第一次在迟肖面前哭得这样?大声,也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这样?畅快地痛哭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迟肖胸前,而迟肖的手臂那样?有力,把她紧紧抱紧了。
哭声闷着,像是?呜咽。
“是?你?要跟我道别,是?你?打算不声不响就把我扔了,是?你?打算离开后就不要我了,你?哭什么呢?”
奚粤拼命摇头?,她的鼻涕已经把迟肖的衣服都浸湿了,可她说不出一句话。
是?错觉吗?
似乎不是?。
奚粤觉得有湿湿的,滚烫的东西,砸在自?己耳朵上。
像是?楼上漏水了。
她心太疼了,当时只顾着埋首宣泄,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迟肖的眼泪。
在来到香格里拉的第一晚,在这个他们本?不情愿却迫不得已彼此折磨的夜里,迟肖也落泪了。
一颗又一颗,化成细溪,在她的耳廓里蜿蜒。
-----------------------
第66章
奚粤是第二天一早才想起来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大理古城, ”她对迟肖说,“很奇怪,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 我不记得?我有那样一条玫瑰色的披肩, 但我手腕上的镯子又确确实实是你送我的那个。”
她和迟肖尽量描述梦境。
梦里, 那是一个万分晴朗的午后, 湛蓝的天, 几片薄薄的云, 她站在?古城的一户二楼,推开木窗,风荡涤四方, 而后涌进来, 还带动了窗檐上方悬挂的果?壳风铃。
声音那样清脆,像是穿透了梦境, 就响彻在?她耳边。
“我看到你在?楼下, 冲我招手,对我说什么。但是周围太吵了,轰隆隆的, 我听?不清,就喊你,让你大点?声。”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
......
汤意璇来敲门, 在?门外问:“奚粤!醒了没!都中午啦!出门啦!”
奚粤把门打开,让她先进来。
汤意璇看到奚粤的第一眼, 被这?红肿的眼吓一跳:“呀,你怎么啦?”
然后再看正在?洗漱的迟肖,脸色也不太好, 眼睛里有红血丝,简直像是整夜没睡。
她想大声问,你俩怎么回事呀!昨晚折腾啥啦?
可是看看这?俩人儿,在?最后一秒念头收紧,没有把这?玩笑话问出口?。
迟肖已经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汤意璇问了一句去哪,并?顺便邀约:“你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吗?”
迟肖说:“今天有事,你们玩吧,注意安全?。”
等?迟肖走了,汤意璇悄悄问奚粤:“迟老板是土豪吗?家里多少产业啊?香格里拉也有店?”
奚粤说她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她也没什么心情去探究,迟肖昨晚的眼泪仿佛一直留在?她耳朵里,让她痒,也让她感受到刺痛,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几乎占据她整个心神,让她完全?顾及不到其他。
她今天的状态糟透了。
汤意璇说别多想了,走,出门,那些烦恼不是你闷着?想就能够解决的。
-
香格里拉是藏族生?活区,因?此独克宗古城的建筑都是藏式,和之前去过的众多古城古镇都不一样。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颜色,这?里的藏式碉楼和传统民居,远远望去似是由白、红、黄、黑组成的巨大色块,看着?并?没有古城的陈旧岁月感,反倒很鲜明。
除此之外,就是佛寺檐角的金光了,实在?是太夺目了。
昨晚在?夜里,奚粤透过窗户往外望,已经很感叹,如今借着?太阳光,更是挪不开眼,高原的天空那样通透,把那金顶映衬出同样纯净、不染杂质的色彩。
大佛寺在?古城中心的龟山公园上,要爬一百七十层台阶,强烈的紫外线和宽广的风,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在?别处几乎没有过这?样的体会,太阳很晒,但风又很大,外套脱下来会冷得?哆嗦,可穿上吧,又热烘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