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奚粤也想好了,不?就是跳个舞吗?
这是最后一站了,明天他们就要离开香格里拉去往德钦,这是最后一次围着?篝火跳舞的机会了。
待她回到原本的生活,再也没有一处角落会为她燃起这样的火焰了。
最后的机会。
谁不?珍惜谁是大傻蛋!
奚粤就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在心里默念,劝说自己,终于把自己劝到了人?群里。
此刻月光广场和四方?街跳舞的人?群都还没有集结起来,音乐声还没开始响起,汤意璇驾轻就熟,竟担起了引导的角色,教刚来的人?群以及奚粤一些简单的动作。
奚粤觉得脸上有点湿,有水珠沾上了她的睫毛,抬头?一看,竟下雨了。
很小的毛毛雨,眯起眼睛可以看到细细密密的,宛若银针,正在掉落。
有人?问,下雨啦,应该没有晚会了吧!
汤意璇也抬头?,伸出手掌感受一下:“应该有吧......看上去雨不?大。”
有悲观的人:“说不定一会儿就下大了呢?”
也有乐观的人:“下大就下大嘛,大不?了回去洗澡嘛。”
“不?怕!”有几个阿姨站了出来,她们看上去像是本地?人?,或是在香格里拉住了很久的游客,似乎对这里非常了解,“这点雨不?算什么!来!拉手拉手,先画个圈!”
只要有领导者,就会有人?跟上,在周围观望的人?们渐渐地?都被吸引到了广场正中,大家?手拉手撑开了一个大圆圈。
“那边那个!奚粤同学!听讲要专心啊!”圆圈对面,汤意璇指指自己的眼睛,对着?奚粤做了个waching u的手势,“学会了吗?”
好多束目光朝奚粤看过来。
她尴尬地?比了个ok,但实际上,只学会了两个最简单的动作,一个是左右左右的抬腿,一个是手臂绕身侧转圈,然?后拍下巴掌。
......看着?不?难啊,可怎么总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比别人?的动作迟钝那么多呢?
“对对对!就是这样!”汤老师鼓励奚粤,“你看你,这明明很好啊!再给你十分钟,一会儿我单独检查你!”
刚说完,就被几个举着?相机的女?孩子拥住了。
她们在拍旅行vlog,想邀请汤意璇一起,拍跳舞的片段。
汤意璇本能地?想拒绝,她如今真?的惧怕一切镜头?,更惧怕那些镜头?发?出后评论区里可能出现的乌烟瘴气,肯定?又要有人?说她这样那样,是人?面蝎心,脸皮厚得很,塌房了还能出去玩得高兴......
可看着?那几个女?孩子真?诚的眼神?,举着?相机的女?孩小心撑着?防水布,眼镜镜片都模糊了,仍对着?她笑眯眯地?,汤意璇心里忽然?就松动了一下。
去他的吧!
网络暴力我跟你不?共戴天!各路谣言我要跟你斗争到底!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该躲的不?是我。
你们骂吧,躲在网络后面的小人?,我不?怕你们,因为你们骂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你们臆想中的我,更是添油加醋何患无?辞,完全不?辨真?伪只图发?泄,发?心不?正且人?格单薄的你们自己!
汤意璇忽然?眼热,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对那几个女?孩子笑笑:“来!我们拍!”
......
汤意璇被围在了中间。
她把从前上学时形体课的技能都搬上来了,对于广场舞来说,是有点杀鸡用牛刀了,但她特别开心,她和几个女?孩子在大队伍还没开始唱起来跳起来前,就已经挽着?手臂旋转了。
有人?在起哄,有人?在吹口哨。
这里是现实世界。
这里头?顶星空,脚踩实地?。
这里没有恶意,只有欣赏。
汤意璇越转越快,她非常快乐,好像很久很久没这样快乐过,快乐到觉得饥肠辘辘,她的厌食症好像也在此刻被她击退了,她感觉到饥饿,想吃昨晚的牦牛肉火锅,还想吃米线,还想吃烤肠!
奚粤奚粤,我们去吃烤肠吧!
她终于停了下来,眼前一阵阵发?晕,撑着?膝盖抬头?,看向广场上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却发?现烤肠大使不?见了。
是的,她听闻奚粤这一路走来身上背了许多个外号,什么月亮女?侠,什么酸木瓜姑娘,她也要给奚粤再加一个,就叫烤肠大使吧!
人?呢?
汤意璇向前一步,仔仔细细看向广场对面,然?后将四周巡视一圈,确定?,奚粤没影了。
就在刚刚,趁她跳舞拍视频,分神?的工夫,奚粤跑了!!
......
广场的另一边。
落跑的烤肠大使正在一步一步踩着?龟山公?园阶梯,勤勤恳恳往上爬。
她在心里朝汤意璇道歉,对不?起,汤老师,我真?的不?行,我还是学不?会,我感觉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偷偷笑我。
算了吧,人?生乐趣多得很,我还是去找下一项,我不?想为难自己了。
令人?欣喜的是,这一百多层台阶对她的杀伤力有所减弱,昨天爬完,她恨不?能直接躺下吸氧,抱着?氧气罐不?撒手,今天虽然?也觉得累,但腿脚明显比昨天轻盈了。
是她适应了高反,也是香格里拉给她了嘉奖,褒奖她勇敢爬了第?二次台阶。
还没到转经筒亮灯的时间。
快了。
奚粤大口喘气。
转经筒四周的人?群依然?密集,甚至比白天更甚,她环顾着?,却没有看见想见的人?,那个她忍着?疲惫也要爬上台阶来寻找的人?。
人?太多了。
有的向左,有的向右,以转经筒为中心,那些人?群像是随势旋转一般,遮挡在她眼前,怎么也不?肯散开。
她找不?到迟肖。
或许迟肖不?在这里,已经走了。
她本能想给迟肖打个电话,可拿出手机前的一秒却犹豫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
身为一个“问题”,主动找上事主是不?是正确的?这在旁人?看来会不?会是一种纠缠?
她站在人?群中央。
转经筒在转,所有人?都在转,一时间似乎头?顶星空都开始旋转了,唯独她像是一块顽石,那些虚无?的人?影从她身体里穿过,无?数肩膀在她相擦而过,拥挤着?,推搡着?,唯独她,岿然?不?动。
看似淡定?。
实际是茫然?了。
她目光四走,确定?迟肖确实不?在她视线范围之内,有些泄气,想要退出来,想要下山,却撞上了一个由?导游旗带领的旅行团,一时间,周围更加拥堵了,近乎水泄不?通。
就在她逆行着?,试图从一片拥堵中挤出来艰难喘口气的时候,有人?从她身侧探过来,稳稳抓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只她熟悉的手臂,有力,也让她安心。
抓住的不?是她的腕子,而是手掌,轻而易举地?十指紧扣,带她穿梭出了人?群。
她看着?迟肖的后脑勺,尽是不?解。
“你从哪冒出来的?我刚刚没有看见你!”
人?太多了。
山下广场的篝火晚会也开始了,音乐声起来了,迟肖不?得不?带她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同样大声回答她:“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不?接。”
奚粤这时去探口袋里的手机,果然?有未接来电。
“我没听见!”
迟肖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然?后拉着?她,继续往人?群外围走。
直到在角落找到一张空长椅。
奚粤看这周遭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迟肖今天独自枯坐了一天的地?方?。
她很想问问他,独处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以及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或许真?的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成?为那个“问题”呢?
我其?实有更加干脆的解决方?式。
我宁愿替我们做这个主,我们就到此处,够了。因为我不?想看你这样痛苦。
那样我也会痛苦。
所以,你是如何想呢?
奚粤张了张口,却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因为她身后的那偌大转经筒,亮起了灯。
刚好在这样一个时刻,有游客“哇”地?惊叹出声。
奚粤也随着?那惊叹声的来源回头?望,只一眼,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夜晚,转经筒,近处细瞧。
那道多个选项的排列组合题,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的。
夜幕之中,灯光之下,鎏金的吉祥胜幢像是在一霎间洗尽所有热闹喧哗,它的颜色变得温润醇厚,目光顺着?莲花底座循循向上,能看清筒身上的浮雕,四大菩萨像和佛家?八宝明晰可见。
底部,拉动着?转经筒缓缓转动的人?们仍在沉默地?前行着?,周围的人?声鼎沸依然?存在,可也像不?存在了。
至少这一刻,奚粤眼里的光影只能映出那转经筒,以及,她身边的迟肖。
“过来。”迟肖拉了她一把。
他们并排坐在这长椅上,奚粤一时还没有从震撼中回神?。她想,迟肖真?是找了个好地?方?,这里简直是个完美的观景处——如果你能跳出这忙忙碌碌,并把这忙忙碌碌的人?世当成?一种平常景色,用一种客观平静的心去观察。
那转经筒,是真?的非常夺目啊。
奚粤看着?上面的浮雕,数着?圈数,从一数到三,再数到九。
然?后她发?觉,迟肖也一直很安静。只是他的目光落处不?在远方?,而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