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哐。
门被?关上。
奚粤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了身。
此刻已是凌晨。
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刚刚和迟肖这场不期而?遇的谈话?到底算成功还是算失败,她只知今晚,她在瑞丽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不是很愉快。
隔着一扇门,她听不到迟肖的动静,也并不知他还在门外原地伫立。
他们的心情透过一张薄薄的门板,融成了同一方手足无措的无奈和迷乱。
有那么?一瞬间,奚粤身体的怒气有些昂扬,她动心起念,想学罗瑶,干脆把?扰人心情的人拉进黑名单了事,这就得了,可很快转念一想,不可行?。
迟肖幼稚,不负责任,她不能和他一样,做出这种?小孩子般的举动,那就太打脸了。
……
无所谓,不论如?何,以后不会再见了。
天亮以后,反正要各奔东西。
奚粤这样想着,缓缓抬头。
对着灯光,她能感觉到眼底的酸涩和湿润,这湿润已经忍了很久了,此刻在独处的空间里,终于?腾出空去处理。
她揉揉眼角,任由灯光的温度将?那湿润烤干,蒸发。
旅途里认识的人就该在旅途中抛却。
没错,就是这样的。
她也该学学迟肖的洒脱,拿得起放得下,扔得也痛快。
奚粤深深呼吸,告诉自己,ok的。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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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当?晚, 奚粤做了个怪梦。
她梦见这一晚和迟肖面对面的场景复原,他们隔着一扇门,她站在房间?里,迟肖站在走?廊, 酒店走?廊的顶灯刚好在他头顶, 灯光映射下, 他有那样清晰端正的眉眼, 嘴角弯起的弧度却不讨人喜欢, 透着一派飒然轻松无所谓。
他缓缓开口, 说出的话也令奚粤胸闷气短,他说:“小月亮,你?生什么气呢?”
他笑起来真好看, 尤其在梦里, 像是添了一层柔光滤镜,雾蒙蒙的, 要?是细辨起来, 也可以说是多了点薄情寡义。
他用?深究探寻的眼神望着她,一如?从前的很?多次那样——
奚粤,我以后不烦你?了。
你?有点难追啊, 我知难而退,到此为止,行不行?
你?说得对, 我对你?也就是一时兴起,现在细看看, 也没觉得你?哪儿好。所以啊,算了吧......
......
梦里的情绪往往会被放大,行为也会被夸张演绎。总之在梦里, 奚粤做出了身处现实决计不会出现的举动,她抬起胳膊,一记手刀就砍在了迟肖脖颈上,还没完,又?飞起一脚,重重踢向迟肖两腿中间?......
她目眦欲裂,不待迟肖说完,就近乎癫狂地整个人扑在了他身上,毫无理智可言,一切只凭本能。
迟肖哎呦哎呦着,还不忘托着她屁股,不让她摔下来,嗓音响在她耳边,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地,还挺委屈:“你?凭什么打我呀?”
奚粤张嘴,一口咬在他耳垂上,颇有些恶狠狠,脚下还不老实,双腿夹紧迟肖的腰,使?劲儿扑腾,大声喊叫:“我打你?,我打你?不懂得尊重!我打你?玩弄人!我打你?面对感情不认真,说得比唱的好听,转个圈的工夫就变卦,干脆利落跑得比谁都?快!你?混蛋!不像话!”
迟肖安静了,全然接受她的暴力,直到她没了力气,身子软软地从他身上滑下来,然后,她看到了迟肖喑哑黯淡的眼神,碎了一样地,了无生气。
“可是奚粤,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的么?”他擎着沙哑干涩的嗓,问她,“我不纠缠你?了,你?怎么反倒委屈上了?”
......
我委屈了吗?
奚粤在梦里想。
当?她抬手,手背触碰到眼下冰凉湿润,一瞬间?就从梦境中抽离了。
她醒了过来。
看看手机,凌晨五点半,没有什么新消息,黑暗的房间?寂静如?同无垠宇宙,她也听不到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有任何声响。
纸抽盒就放在床边柜,伸手就能拿到,奚粤抽了两张,盖在自己脸上。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最近的两次失眠都?和迟肖有关,但她仍不认为迟肖该为此负全责。是她一时间?心理失衡了,是她没能做好情绪的主人,是她没有在理智和情感打架的时候做好裁判,这赖不了旁人。
就和她遭受裁员风波,和家里人闹翻一样,归根结底这些事情的主人公是她,是她自己,所以衍生出的情绪也该由她自己来消化,解决。
没关系的,都?会过去的,所有问题都?会被妥善处理的。
就像以前遇到的无数个问题一样。
她有这个能力。
......
奚粤把大脑清空,尝试重新入睡,却始终只能浅眠。
到闹钟响起,起床收拾东西?,做离开酒店的收尾工作,她意外发?现飘窗的垫子上搁着个镯子,昨晚迟肖没带走?。
奚粤把那镯子放在手里打量,自然光线下和灯光下,翡翠的颜色会有细微的差别,她有些疑惑,完全想不起迟肖究竟是什么时候量过她的手围。
她不想再去敲隔壁的门了,干脆用?几?层纸巾把镯子包起来,再翻出个并不算合适的小袋子勉强装好,然后下楼,送到前台。
罗瑶满是诧异:“啊?他不是走?了么?”
奚粤也愕然:“什么时候?”
“早就走?了,我早上换班的时候,他刚好来退房,”罗瑶从前台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奚粤,“哦,还让我把这个给你?。”
奚粤打开来,一个银白色的移动充,应该是迟肖平时用?的,还附带两颗眼熟的薄荷糖,正是她来到瑞丽的第一天,在中缅市场买的。
奚粤捏着糖纸发?呆片刻,面无表情连同那镯子一起,丢回纸袋里。
“他还说什么了?”
“没啊,一直在打电话,”罗瑶看出不对劲,“你们闹别扭啦?”
“没有。”
奚粤想,没那么严重,就是分道扬镳了而已。
可是既然一句话都没有,大清早上走?得这么干脆,就说明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为什么非要逼她欠下藕断丝连的人情呢?
有意思没啊?
她搭车去客运站,上了车就打开迟肖的微信,确定?他从昨晚到现在真是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再看看那充电宝和破镯子,忽然一股火冒上来,止也止不住,噼里啪啦给迟肖发?消息,言简意赅——请你?给我一个地址,我把你的东西快递过去,你?要?是不回消息,我就给你?折现充话费了,估计够你?用?到入土!
想了想,觉得最后一句有点过,又?删掉了。
迟肖一点都?不让她失望。真就忽略了这条信息,始终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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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超负重的月亮女士,背一个双肩包,拖一个箱子,拎一个装杂物日用?品的塑料袋,如?今还要?额外再拎上这个小纸袋。
这一路上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
先乘客车从瑞丽回到保山,和来时一样,一路上仍有许多武警检查站,奚粤一边配合检查,一边在手机上查交通,鬼使?神差看了看一眼去西?双版纳的车票。
太辗转了,她猜迟肖多半是买了机票从芒市飞的。
手指在购票软件上流连半晌,最后还是退出,果断跳回,然后幸运地抢到一张去大理的火车票。
国庆假期已然开始了,提前出行的人们挤满车站,有游客,还有许多放假的打工人和学生,上了车,奚粤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找不到给手机充电的插口,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愿用?迟肖的那移动充,哪怕是一点电量,她也不想受他恩惠。
去往大理的路上,苗晓惠和苗誉峰先后给她发?来消息询问,下一站行程是哪里。
尤其苗晓惠,竟还打了电话来,语气有几?分不自然,奇奇怪怪地问她:“你?要?去大理是吧?确定?是大理?”
奚粤不明所以:“是呀,昨晚聊天的时候不是告诉你?了吗?”
“哦,好的好的,好好。”
奚粤挂断电话,心里泛起异样,她觉得今天连她在内的所有人,好像都?不太正常。
从保山到大理,城际快车差不多两小时,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奚粤前行艰难。
如?果说保山车站的拥挤程度是鱼罐头,那么国庆期间?的大理车站则是一瓶被摇晃多次的碳酸饮料,人已经被挤成汽状,如?二氧化碳一般,好不容易顺着瓶口一般的出站口来到宽敞街道,整个人才得以顺畅呼吸。
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和烦心的人,奚粤对此次大理之行还是充满期待的。
她手机里存过一张表情包,尔康深情款款地对紫薇说:我们去大理,那是一个世外桃源。
她当?时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来到大理,一定?要?用?这个表情包剪转场视频,一天发?一百条朋友圈炫耀,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真的来到这里了,却不再使?用?从前的微信,想显摆,没观众了。
从大理火车站出来,过天桥,随后就能看到市内旅游公交站点。
大理旅游基础设施已经非常成熟,节假日人多,却也能运转顺畅,问询交通的志愿窗口也有很?多,奚粤选了一条公交线路,直达大理古城。
不是因为想去古城,而是对大理除了向往,实在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古城。
大理古城作为游客必打卡的地点,客栈民宿众多,她想着总能找到一家评价不错,价格合适的住宿地,先把行李放下再说,可是实际情况不容乐观,她没有抢车票那么幸运了,翻遍预定?平台,发?现整个国庆假期,住宿全面涨价,饶是这样还不好抢呢,在路上收藏过的几?家有空房的民宿,等下了车再看,就无情标明“已订完”。
奚粤站在公交下车点茫然抬头望。
古城城楼是青砖结构,极有古意和压迫感,上写“洱海门”大字。
傍晚时分霞光落下,刚好斜斜照着那城楼顶端的飞檐翘角,并没有反射出刺目光芒,反倒像是融进?了每一片瓦砾的缝隙似的,暮色苍茫间?,整个城楼矗立其中,露出巍峨骨相。
然而穿过拱形门洞,就是另外一番豁然开朗了。
像是忽然撕破一层隔音罩,古城里的热闹迎面重重一扑,奚粤本能闭了闭眼,吵嚷声不由分说猛然灌入耳道,她像是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
是了,这就是她想象中的、许多浪漫的邂逅故事里描绘的大理古城,就该是这个样子,人潮交错,欢声笑语,晚风鼓燥,昼夜不歇。
从她所在的位置,由西?向东,再往更远处望,抬头,再抬头,巨幅剪影一般静默的,是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