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自己?被云南惯出毛病来了。
一个没有规划寸步难行的J人,如今竟也?能随缘走过这么多城市了。
大理的天气真好,太?好了太?好了。
阳光是一个猛子不?遗余力倾泻下来的,蓝天是水洗了晾干了抖擞着?精神一尘不?染的。
远处有云海,但慢腾腾挪移到头顶上方,就只余几片稀薄疏淡的云彩,根本无?法?抵御太?阳光的威压,失去了遮挡效用,只是一种?点?缀。
奚粤站在这样的堪称纯粹的天空下,莫名觉得自己?也?变得纯粹,变得透明,轻飘飘,都快要飞起来了。
至于?那些灰扑扑湿哒哒积在心底的东西,被这样清澈的蓝和?浩荡的光照射过,不?知不?觉便?化开,蒸发了。
白天的大理古城和?夜晚相比,简直安静得夸张。
即便?是国庆旺季,许多店铺直到中午都还没有开始营业。
大多数游客白天会去洱海等景点?,晚上才会回到古城。
奚粤先步行去了崇圣寺三塔,挤在人群里囫囵吞枣一圈后,在古城随便?找了家咖啡店消磨时光。
大理古城不?缺咖啡店,尤其不?缺有情调有风格的咖啡店,它们往往招牌隐蔽,甚至没有招牌,但走进去别有洞天。
奚粤挑的这一家,二楼是个可借阅的书店,这会儿客人不?算多,座位零散错落,她一眼就看中了最角落的位置,可是隔壁有个抱着?电脑戴着?耳机正在开会的男人。奚粤隐约听见他在聊工作上的内容,用词之熟悉,说话方式之严谨,一秒把她拉回工作场合的痛苦旋涡。
赶快挑了个离那人最远的窗边位置,把包放下了。
意外的是,下楼点?单的时候,她又碰见了杨亚萱。
奚粤数了数,从昨晚到现在,她和?杨亚萱偶遇的次数未免多了点?。
杨亚萱此刻系了一个围裙,长发挽起,正低头认真给一杯咖啡拉花,奚粤打了个招呼,喊她:“萱子!”
杨亚萱和?旁边的店员同时抬头,店员笑了:“她不?是萱子。”
奚粤看着?这张脸,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脸盲。
她再三确认,这就是昨天帮她联系客栈,还在酒吧里演出的,同一个人。
“萱子”开口了,笑意盈盈,声音很?好听:“昨天唱歌的是我,但是,萱子不?是我......”
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有人将她认错,和?奚粤解释:“我叫杨亚棠,你好,杨亚萱是我姐姐。”
奚粤惊讶:“双胞胎?”
杨亚棠笑:“是的呀,在古城,太?多人把我们认错。”
奚粤还是有点?不?相信,总觉得更像是恶作剧,可细细观察杨亚棠,确实也?能发现一些不?同,比如,杨亚棠的头发比较直,而萱子的头发更长,且微卷。两个人的风格也?不?一样,杨亚棠喜欢穿简约的衣服,素着?一张脸,而杨亚萱卷翘扑闪的睫毛令奚粤印象深刻,见她第一面时奚粤就差点?脱口而出,漂亮大姐姐。
最重?要的,杨亚棠好像没有耳洞。
“这是我朋友的店,我来帮忙的,我本职是歌手,基本上每晚都有演出,欢迎你来。”
杨亚棠手腕一转,就能拉出一只可爱的鼓鼓胸脯的小鸟。
她说这是洱海边上越冬的海鸥,有红嘴鸥,有棕头鸥,而她手里的这只,是西伯利亚银鸥。
奚粤看不?出差别,只觉得肥嘟嘟好可爱,杨亚棠做咖啡的技艺和?唱歌一样纯熟。
她声音可真好听。
当得知奚粤住在玛尼客栈,杨亚棠一边帮忙端咖啡上楼,一边笑着?问:“小宇的麻烦事解决了吗?”
见奚粤一脸茫然,也?就没有多言。
奚粤悄悄在手机上搜索了杨亚棠的微博,发现杨亚棠还是个原创歌手,之前参加过某个团体选秀节目,虽然最后没能成团,但因为温柔知性的风格积累了不?少粉丝。
也?有人来到大理来听她唱歌,看她演出,还有人和?奚粤一样,误认了人,评论区还有提及:天呐,小棠和?她姐姐长得也?太?像了吧!
合照里,杨亚棠站在酒吧那个狭小的、拥挤的舞台中央,笑得温柔而满足。杨亚萱帮她抱着?花,来看望的粉丝们围绕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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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变色彩,蓝得恒久,仿若一副卷轴,卷轴打开,跨越千年,链结从前与以后。
当下的人们抬头会发现,自己?只是其中一个浅淡的标点?,一颗小小的微尘。
古城的时间过得很?慢,奚粤端着?咖啡趴在二楼窗边,数着?风从她脸上拂过的次数,转眼间要吹拂好多回。古城的时间也?过得很?快,奚粤不?知不?觉就犯困,一个不?经意,就已经窝在沙发里睡醒一觉了。
咖啡凉了,店员来续了热水,还帮她把掉落在扶手上的书捡起来。
那是一本关于?大理的照片集,几乎涵盖大理所有的自然及人文?景观。奚粤也?按着?照片定下之后几天的行程。
一下午的时间,好像什么都没做,就消磨光了。
奚粤回想自己?,以前从不?会这样慷慨地?打发时间,但体会过一次,品到其中的平和?,内心的自在,就觉得,这一定会上瘾。
大理,或许是个让人上瘾的地?方。
天渐渐地?黯了。
空气里多了些热度和?喁喁人声。
古城热闹的夜晚再次如约而至了。
奚粤从咖啡店出来,就披着?晚霞在古城里瞎转悠,直到收到迟肖的消息。
他这一天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呢,她说不?用他相陪,他就真的失踪一整日。
“在哪?”迟肖问得直截了当。
奚粤看看四周,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如实说:“旁边有家凉鸡米线......”
“又吃米线?!”
“我是说位置!”奚粤气死了,“而且我吃米线怎么了?我喜欢米线,我还想开家米线店呢,你管我?”
电话那边递来一声轻轻的笑,像是浓郁烘热的晚风,扫过耳畔。
迟肖说:“等我,马上来。”
......
奚粤原本对迟肖常住大理这件事没什么认知。
结果?不?出十分钟,迟肖就慢悠悠准确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意识到,他对古城,真的是非常熟悉。
明明她就说了一家小店的名字而已。
“你人形地?图啊?”
迟肖耸耸肩膀,手欠,拽了拽她辫子里绑的一根蓝色丝线,站到她身边儿:“你这一天都干嘛去了?”
奚粤心说你可真是倒打一耙,张嘴就来啊。
“你这一天不?也?没影儿吗?”
“是你说不?让我陪你。”迟肖伸出手,掌心有几道红印子,他刚从店里过来,“搬搬抬抬,干苦力去了。”
“迟老板辛苦了。”奚粤摇头啧啧。
“不?辛苦,”迟肖把手掌又往前递了递,“吹吹就好了。”
奚粤一巴掌把他手掀开:“没长嘴啊?自己?吹去。”
“粗鲁。”
“我就这样,看我不?顺眼就离我远点?。”
奚粤不?理她,继续低头挑水果?。
她刚刚路过这家水果?摊,就挪不?动?腿了。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奇怪的叫不?上名字的水果?,云南菌子她不?认识罢了,很?多蔬菜不?认识也?罢了,就连水果?,也?一再突破她认知范围。
有不?少和?她一样好奇的游客聚在水果?摊前,对着?各种?水果?拍照,有紫色像茄子一样的,叫八月果?,还有蛇皮果?,果?如其名,周身像是布满了鳞片。
奚粤每样都想买一点?尝尝,不?买多。
在她挑的时候,迟肖就站在她身边,始终没说话,但奚粤总觉得这人好像憋着?话呢,有点?欲言又止。
付完款,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像是桑葚plus版本的果?子,一瓣一瓣掰开来。
刚刚老板说,这叫恶魔果?,奚粤觉得它跟电脑游戏里面的道具一样,还挺可爱,迫不?及待塞一瓣在嘴里尝尝味道,再掰一瓣擎到迟肖嘴边,结果?迟肖紧紧闭着?唇,说什么也?不?吃。
奚粤细细品味一番,笑容逐渐僵在脸上。
......好像,没什么味儿呢?
迟肖这时已经有点?绷不?住了,把脸转向另一边。
奚粤不?信邪,又从塑料袋里翻出另一样,小小的梅子,颜色很?鲜亮,捏一捏,感觉水分很?足,还应该很?脆,老板刚刚说,这叫金西梅,特?殊品种?。
奚粤直接咬了一口,当场痛苦面具。
特?殊,是挺特?殊的,那不?自然的甜味儿险些把她喉咙封缄。
“这什么东西!”
迟肖终于?笑出声了,他把奚粤手里的塑料袋抢过来,替她拎着?,另一只手盖住她脑门儿,使劲摇晃了下。
他有时真好奇,想研究研究这姑娘到底是笨还是聪明。
他捏起奚粤刚刚吃剩的半颗梅子,橘黄和?红色夹杂,甚至泛着?荧光,问她:“你真觉得这是水果?应该有的颜色?”
那其实就是小毛桃或李子,用糖和?色素腌制的,所以又咸又甜,都齁人,很?多水果?摊卖它是因为颜色漂亮显眼,时不?时就碰到奚粤这种?游客,买几个回去尝尝,踩踩坑就老实了。川渝地?区街头也?有,本地?人亲切称之为“哈儿果?”。
奚粤面露艰难,想把嘴里这口添加剂给吐了,但急得团团转找不?到垃圾桶。
迟肖伸出手在她嘴边:“吐!”
奚粤看看迟肖的眼,有点?不?好意思,僵持过后,还是一撇嘴,吐在迟肖手心里。
“我发现你有的时候泛着?傻劲儿。”迟肖用纸巾包着?扔了,然后擦擦手,剩下的几样水果?也?都不?还给奚粤了,反正以他的经验,没一样是好吃的,摆着?看个热闹还行。
“那你刚刚怎么不?拦我呢?”
“人家那是生意,我有毛病啊上去搅局?”路过便?利店,迟肖让奚粤等下,进去给她买了瓶矿泉水,“你自己?不?动?动?脑子,不?好好看看,那颜色能对么?”
奚粤喝了半瓶水,压下了嘴里的甜腻:“我哪知道啊!”
后来她想了想,其实一切都怪,她此时此刻身在云南。
就刚刚那梅子,但凡换个城市,摆在她上班路上卖,她都会非常清醒,果?断判定,这一定是科技与狠活。
但,这是云南。
她打心里觉得,云南这个地?方,种?出什么奇异的蔬果?,都是正常合理的。
这里就好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一方神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