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迎春 第61章

  奚粤其实是想选扎染的,但她看到了木雕工作桌旁架子上?摆着的成品,最后?伸出?手,还是指了指。

  店员很热情地过来介绍流程,还以为两个人要一起,可迟肖已经自觉去了扎染那一边。

  “你干嘛?”

  迟肖没回头,只挥挥手,神秘兮兮。

  “不管他,”奚粤说着指指架子上?的,“我想雕那个,大概要多久?”

  ......

  剑川木雕其实是个很复杂的工艺,步骤也多,要从备料开始,加上?设计,打坯,修光和磨光,不说大小木作,即便是器具动辄也要一个月,所以DIY体验大多是师傅给一个半成品,由客人修整打磨最关键的几处。

  奚粤在?这边忙,迟肖在?另一边忙。

  扎染的工作坊,一眼望过去,要么?是女孩子,要么?是情侣,单身男人就?迟肖一个。

  他把袖子挽起,跟着扎染师傅,似在?深究布料该怎么?绑才能出?他想要的效果。

  奚粤看了半天也没明白他到底要做个什么?。

  而且他手上?的布料好像也就?巴掌大,比起别?人那裙子啊恤啊桌布啊,小太多。

  ......

  一整个下午的时光就?在?喜洲古镇的工坊里度过。

  迟肖那边进度更快些,他都已经把成品拿去甩干了,奚粤这边还在?和凿子小刀作斗争。

  他幽幽站到她背后?,眯眼打量:“这什么?啊?”

  奚粤穿着小围裙,连头发上?都是细碎木屑,举起她的作品,盲盒摆件一样的大小,可可爱爱:“瓦猫啊,看不出?来?”

  “你这是瓦猫??”迟肖又靠近了点,“我觉得像哥斯拉呢?”

  “滚远点!”奚粤举起凿子。

  瓦猫,在?大理的家家户户都能见到,是个张大嘴的小猫形状,很凶的哈基米,越凶越透着可爱劲儿。奚粤刚开始不解,后?来问了问才知道,这是神兽,大多数人家会把它摆在?屋檐顶上?,或是自家的房屋冲着尖角,就?会摆上?一只,意为挡煞。

  奚粤把成品交给师傅去磨光,拿回来之后?,在?手里摩挲几下,然后?递到了迟肖手上?:“给,送你的回礼,我观察过了,你住的那个后?院正对?着后?街的转角,你可以把它摆在?你房间?窗前?。”

  迟肖意外,抬起眉头:“送我的啊?”

  奚粤摘了围裙掸一掸:“对?,哥斯拉,送你的。不要算了。”

  “要要要。”迟肖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

  奚粤继续解释,她想来想去,觉得手工制品最有新意和心意,因为是她花了时间?,亲手做的。

  “以后?你看见这只哥斯拉,就?能想起我来了。”

  “瓦猫,是瓦猫,”迟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手里的大嘴猫,一人一猫,四目相对?,一起憨笑。

  说话的工夫,他的扎染也好了。

  “我来品鉴一下,看你做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奚粤刚想打开盒子,却被迟肖一把盖住。

  “干嘛?”

  “你先答应我,我做的,你得收。”

  奚粤愣了下:“送我的啊?”

  “不然呢?”迟肖说,“不然我在?这撅着屁股忙活一下午,你真当我很享受啊?”

  “是什么??”

  “自己看。”迟肖还有点得意,不过就?是他的白衬衫前?襟染了一滴蓝色染料,异常显眼,“我的创意。”

  很小很小的盒子。

  奚粤掂量两下,猜测应该是手帕之类?

  可是这里遍地都是手帕。

  要么?就?是做成了冰箱贴?

  但没什么?声响。

  奚粤看出?迟肖挺期待她的反应的,想着不管怎么?样,一会儿一定捧捧场,表现得夸张一点,可是当盒子打开,她刚要表演出?惊呼,马上?就?被一声由衷的真心的感叹所取代了。

  一对?耳饰。

  迟肖给她做了一对?耳饰。

  扎染的布料做成了一朵垂着的花,花瓣舒展,蓝白色斑驳好像花蜜溢出?,中间?的花心是非常细小的石头,奚粤认出?来了,是刚在?洱海边,迟肖频繁停车,在?水边捡的。

  因为她没有耳洞,所以是耳夹的款式。

  奚粤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那朵花开了,开在?她的心里。花瓣被风一吹就?扑扇,把她的思绪扇得七零八落。

  “你还懂这个?”

  奚粤好不容易找回声线,指指自己光洁的耳垂。

  难怪见他刚刚一直和扎染师傅埋头研究,大概是做成耳夹,有点费劲儿。

  “不懂我不会问啊?这又不难。”迟肖嘴硬,顺便观察奚粤脸色,“喜欢么??昨天在?古城就?看你在?人家摊子前?转悠。”

  奚粤那时候是在?卖饰品的摊位前?,研究自己要不要去打耳洞,看杨亚棠带耳饰很好看,她眼馋,甚至都想打电话问问苗誉峰,打耳洞到底疼不疼。

  没想到心理活动表现在?行?为上?,就?被迟肖捉住了。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喜欢了。”迟肖放下心,“帮你戴上??”

  奚粤深吸一口气,侧过头。

  任由迟肖温热的手指先是捏了捏她的耳垂,接着在?她耳畔轻轻擦过,扫过。

  一边。

  再另一边。

  “所以我们?用了一整个下午,是在?花时间?给对?方?做手工,”奚粤晃了晃脑袋,花瓣轻触她的下颌,有点痒,“早说呢,各做各的了。”

  “那能一样么?!”迟肖用手指勾了下那花瓣,花瓣轻轻一晃,“是不是有点重?我已经尽量挑小石头了。”

  “不重。”奚粤嗓音飘忽,“谢谢,我很喜欢,比那镯子更喜欢。”

  “这怎么?说?”

  “因为你把你的一段时间?送给我了。”奚粤抿唇,朝迟肖笑笑,“时间?可是很珍贵的。”

  “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也把时间?花在?我身上?。我很荣幸。”

  迟肖退后?了半步,好细细端详他的“作品”。

  ......

  此刻暮色已至,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夜晚登场,工坊的小院子里拉着小彩灯,啪一下子亮起,照着那些晾晒起的扎染布,迷迷朦朦,轻轻摇摆。

  店员很不好意思打扰这站在?院子里对?视无言的两人,上?前?连连抱歉:“抱歉两位,我们?要打烊了。”

  喜洲古镇和大理古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好像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

  当太阳下山,月亮登场,一切都安静了。

  迟肖对?店员笑笑:“不好意思啊,马上?就?走。”

  奚粤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发烫,尤其是耳朵,这会都能煎鸡蛋。

  迟肖仍然不饶她,手指碰碰:“我觉得没发挥好。”

  “已经很好了。”

  很好,很好了。

  ......

  工坊外面,街道上?的游客也渐渐散去,人声消弭。

  奚粤心里乱糟糟的一团没能收拾,跟在?迟肖身后?出?门的时候,抬脚,却被木门槛绊了一下。

  迟肖接住她的手:“你夜盲啊?”

  “......别?说煞风景的话。”

  迟肖笑:“那什么?话算应景?”

  奚粤看着自己的手,被迟肖包裹在?手心里,只一下,就?放开了。

  “你得说,今天你很开心。”

  他们?仍保持着一前?一后?,往镇口的方?向走。

  奚粤回头再看了一眼喜洲古镇。

  整个镇子已然隐入了静谧夜色,明明是黑夜,却那样温柔。

  她深吸一口,好像闻见了油菜花在?开放,麦秸在?燃烧,稻子被洱海的水灌溉,正在?悄悄结出?稻米的甜。

  “我很开心,”迟肖从善如?流,接住她的话,“能看见月亮,我就?开心。”

  奚粤听到这一句,忽然眼睛泛湿。

  她觉得不至于,可偏偏就?这样了。

  有人因为她的出?现,会开心,会高兴。

  有人看见了那一段月光,即便那是微弱的,是那样不起眼的,平凡的,即便是泛着冷,反复拒人千里的。

  可那人愿意为其停留,花上?时间?,小心地记录,不吝啬地夸赞,并且不碍于那凉意,仍然执着想要靠近,十?分珍视地,试图用掌心捂热。

  奚粤抬手,碰了碰耳垂。

  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可那不属于她的温度却一点点,伴着大理的风,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血管。

  这样一个夜里,奚粤被那温度蛊动了,点燃了,也安抚了。

  她很少有这样冲动不过脑子的时刻,几乎没有。

  正因为此,她觉得不该忽略。

  她轻轻抬手,拽了拽走在?前?面的迟肖的衬衫后?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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