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肖停下,回头,诧异看她。
奚粤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放下,就?那么?微微擎着。
她在?等待。
而迟肖,在?辨别?。
他的目光从她的手开始,慢慢向上?,落到她的眼睛。
借着月色,他最后?深深看她的一眼,则是确认。
“我没理解错吧?”
奚粤来不及说话。
一阵风,把她的眼睛吹迷了,也把耳畔的花吹动。
她忙不迭抬起一只手揉眼睛,却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另一只手已经被迟肖牵在?了手里。
那温度回来了。
他们?继续往前?,和刚刚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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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迟肖攥着这只?比他?小了一圈的手?, 指腹摩挲过手?背,度过那一段心?跳呼吸都过快的时?间,差不?多两分钟吧,整个人终于稳当下来, 大脑重新运作, 终于能够分神?有了别的念头——他?想, 这才是奖励啊!
那喜洲粑粑算个什么!
但他?不?敢说?出来, 只?在心?里呐喊。
回程路上, 奚粤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都没那个勇气开口, 两人共享同一段沉默,双双变得胆怯,唯恐一张嘴, 那绕着他?们两个人凝结起来的浪漫气氛就会被打破。
迟肖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紧张, 枕戈待旦。
去年他?做了错误的决定,在昆明商场开的那家春在云南经营不?善关门大吉, 公司开会核算完得知如果半个月之内转让不?出去, 意味着至少要赔进去一百多万。那时?候好像他?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情绪,还挺平静的,说?句欠揍的话, 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处理这个问题的能力,哪怕最差的结果,他?也兜得住。
但现在, 此时?此刻。
他?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好像都被系住了,系在那只?牵着奚粤的进退维谷的手?上。
因为没体会过。
因为不?知道一旦被他?搞砸了该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应对之策。
慌到什么程度呢?
慌到奚粤只?是轻轻开口,就能让他?一激灵。
“那个......”奚粤指甲夹轻轻划了划他?的手?背,“你能轻点吗?有点疼。”
“啊, 抱歉。”
......
就这么别别扭扭却又各怀心?思?地回了大理古城。
刚一走?进古城,踏入夜晚汹涌吵嚷的人潮里,奚粤就把手?挣开了。
迟肖诧异驻足。
奚粤甩甩手?,给的答复是:“人太多了啊。”
迟肖很想问,多怎么了?
“又不?怕人看。”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奚粤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迟肖:“我?只?是觉得并排走?很挤啊。”
刚说?完,身后就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在人群中打闹着猛冲过来,迟肖手?快,拉着奚粤换了个位置,男孩撞上迟肖肩膀。
“看路!”
迟肖竖着眉毛甩脸子的模样?,怎么说?呢,还挺好玩的。
奚粤感觉迟肖是吓不?住她了,因为即便他?摆出再凶的姿态,她也不?畏惧,只?觉得他?像是那只?张牙舞爪的瓦猫。
迟肖在她脑海中最为深刻的,是他?的笑。他?总对她笑,总对她很和缓,他?的性格底色是清澈的,人是轻松而柔韧的,偶尔蹦出一点无?厘头和张狂,还有一些奇怪的冷笑话。
来到大理之后,奚粤找到了迟肖这种性格的成因。
就是因为大理。
一定是因为他?在大理呆久了,大理的风融入了他?的血肉和骨骼。
这真好。
除此之外,今晚过后,她还对他?有了另一个认知。
他?也会有紧张局促的时?候,具体表现在他?滚烫的手?心?,和牵着她时?,过分拘谨只?敢目视前方的眼神?。
奚粤回忆起来就想笑。
迟肖回头:“怎么了?”
奚粤耸耸肩膀:“累了。”
累了,累了就回吧。
两个人沿着人民路回去。
此时?还未到深夜,奚粤左右环顾,似在找寻。迟肖注意到了,问她:“找谁呢?”
奚粤靠近迟肖,让迟肖低下点头,小声跟迟肖说?她在攻略上看到的,听说?人民路这条街很有名,每到晚上总有各种身披流浪气质的文艺青年来这里席地而坐,零成本摆摊,什么算命算卦的,石头剪刀布比输赢,输了就得买瓶酒的,或者五块钱一局的五子棋,又或者,一杯酒换摊主一个故事,结果喝完酒讲完故事摊主就甩出二维码告诉你,刚那杯酒要五十块的......
奚粤看看周围,一切都很正常,没有见到那样?的小摊儿。
“没到点儿呢,还得再晚点,”迟肖说?,“小毛就在这摆摊。”
小毛就是之前跟她讲过的,租了院子里其?中一间的那个“半仙儿”,给自己?占了一卦,然后就为爱走?天涯。
奚粤小声:“网上说?,这条街叫花子街......”
迟肖忍不?住乐,扯开了嗓门儿:“你大点声啊!不?敢啊?”
气得奚粤把手?再次抽走?,扬起来就甩在迟肖胳膊上。
“哎?”
迟肖挨了一巴掌,还想去捉奚粤的手?。
奚粤已经不?给机会了。
......
回到玛尼客栈,门口挂着的小煤油灯仍暖盈盈地亮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奚粤先推开门,还以为又没人,结果阿福一声响亮的:汪!
从茶室啪嗒啪嗒跑出来。
迟肖蹲下来陪阿福玩一会儿。
奚粤看到了盛宇,正坐在茶室的大地毯上聚精会神?看电影,茶室里没开灯,只?有投影仪的光忽明忽暗,是个武侠片,《卧虎藏龙》,玉娇龙在竹林中穿梭。
他?身旁还有一个人,靠在懒人沙发上玩手?机,腿就搭在盛宇腿上,一晃一晃,那是很亲密的动作。因为长发遮住了脸,奚粤一开始分不?清,那到底是杨亚萱还是杨亚棠?直到那人抬头,朝她打招呼:“哎?你们回来啦?”
奚粤从头发的卷曲程度和装扮细节辨别,这是杨亚萱。
“今天去哪玩了?迟肖呢?他?今天没当你尾巴啊?不?正常啊。”盛宇回过头也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看电影,“我?告诉你啊奚粤妹妹,迟肖最会装大尾巴狼了,他?显然对你图谋不?轨,而我?呢,接受你澜萍奶奶的任务,老太太说?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让我?保护你安全......”
迟肖刚好走?进来,啪地按开开关,茶室里大亮,阿福的玩具弹力球被他?精准扔到盛宇后背上:“你才大尾巴狼,你大尾巴狗。”
没尾巴的柯基阿福本来要去追那颗球,闻言停下,回头看着迟肖,像是失落。
“没说?你。”迟肖又扔了一个玩具出去。
“错了错了哥。”
阿福雀跃地跑向盛宇,结果把盛宇撞得歪向一边,一人一狗扑成一团。
杨亚萱把球球捡起,引着阿福去她怀里,揉搓两只?立起来的大耳朵,再拍拍圆屁股:“阿福,没尾巴不?要紧,不?过,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
奚粤从茶室出来,上楼,踩在第一阶木楼梯上回头,用非常轻的音量问:“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看迟肖有点狡黠的一笑,她就知道他?又要使坏了,于是在他?气运丹田挺起肩膀之际,果断伸手?,一手?拢住他?后脑,一手?捂他?嘴,恶狠狠瞪他?:“你又要喊了是不?是?”
迟肖呜呜的,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笑弯了。
奚粤的手?掌心?热热的,有灼热的呼吸,她松手?,在迟肖衬衫上抹了抹。
迟肖抬手?,覆住她脑门儿,轻推:“你怎么这么爱八卦?”
“我?还不?想听了呢?”
奚粤转身就要上楼,却被迟肖拽住手?腕。
“哎,”迟肖并不?想放人,“这才几点?”
“你要干嘛?”
“坐会儿呗。”他?示意桂花树下的那两张躺椅,此刻空着,只?有些许桂花瓣飘落其?上,像在等待一对有缘人。
“他?们在。”奚粤看一眼茶室,使劲儿把手?缩了回来。
“在就在呗,怕人呐?”迟肖微微向前,盯着奚粤笑,“你琢磨什么呢?聊天而已。”
奚粤揉着自己?的手?腕,心?说?你还抓上瘾了,你要是真纯聊天不?动手?动脚就出鬼了。
“你能不?能以后别动不?动就拽我?手?,捏我?脸,推我?脑袋......”奚粤说?。
迟肖答应地特别果断:“好,对不?起。”
内心?叫嚣的声音是,想得美?。
奚粤想了想自己?早上出门时?翻行李箱,此刻房间里一片狼藉,也不?好让人进,而且盛宇和杨亚萱在茶室里,他?们在任何?一个角落说?话好像都会被听见,就提议:“你带我?去看看后面那间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