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这规模和运作,她的民宿能承接各种中小型的活动。即便淡季来游玩的散客少,她也从不缺生意。
更遑论,不栖湖四季美得各有风情,从不缺慕名而来的游客。
季枳白绕过正门,抄近路进了停车场。
她的车有电子钥匙,可通过识别手机使用车辆,即便没带车钥匙也不要紧。
坐入车内,季枳白边启动车辆边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眼民宿的房间。
昨天序白的入住率很高,几乎所有房型都销售一空。唯一剩下的一间湖景房,还是她以防万一,替许柟留的。
岑应时一来,前台应该把那间空房先开给他住了。
但……
季枳白看了眼并未拉上窗帘的落地窗,一时也猜不透岑应时是否休息了。
她慢吞吞地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倒也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叫上他一起,而是在想等会用什么理由把岑晚霁搪塞过去。
谁要跟偷偷摸摸地下情的前男友泛舟湖上,上得去下不来的?
多一事肯定不如少一事。
季枳白一脚踩下油门,风驰电掣地将车开出了停车场。
岂料,她前脚刚开出民宿,后脚就接到了许柟的电话:“你干什么去?”
这种问法,必定是亲眼看见她了。
季枳白在路边停了车,回头找了找:“你在哪?到民宿了?”
“刚到。”许柟说:“我车还没下呢,就见你飞出去了。”
季枳白被她的夸张用词逗笑,边揿下车窗招呼岑晚霁过来,边回答道:“本来想趁你还没到,陪晚霁去游湖赏晨雾的。”
许柟还没开口,跟她一车来的岑母立刻接过话:“今天什么日子,还游湖赏晨雾?枳白啊,你让晚霁接电话,我跟她说。”
乍一听到岑母的声音,季枳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她看了眼满脸雀跃小跑到车旁却又在听见岑母声音后,慢下步子,噘嘴不快的岑晚霁,笑着叫了一声:“阿姨。”
岑母柔声答应完,催促岑晚霁:“你小姑今天订婚,你乖乖的别添乱。等明天,你想去哪玩去哪玩,没人拦你。”
可晨雾又不是每天都有……
岑晚霁在心中腹诽了一句,可顾着许柟就在边上,也不好意思说。只能用力甩上车门,以示不满。
季枳白听着巨大的关门声,心疼到眉心也跟着抽了抽。
她边掉头回民宿,边替岑晚霁回话道:“晚霁是最懂事的,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结束通话后,岑晚霁往后座瞥了眼,轻挑了挑眉:“我哥呢?”
季枳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他不来。”
“嗯?”岑晚霁疑惑地扬了扬尾音,她哥……不是一向最爱和季枳白凑一起玩的吗?
还会拒绝?
可当她转头见季枳白一本正经地开着车,连个眼神都忙得分不过来时,又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有鬼。
一定有鬼!
——
季枳白把车开回停车场时,原先的车位上已经停了另一辆车。
黑色的商务车车身上贴着“叙白”二字,是她另一家民宿的专用接送车,平时也用来往返鹿州和不栖湖两地,运送一些稀缺的食材和物资。
今天多半是来送一些订婚宴上需要用到的食材。
她没多想,另找了一个空位,把车停了进去。
岑晚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小段路的功夫,她已经忘了为什么要生气。下了车后,反而抱住她的手臂,拖着她快步往民宿走。
岑母就坐在大堂另一侧的咖啡厅里,那是民宿风景最好的地方,面朝不栖湖,能将整片风景一览无余。
岑晚霁推门而入时,门口的风铃轻响,她闻声抬头,边挂了电话边朝两人招了招手。
季枳白和岑母许久未见,对方又是她沾亲带故的长辈,她理应要过去打声招呼。
她四下看了眼,没见着许柟,路过前台时,顺口问道:“许总上楼了吗?”
前台见是她问,连忙回答:“安排去休息室了,她确实很喜欢休息室的阳台。”
这是季枳白昨晚就交代过的,她对许柟的喜好和审美,一清二楚。
她原还想再交代前台,晚一点送些西式餐点和咖啡上去,话到了嘴边,想起万一等会想要脱身,这就是现成的理由。于是,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一来一回的这点说话功夫,岑晚霁已经跟只花蝴蝶一般扑进了岑母的怀抱。
她从小受尽宠爱,在岑母面前像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也只有这么被爱,才能娇惯出岑晚霁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性子。
季枳白在邻座的沙发上坐下,与岑母寒暄,等问到姨夫怎么没来时,岑母轻拍了拍岑晚霁的后背,示意她坐好,这才回答道:“阿柟订婚,他怎么会不来。不过是有点事耽搁了,等晚点让应时去接。”
话落,她笑看着季枳白,补充了一句:“等你什么时候有喜讯了,我跟你姨夫也是一定要到场的。”
三家都有不同程度的亲缘,季枳白算是岑家很远房的一脉亲戚。其实细论起来,早出了三代,但老一辈的人最重亲缘和血脉,但凡沾了点辈份,那便要论亲。
岑母这话说得也不算突然,甚至还有些亲昵,可季枳白仍是恍惚了一瞬。她笑了笑,垂眸掩下眼中的尴尬和沉默,提壶给岑母添了半盏茶。
一直赖在岑母肩头撒娇的岑晚霁,余光瞥见站在咖啡厅转角处的岑应时,一下坐直了身体,招手道:“哥,这里!”
岑应时懒洋洋地回了个头,用手势示意,咖啡机在加热,他还要再等一会。
季枳白背对着他,压根不知道他在那。她心中懊恼着岑应时的阴魂不散,脸上却没表现出一点。
可能是以前偷偷恋爱时,在大家面前的遮掩功夫已经磨练得如火纯青。她的身体出于本能的,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前,就按照正常的逻辑,给出了许久未见“多年好友”时应有的反应。
她十分自然地顺着岑晚霁的视线转头看了过去,没表现出任何异状。
岑应时已经回过头继续等咖啡了,两人不用对视,这让季枳白暗暗的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正要回头,以一种逢年过节与亲戚寒暄这种特定场景才会出现的夸张语气,先瞎诌一番岑应时的变化与优秀,再添油加醋地搬弄一些听来的夸张事迹,最后再拐着弯的吹捧是岑母天生丽质,教子有方时,她忽觉有一道视线毫不遮掩地锁定了她。而顺从直觉与本能,她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了这道视线从何而来。
岑应时正透过咖啡厅与大堂隔段处的金属镜面,肆无忌惮地看向她。
他刚洗过澡,发梢还泛着湿意。
民宿室内有恒温调节,温度比清晨时的不栖湖要温暖许多。他下来时没穿大衣,里衬的那件西装也换了,只穿了一件慵懒的浅灰色的套头毛衣,看上去倒是没清晨那会,那般气势迫人了。
他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放在咖啡机台面上,把玩着房卡。看似是在百无聊赖地等咖啡,可实际上,却是借着角度刁钻无人发现,潜藏着,窥探着他的目标。
季枳白背脊微僵,瞬间将打好的腹稿忘得一干二净。
她仿佛被烫到了一般,立刻缩回了视线。
岑晚霁一看见她哥就想起了邀请被拒的事,趁着岑应时还没过来,连忙篡改事实胡编乱造地向岑母告状:“我哥现在是飞黄腾达了,也不把人放在眼里了。我说话没分量也就算了,反正我都习惯了。可枳白姐特意邀请他一起去看晨雾,他却连个理由都不给,直接拒绝了。”
岑晚霁挑岑应时毛病时,就喜欢夸大其词,生怕事说小了,没能达到岑父岑母的处理标准。这一招,她从小用到大,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岑母微微挑眉,正色看向季枳白,向她确认:“有这回事?”
她倒不在乎岑应时是否真的目中无人,他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性格高傲是必然的,可事关教养,她便无法坐视不管。
被自己抛出去的回旋镖扎到膝盖的季枳白,瞬间如坐针毡。
地球升维了,时间流速变快了,这下连现世报都加速了……
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就被身后传来的低沉嗓音打断:“哪回事?”
岑应时端着咖啡,在外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见无人回答,他又重复问了一遍:“哪回事?”
确有其事毫不心虚的岑晚霁半点不怂,理直气壮的质问道:“枳白姐邀请你赏晨雾,你为什么不去?”
岑应时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季枳白:“我为什么不去?季枳白。”
她的名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玩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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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略带审视与兴味的目光,莫名的让季枳白有一种自己正被他拆开、拧碎又重新拼装起来的零碎感。
她眉心一跳,避开与他对视的同时,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不是洗澡休息去了?”
岑应时轻哂。
他这样一笑,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略勾,颇有几分肆逆之感。他一字一顿的,将她的话重新重复了一遍:“我,洗澡,休息,去了?”
最后的尾音,轻飘飘的,听着更像是在向谁求证什么。
季枳白自然听得出他是在质问,可谁让她理亏,别说反驳了,她此刻连挺直腰板都做不到。
相比岑应时的从容,她久违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烈火烹油,自作自受。
她不该和他有任何交集的,即便已经避无可避。
季枳白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她移开目光,对岑母颔首轻笑:“岑姨,我先上去看看阿柟,给她们送点咖啡和西点。”
她站起身,像是压根没看见岑晚霁脸上那副“就这”的遗憾神色,多补充了一句:“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让晚霁带你到周边逛逛。”
岑母自然应好,催着她赶紧去忙:“我坐会也要去帮阿柟接待一下客人,你不必挂心我。”
季枳白仍是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做足了表面功夫。
随即,她看也没看岑应时占了过道大半的长腿,侧了侧身,便从他的身边走了出去。
这么明显的不待见,即便是岑晚霁也看出来了,她心中惊呼一声,俨然十分暗爽。想看岑应时热闹的心情就像是没拴绳的气球,顺着季枳白的气焰越飘越高。
她正美滋滋的扬起唇角,忽觉一旁飘来的视线——冷冽,漠然,充满了警告。
她背脊一凉,立刻扯平了唇角,装作无事发生。
岑应时这才凉凉的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落地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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