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枳白没什么下厨的天赋,做菜顶多是不难吃。陪岑应时在陇州时,她还没发现这个问题。陇州美食太多,她光是在美食榜上一家家打卡,一个月也不会重复。
可后来回了鹿州,出门不大方便后,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这个短板。
她想起沈琮是在国外念的大学:“那你平时都是自己下厨吗?”
“差不多。”沈琮用公筷给她夹了块红酒鹅肝,她应该很喜欢吃这道凉菜,连筷子路过时,都会停顿两秒。
季枳白小声道了谢。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所有创意餐厅的通病了,他们的食物总是给的很吝啬。就比如这盘红酒鹅肝,三张货币单位也就给了几十克的份量,少得她都不好意思总是去夹。
沈琮看着她一口抿下,笑了笑,才继续说道:“不过平时课业很忙,就算有时间下厨也会选择一些速冻食材。只有放假或和朋友聚餐时,才有机会做顿大餐。”
话说到这,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自然邀请道:“许柟约了我去露营,但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做酒店行业的时间从来不属于自己。如果你也感兴趣的话,倒是可以花一天时间一起去野餐,我下厨。”
季枳白手上的筷子一顿,并没有立刻回答。
许柟这名字最近的出现率实在太高了些,她毫不怀疑她是在积极提供机会撮合她和沈琮。
只是这个邀请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的,刚刚好今天提起,只能说明沈琮之前还在观望。
热衷看戏的慎止行,视线往下一眺。将下方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的同时,还心情颇佳的点评了一句:“这是高手啊。”
岑应时没接话。
他们的座位隔得并不近,只是上下坡度造成的视线差能让他把季枳白完全看清。相比慎止行时时回望,他反而并不太在乎他们说了什么,专心得像是特意来品尝这里的新菜品。
只是他许久不来,厨师的水平高低错落得有些离谱。
他嫌弃地放下刀叉,端起冰水喝了两口。
慎止行被他放下餐具的动静惊扰,侧目看去。
“今天的牛排口感有点柴。”岑应时解释道。
慎止行垂眸看了眼只煎烤至七分熟的牛排,轻轻地,挑了一下眉。
不予置评。
季枳白思考了片刻,而沈琮也很耐心。
他似乎并不想跳过这个话题,一直等待着,等她回答。
和季枳白主动提出请沈琮吃饭的试探一样,他的邀请也带着同样的目的。
沈琮选择赴约代表他对季枳白仍旧保留着兴趣,她的邀请不亚于一张通行券。是以,沈琮在赴约时已经对今晚的饭局有所定义。
而他提出邀请,等于将选择权重新交回到季枳白手中,由她掌舵。
虽然,有好感并不就代表喜欢,但能否继续相处,摩擦一个可能,也十分倚赖这点初始的吸引。
季枳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即便这次答应了也不代表以后任何时刻不能终止,但在给出回答时,她还是想了许久。
商厦的隔音很好,哪怕路面上堵满了车辆,餐厅里也只能听见舒缓的背景音乐。
她侧目,看了眼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自己。和看向镜子不同,她像是看到了居住在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她眉眼柔顺,眉梢间还残留着和沈琮交谈时的放松和愉悦。
这很难得。
在之前的三年里,她甚至没有耐心去重新认识一个人。任何陌生的,带着意图靠近她的,无论是友善的还是别有所图的,她统统将其拦在安全线外。
一是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他在季枳白心中的位置,在她的感情还未彻底腾空前,她不想不负责任的接纳任何一段感情。二是和岑应时的相爱消耗光了她爱一个人的能力,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去重新爱人。
但沈琮似乎有些不一样。
就在季枳白思考自己如果不总想那么多,仅凭感觉和本能先往前走会不会获得答案时,她倏然从巨大的玻璃倒影中看到了一双城市灯火都无法点亮的眼睛。
他肆无忌惮地透过落地窗看向她,像一道如影随形的影子,幽深得望不到底。
她恍然一惊,一时难以分辨是她的错觉还是她真的看到了岑应时。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先她一步告知了答案,她的心脏在缓速的迟疑后猛然加快,心慌与心悸在同一时间锣鼓喧天,搅得她眉心狠狠一跳,下意识转身,寻了过去。
比倒影中更清晰的岑应时与她相邻一个过道,就坐在错落了几个台阶的观景位上。
她眼角猛烈颤了一下,不敢置信的同时还觉出几分荒谬。
亲自帮前女友订景观餐厅,又亲自来见证前女友和她的相亲对象深入了解,岑应时这个男人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构造的,他就不觉得绿得发慌吗?
岑应时作何想法季枳白是猜不透了,但她此刻莫名有种被抓奸的心虚感,尤其是当她的视角往他对侧一瞥,和正扬手与她打招呼的慎止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连提刀的心都有了。
许是她凶神恶煞的表情太明显,凑热闹的慎止行也有点扛不太住。
他优雅地颔首微笑后,咬着齿缝,低声问岑应时:“她好像不想看见你。”
以至于对他都不友善了。
岑应时无所谓,他甚至很有礼貌地对一起看过来的沈琮举了举杯。
慎止行:“……”这难道是什么继任仪式吗?
季枳白回过头,眼不见为净。但显然,她的兴致大减,连鹅肝吃着都不太香了。
沈琮垂眸剃着餐碟里的鱼肉,顿了顿,才问道:“你不过去和岑总打声招呼吗?”
季枳白和岑应时认识这事,沈琮知道。
季枳白和岑应时的关系似乎不同寻常,沈琮也知道。
但季枳白和许柟有表亲关系,许柟又和岑家的老太太是表亲,他并未往两人别有私情上想,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之间的磁场不太一样。
“不用。”季枳白想都没想,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态度反而令沈琮有些意外。
季枳白也发现了自己的反应有点应激,她调整了下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四平八稳,丝毫看不出异样:“他和慎总一起用餐,估计在谈公事吧,就不过去打扰了。”
沈琮又往岑应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确实收回了视线,正和服务员低声交谈。
季枳白捣碎了一块土豆,把它彻底压成一滩土豆泥平铺在餐碟上,才彻底解气。她瞥了眼沈琮,见他也吃得差不多了,火烧屁股似的,再也坐不住了:“我吃得有点多,想下去走走,我们换个地方?”
沈琮从善如流,立刻招来服务员准备买单。
这顿饭说好了是季枳白请,自然由她来结账。
但沈琮从小受到的绅士教育就是和女生一起出门时,由他买单。
正当他们二位正为谁买单激情辩论时,服务员看了眼结账信息,轻咳了两声,打断道:“这位先生和女士,不好意思,你们这一桌已经买过单了。”
他半侧过身,向二人示意了一下后方的岑应时:“是这位先生结的账。”
季枳白咬牙,微笑,冷声道:“我改主意了。”
“我们还是去感谢一下岑总吧。”
第24章
以季枳白对岑应时的了解, 他可不是随时随地做慈善的好人。
那他帮忙结账的意图就很明显了,破坏她的用餐心情,再顺便膈应她一下。
如果这都不反击, 她季枳白干脆上他岑家的户口本算了。
沈琮并未质疑季枳白怎么说变就变, 对方善意买单,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当面感谢一下。
这很合理。
他本就起身晚了一步,见季枳白已经离座,他留意到被她遗忘在椅背上的大衣, 顺手替她拿了起来,挽在小臂上。
季枳白踏上台阶后,往回看了一眼,等沈琮跟上来,这才一起往岑应时所在的位置走去。
她不是没看见她的大衣正被沈琮拿在手里, 可一想到她是过去给岑应时添堵的,她立刻选择性当作没看见。
慎止行远远看见季枳白目标明确的往这里来, 轻啧了一声, 用桌下的脚踢了踢岑应时:“你没事招惹她做什么?”
始作俑者表情都没变一下, 只是往旁边移了移脚:“看着碍眼。”
慎止行罕见地沉默了数息,再开口时,嘴毒程度依旧, 压根没有一点同情好友的意思:“我还以为你是看不清, 想把人招过来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话音刚落,季枳白已经到了桌前。
岑应时长腿舒展,比方才闲坐时, 姿态更为散漫慵懒。
他瞧不上某个人的时候,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可肢体语言哪哪都有所指。
季枳白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她温声和慎止行打了个招呼:“慎总,好久不见。”
慎止行瞥了眼岑应时,很快收回视线,和善地对季枳白点了点头:“是好久不见,都生疏到叫我慎总了。”
季枳白扯了扯唇角,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她以前也叫他慎总,顶多来往比较频繁时不用敬称而已。
她后退了半步,让出身侧的沈琮,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沈琮。”
“我们认识。”慎止行站起身,和沈琮握了握手:“在沈家见过两面。”
沈琮适时上前,和慎止行寒暄了几句:“听说慎总好事将近,到时候我一定过去讨喜酒喝。”
沈家目前掌权的还是沈父,沈琮作为最小的儿子,还在历练阶段,并未上桌。
慎止行虽然认识他,但了解有限。
不过他们都是商业场上成了精的狐狸,打个照面的功夫就能摸排出一二。显然,沈琮不是那些庸碌的二世祖,人谦逊懂蛰伏,以后发展得未必会比沈家那长子差。
他心中有了估量,坐回去时不动声色地给了岑应时一个眼神。
岑应时这才正眼瞧了瞧沈琮,两厢一打量,他屈指点了点桌面,开口道:“来了坐会。”
“坐倒不必。”季枳白接话道。
她的语气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挑衅之意。
岑应时像是到这时候才正视她,相比隔着玻璃反光的对视,无遮无挡下,她的眼神看上去像会发光的星星,眼底托着一汪浅浅的银河,璀璨夺目。
他轻眯了一下眼睛,她刚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沈琮的?
季枳白像是完全没看到他不加任何遮掩的凝视,笑了笑,轻挽了一下沈琮:“我是特意和朋友过来感谢一下岑总的,并不想打扰二位用餐。”
她说完,就放开了沈琮。那一下轻挽,仿佛只是向岑应时重点突出一下自己的朋友。
也确实成功突出了。
岑应时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了沈琮挽着的那件大衣上,足足三秒,他才移开视线,抬眸看着季枳白:“只是朋友?”
他问得很无所谓,语气随意得像是想起来就随便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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