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奔逃 第24章

可那眼神,却一刻也没有再离开,平静得有些诡异。

“当然是朋友。”季枳白笑着回眸看了眼沈琮。

这一幕实在有些刺眼,岑应时低笑了一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四方盒子的边缘硌了下他的掌心,他胸腔内的那点烦躁像是突然有了出口。

他没忘记这里是餐厅,在公共场合他遵守默认的秩序,按耐住喉间忽然涌上的痒意,用烟盒敲了敲桌子,不容拒绝道:“既然都是朋友,那就一起坐会。”

话落,他压根不给季枳白说话的机会,扬手招来服务员,扫了眼菜单:“还是橘汁?”

没等到回答。

他抬眼看着她,在她短暂茫然的这几秒时机里,替她做了决定:“那就还是橘汁吧。”

合上菜单后,他像是才想起沈琮,没多少歉意的弯了下唇角:“试试特调?来这不喝有点可惜。”

沈琮没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季枳白,用很轻但在场数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她道:“你还可以吗?”

这是一句留了缺口的询问。

倘若季枳白摇头,他就能以她身体不适为由,将她从这里带走。但如果季枳白并不排斥,他尊重她的意愿,也没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进退皆宜。

能走当然不留,但以岑应时的报复心,她最好还是留下来喝完那杯橘汁为好。

她只是有点意外,沈琮居然能看出她对岑应时的排斥,并为她解围。她敛了一下眼眸,对他点了点头:“既然岑总都这么说了,盛情难却。”

旁观这一切的慎止行差点被逗笑。

季枳白每一句都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刀刀见血。

他拿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遮掩住眼底的笑意,顺便同情地看了眼岑应时,也不知道他这会后悔了没有。

但季枳白的反击好像也到此为止了,在岑应时不主动发起攻击的前提下,她没刻意去表现她和沈琮有超乎朋友之外的友谊。

她不想利用沈琮,也不想他这么无辜的人被牵扯进她那段复杂的感情里。

这让正在期待一出修罗场好戏的慎止行多少有些失望,他甚至有点看不懂岑应时把人留下的目的。

直到一杯橘汁喝完,季枳白顺势提出离开,沈琮和她一并起身,与二人告别。

岑应时笑了笑,顺势拿起丢在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正好,我们也吃完了,一起走吧。”

一晚上光看戏了的慎止行:“……”

季枳白狐疑地看了眼桌上基本没怎么动过的菜,不过岑应时主点的是西餐,份量都不多,也就看不太出什么。

路不是她一个人的,只有她能走,她自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和沈琮先一步走出餐厅。

等待电梯的空隙里,她侧身问了问沈琮:“你喝了酒,不能开车了,我送你?”

沈琮似乎是思考了几秒,没等他回答,落后两人几步刚到电梯厅的慎止行先一步开口道:“我顺路,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比沈琮的视线先到的是季枳白的目光,她转过身,眼神在岑应时和慎止行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圈,直接帮他拒绝了:“怎好劳烦二位,我送就好了。”

季枳白干脆也不问沈琮的意见了,在电梯门打开后,第一个迈进了电梯里。

身后,慎止行给岑应时递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你前女友不让。

岑应时无声回视:我没瞎。

从顶楼下去的电梯很空旷,四人分站四角,谁也没有说话,以至于电梯里只有电梯厅绳索运行时的牵扯声。

每经过一层,锁扣与滑轮摩擦时都会有细微的顿挫感。

她凝神辨认着,对照着显示屏上缓慢变换的楼层数字,在心底悄悄地数着数。

电梯降到二十三楼时,开始频繁有乘客上下。

商厦的本质是个全能型的商圈,涵盖了艺术展厅、教育机构、娱乐场所等等所有消费类型的场所。

正值周六,韭菜们正好有空。

季枳白起初只是往电梯里侧避让,随着上客越来越多,她逐渐退让至电梯深处。

不知道是从哪层上来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顾客,电梯里的人群为了腾出空间,互相退让,慌乱中,季枳白被挡在身前的一位先生狠狠地踩了一脚。

对方在意识到不小心踩人后,连忙转头说了声抱歉。

季枳白还没来得及回答,握着一侧扶手的手背被一个掌心覆盖。她下意识往回一缩,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拉到了身后。

岑应时既没回头,也没松手。

他指腹摩挲着贴在他掌心中的那截皓腕,任凭身后的季枳白双手并用也没松开。

他个子高,即便站在电梯最里侧也能看清电梯里的整片人群。

从二十三楼蜂拥而下这么多人开始,他就一直留意着季枳白的位置。眼看着她被人群簇拥着裹挟着一步步往他靠近,他看了眼被远远隔在电梯门那侧的沈琮,直到他将季枳白的手握入掌心,他唇角微微勾起,不露声色地和往这里看来的沈琮交换了道视线。

电梯内的空间实在狭窄,季枳白挣了几次都没挣开后,也不讲武德了。她握住岑应时的手用力拉起,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虎口上。

她的齿尖刚挨上来时,还只是威胁,浅浅一咬后只是含着,并未松开。

可等了几秒,岑应时不仅不松手反而将她握得更紧后,她一吃痛,也不留情面了,狠狠一口下去。只听到他轻嘶了一声,刚好电梯门再度开合,有人上下。

岑应时松手转身,将季枳白彻底逼入角落。

他看了眼被她咬出深深齿痕,甚至隐约漫出血丝的伤口,另一只手撑在她脸侧,用手臂和后背将她和人群隔开。

他低头,眼神是试图吃了她般的贪婪:“季枳白,你属狗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连同嘴唇都靠到了她耳边。

总觉得他正盘算着坏主意的季枳白,微微仰头看着他。

他兴味的目光在她盘起的长发和露出的光洁脖颈上停留了数秒,一口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第25章

比耳垂吃痛更令季枳白震惊的是他在周围满是人群的情况下做出的这个举动。

她仓皇地捂住了被他用力咬了一口的耳朵, 双目圆睁,想控诉,可又怕引起注意, 招惹来非议。

憋着憋着, 先将自己憋了个脸红。

她的肤色很白,不是常年不接触阳光的苍白,而是像春日芍药里那株叫奶油碗的花朵一样,浑身都透着奶瓷色的柔白。

岑应时就看着那点绯色, 从她的皮相里漫出,仿佛在欣赏着一株盛放的昙花。

他眸色渐深,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心和盛满愤怒的眼眸落至她轻轻抿住的唇角。

周围已经有人看了过来。

好奇的,探究的,八卦的眼神, 暗暗的从四面八方裹来。

岑应时撑在她脸侧的手往下滑了几寸,几乎搭在她肩上。

他似乎觉得仍欺负得不够, 用眼神锁着她, 将声音咬得很轻:“落到你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一句话, 仿佛意有所指。

可季枳白没心思想那么多,她指尖抵在他胸前,如螳臂当车, 试图将他推远。

岑应时垂眸, 瞥了眼她纤细的手指,好心提醒:“光靠你自己应该不行。”

他仍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散漫,懒洋洋地抬起眼, 给她指了个方向:“需要叫沈琮吗,他在那。”

明晃晃的奚落和报复,却让季枳白连气都生不起来。

她到底还是脸皮薄, 在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时,虽然骨气让她无法做到向岑应时讨饶,可她着实不敢再刺激他:“你离我远点。”

岑应时用眼角往外瞥了眼,示意她自己去看。

电梯里都是人,连挪动一步都困难,怎么离远点?

“这样。”他不怀好意地支招道:“等电梯再停靠一次,你立刻大喊救命。”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鬼魅的做贼感简直刺激到季枳白的神经全部起立。更要命的是,他为了保证她每个字都能听清,几乎把脸凑到了她跟前。

季枳白看着他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的半扇阴影,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波澜成了一片潋滟的潭水,她深喘了一口气,别开脸,忍无可忍道:“你差不多够了!”

那压得极轻的咬牙切齿声,却招来了他的一声低笑。

电梯直接跳过两个楼层,继续往下。

岑应时回头看了眼按键上方的楼层显示屏,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季枳白的,将她的整个手心包在了自己掌中:“不许送沈琮。”

他还真是牵上瘾了。

季枳白不说话,一脸抗拒。

岑应时也不以为意,他瞥了眼她松开手后露出的耳垂。

她整个耳朵绯红,饱满圆润的耳垂上还留有微微嵌入的齿痕,还真是和从前一样,皮肤上稍微受点力都能留下一片痕迹。

真不知道沈琮看见时会是个什么表情。

他满意地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杰作,刚想帮她把垂落在耳鬓上的那丝散发勾至耳后,已经十分警惕他的季枳白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的手。

她看了眼楼层,察觉到电梯正在减速,在电梯厢彻底停下的刹那,她用脚尖踩上岑应时的皮鞋,还泄愤般用力碾了几下。

岑应时一个没防住,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当亏。

他立刻松开季枳白,略举双手,以一种投降的姿态往后退了两步。明明并没讨着好,可他唇边噙了抹似笑非笑,怎么看都像是怕真把她惹急了不好哄,故意顺从一般。

季枳白出了口气,并未彻底放松,仍十分戒备的防着他卷土重来。

好在身后人流如同疏散般往外撤去,电梯门开了片刻也没上客后,空间终于宽敞起来。

她回想起岑应时方才那宛如欣赏艺术作品的眼神,第一时间背过身去,用手机屏照了照此刻仍旧滚烫的耳朵。

没有明亮的光线,她也看不太清耳垂上是否留了齿痕。

她抬手摸了摸,想都没想,将固定在发尾的发簪一把抽走。长发如丝绸般,瞬间从盘卷的状态舒展而下,将她的耳朵藏了起来。

电梯到达的叮声再度响起,地下停车场终于到了。

季枳白把发簪装入包内,走出电梯时,沈琮正站在电梯门外等她。

她看了眼走在她前面两步外和慎止行并肩走在一起的岑应时,在经过他的刹那,用力一甩包,狠狠地砸了他一下。

稍稍解气后,季枳白没什么诚意地停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岑应时一眼,说:“岑总以后出门可真要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