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僵持和对线,是他们之间惯常会出现的拉扯。
谁赢谁输虽然不重要,但胜负欲往往会在某一瞬间成为引线。而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也让季枳白学会了偷袭。
岑应时怕痒,这一招,她屡试不爽。
然而,就在她力竭,卷着被子滚落在地板上,被岑应时死死按在身下时。敲门声短促的响了两声,岑母略有些疑惑的语气在门外响起:“应时,你在干什么?我在楼下都听见你屋里的动静了。”
那一刻,他眼里的惊诧和她不约而同的重合了。
两人的世界像是在顷刻间遭遇了灾难性的天地崩裂,海水倾覆,巨大的动乱在最猝不及防的瞬间呼啸而至。
没给他两太多反应的时间,下一秒,岑母就按下了门把手,准备进来查看。
那门锁锁舌轻轻弹开的错落声,直至今日,季枳白都还记忆犹新。
她慌不择路,躲进了离她最近的衣柜里。柜门关上的刹那,被发现的恐慌和未知的不确定性,像一双鼓槌,将她心脏当成擂动的鼓皮。
一下,又一下。
接连不断的,敲出惊恐的乐章。
季枳白蜷在衣柜的深处,紧张到连岑母说了些什么她都没能听清。
她从狭窄的那一束缝隙里看见穿着端庄的岑母走到了床边,就站在距离她几步以外的地方。
她连呼吸都不敢了。
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发生着衣柜柜门被拉开的场景,以及猝然涌入她视线中大量的,能彻底淹没她的明亮。
本就未歇的汗,将她的整个后背打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仅仅只是三分钟,可她却像是已经独自度过了好久好久。就在她紧张到已经疲惫时,衣柜终于如她所想的那样被一把拉开。
她机械地抬起头,原以为迎接的会是岑母短暂疑惑后逐渐暴怒的脸庞。可她定睛看去,是岑应时在浅浅玩笑后忽然正色的表情。
他不知道,她会有这么害怕,明明只是恋爱而已。
可那一刻,他收起了想要吓唬她,想要和她开玩笑的念头,蹲下身,亲了亲她因为紧张已经发干的嘴唇。
很浅很浅的一个吻,既作为安抚,也表达了他的歉意。
季枳白那会不懂,但她记住了那一刻,骤急后徐缓的心脏重新恢复活力的酥麻感。
如果谁问她,是从哪一刻感觉自己爱上一个人时,她一定会回答是此刻——是这个瞬间,她爱上了岑应时。
在她还不懂什么是爱的年纪。
她出神得太久,岑应时已经失去了等她回答的耐心。
他朝门伸出手,这一动作落在季枳白眼中,不亚于那一晚薄如蝉翼,像是可以轻易掀开的柜门被岑应时亲手拉开,将她直接暴露在岑母面前。
她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腕,试图阻止。
然而,她的力量对于岑应时而言,不过是难以撼动大树的蜉蝣,只增加了一丝阻力。
季枳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简短的停顿后,屈指将门上的猫眼挡片往下一拨,彻底隔绝了门外的视野。
她一愣,看着岑应时忘了反应。
但后者,显然也不是做慈善的慈善家。
他反客为主,一步步上前,将她反逼至淋浴房外的磨砂隔断玻璃上,直到她退无可退,他才停下来,用压得极低的声音,近乎耳语般问她:“不是说没有需要关门才能谈的事?”
“那现在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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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家说声抱歉,因为开坑时间比预期提前了,导致我计算上榜时间错误,这两天会提前把后面的章节更新上来。
存稿提前更新后,为了保障后期的更新频率,下周会暂时随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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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更新时间:明天上午11:18分老时间。
第8章
她后背抵上玻璃的刹那,突然的凉意让她有些混乱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眼下的处境虽然于她不利,但也不算太糟糕。
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岑应时。
这还是重逢后,她头一回如此认真的打量他。不用顾及岑母是否会发现,也不用防备岑晚霁是否有所察觉。
不用遮遮掩掩,不用小心翼翼,能尽兴的将他的表情、眼神以及所有细微之处都尽收眼底。
他好像和分开那年,没什么区别。
季枳白心里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三年时间,对他们而言,确实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时间改变的仿佛只有彼此的处世方式以及用无数个日夜沉淀下来的对喜恶的执掌和分寸。
“没什么区别?”岑应时淡声重复了一遍。
明明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那平铺直述的语气仍是让季枳白感受到了一丝轻嘲。
她没接话,目光从他脸上转到了门后。
门外刚停歇了一会的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岑母是个事事讲究优雅的贵妇人,即便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可敲门声仍是不疾不徐,有节奏的保持在一个频率上。
但无论是季枳白还是岑应时,都无法打开这扇门给出回应。
就在她考虑是否让前台安排客房服务的工作人员上来一趟时,门外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岑母耐心告罄,轻斥了一声:“这孩子,电话也不接,不知道去哪了。”
岑应时自然是没办法替自己辩解了,他瞧了眼季枳白,无声对视间,他眼神明明白白的传达过来一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这一眼,瞧得季枳白有些心虚,默默地避了开去。
不过她并没觉得有多抱歉,毕竟祸是两个人一起闯的,责任自然要一起担。
等岑母走远,她憋在胸腔里的那一口气终于顺畅了。
理智催促着她尽快解决问题,脱离困境。无论是顾客入住,还是和岑应时保持距离,都是她目前急需处理的。
原本,她应该抓紧时间,先和这位前男友联络联络感情,铺垫好问题。等旧情到位,顺势流露出自己需要他帮忙的无助和柔弱,再顺理成章的接受他的拯救和援助。
她不费一兵一卒,他也能获得英雄主义给予的满足和惬怀,简直皆大欢喜。
可看着就站在面前的人,季枳白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年的修炼很不到家。
她没法按着这既定的剧本违心地讨好和设计,她对岑应时的个人情感复杂到连她自己都难以分辨。
尤其是……还临时出了这么一段插曲,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此刻让她开口求人,多少有些别扭。
她过分纠结的表情实在太好猜,岑应时甚至有些期待她是会低下傲骨收起棱角,还是和从前一样,但凡触及她的尊严便立刻竖起浑身的尖刺,拿起长矛,严阵以待。
仿佛是要帮她下定决心,季枳白还在思考怎么开口比较合适时,兜里的手机先一步震动起来。
她如蒙大赦,立刻拿出手机查看来电——是崖边下民宿的回电。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岑应时。
他虽然没有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可两人站得太近,他不可避免的还是扫到了手机屏幕。
岑应时没有听别人聊工作的兴趣,尤其见季枳白似在犹豫要不要接听时,他先一步去了另一侧窗边的茶水吧台。
他极有教养的分寸感令季枳白瞬间松了口气,她转过身,背对着岑应时接起电话。
给她回电的是崖边下民宿的店长,对方委婉的拒绝了她。
周末本就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序白被订婚宴包场,直接导致部分散客流向其它民宿。不仅崖边下今明两日满房,就连周边的民宿,崖边下的店长也帮忙询问过了,不是没达到季枳白的要求标准,就是无法承接连续三日的入住需求。
季枳白沉默了一息,仍是感谢了对方的倾力帮助。
挂断电话后,她转身看向窗边。
茶水吧台上有小型的茶盘和茶盏,岑应时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房间里的茶罐是她昨天让客房经理特意更换过的,虽然是招待贵宾才会放置的茶叶,但它不是岑应时会喜欢的味道。
“我来吧。”季枳白收起手机,走到茶桌旁,接手了茶匙。
和岑应时刚分开的那段时间,她一点都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她拼命去找自己会感兴趣的事,从茶艺到插花,从香道到摄影。明明都是她曾经嗤之以鼻觉得浪费时间的东西,但只要能摆脱岑应时片刻,她都愿意去学。
结果就是什么都不精,可又什么都会了一些。
一壶茶泡好,她提壶给岑应时斟了半盏:“你先试试味道。”
果然,他喝完,她再斟满时,他便不主动了。
但来自季枳白服软的示好,哪怕只是一杯茶,岑应时还是接受了。他静静看了她烫红的指尖两秒,回眸看她:“说吧,什么事。”
季枳白放下茶盏,在他的注视下,重新开口:“我有件事求你帮忙。”
她把陈先生的情况简述了一遍,岑应时接完岑父找她还钥匙时,旁听了一会,不难理解这件事的起因经过。
“所以呢?”他问:“需要我做什么?”
季枳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刚准备提出需要他更换房间时,他赶在她开口前,先一步提醒道:“你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因为向我开口的人是你。但你也要考虑清楚,你向我索取,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点到为止,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这句话已经表达的足够明显,季枳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从以前到现在,他的规则感一直很强。什么是交易,什么是人情,他总分得很清。
不同的人归属于不同的分组,如何相处,如何打交道,他都有一番自己的规则和秩序。曾经的季枳白从不受限于他所设的规则里,她是唯一的,区别于任何人的存在。
可现在,她也成为了这些分组里的一个符号,不再特殊。
她垂眸,借着斟茶的动作来掩盖那一瞬间忽然涌出的失落。可她忘了杯子里是滚烫的开水,且这杯开水不仅浇淋了整个杯身,还在杯中预热了一会。
她贴手摸上去的那一刻,指腹的温度犹如触碰到了刚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一抖,本能的立刻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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