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挂断电话后,她又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这样终究不是办法。
季枳白看了眼被她随手扔在角落里的车钥匙,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在屋檐下,有天花板隔着,她自然看不到什么。
只不过她这么仰头一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从抽屉里找到房卡,贴着腰线放入了裙裤的口袋里。
前台看见她揣了房卡,但季枳白是老板,她压根管不到她头上去,只能装傻当作没有看见。
季枳白自然也不用和前台解释什么,她做完这些,交代前台有任何消息都要在第一时间告诉她后,表情十分坚毅地迈入了电梯厅。
谁能想到呢?明明一小时前她还发誓能不和岑应时碰面就尽量不碰面,可一小时后,她却站在了电梯里,按下了去他楼层的按键。
欸——
季枳白长长的叹了口气,就着电梯里的镜子将自己打量了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妥后,她正了正衣领,在电梯到达楼层后,大步迈了出去。
即便做足了心理建设,但等真的站到了他的房间门口时,季枳白仍是有些怯场。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右手抬起想要敲门,指关刚要触碰到门扉,她又难以自控的缩了回去。就这样反复几次后,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厌烦。
最终,她心一横,曲指叩向门扉。
事一旦开了头那就好办了。
季枳白的心理压力骤然减轻,在没得到任何回应后,她再度敲了敲门:“在不在?”
她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屋内忽然传来了椅子拉开的声音。
岑应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他便打开了门。
看见门外站着的是意料之中的人,他姿态有些放松的倚着门,和她对视着:“我是没有名字,还是你绝情到连前男友叫什么都忘了?”
他身量挺拔,这么看着她时,有微微的居高临下之感。
季枳白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以前恋爱时,她总会踮起脚勾住他的后颈,让他低下头和自己平视。
岑应时虽然会配合她,也将就她的喜恶,但并不能切身理解。
直到有一天,季枳白和他盘膝坐在地板上玩马里奥时,福至心灵,给他举了个例子:“这种身高差上的不舒服,有些类似孔道不匹配。”
马里奥的地下迷宫到处是错落的台阶,她连比带划的,总算让他有了些概念。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表情无辜又邪恶:“其实你直接给我对比,我站在你身后和我们在沙发上煮饭的难易程度,我会懂得更快。”
她被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无从论辩,最后不知是羞恼还是憋屈的,一句话未说,整张脸却涨得通红。
他透过电视屏幕的反射看完了她气成河豚的全过程,再忍不住笑,用手背抵着唇,侧过脸去笑。
等那低笑溢出唇角,她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她的,丢下游戏机就扑了上去。
岑应时很配合地被她扑倒在地,边躲避着她张牙舞爪的报复,边抬手护着她的脑袋,以防磕到边几的桌角。
“是你自己说的孔道。”也不怪他联想到别的地方去。
“你别狡辩了。”季枳白闻言,更羞愤了:“我明明说的是马里奥地宫游戏里的土道。”
这么一走神,季枳白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太自然。
她也不是故意要这么不礼貌,岑应时这三个字作为她人生里的禁词,实在有些沉重。沉重到,她几乎难以启齿。
“抱歉。”她抿了下嘴唇,解释道:“这里的房间几乎都住满了,我以为你不会想让别人听见。”
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他很注重隐私,如无必要,不会透露一丝行踪。
果然,岑应时轻挑了挑眉,未置可否。
他虽然觉得这个解释编得有些敷衍,但勉强也能接受。
“找我有事?”他问。
他似乎是想起,她不喜欢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微俯下身,手臂抵着门框,与她平视。
四目相对之际,他勾了勾唇,低声问她:“是要开着门谈的,还是要关了门谈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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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关门!关门!!!
继续随机掉落小钱袋~
第7章
他当然是故意的,故意要这么问。
季枳白没被他拖进他刻意营造的暧昧里,她不确定这是他的试探还是他的恶趣味,但她不打算配合他的把戏。
为了表明她的态度,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什么需要关门才能谈的事。”
她省略了主语。
岑应时却有些在意,猜测着她省略的是“我们”还是“我和你”。
当然,眼下是不会有答案的。
他挑了一下眉,注视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无声的向她传递了一个信号:那你继续说。
季枳白会意,斟酌了下用词,开 口道:“有一位顾客因为民宿的订房程序……”
她的话才开了一个头,忽然一顿,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电梯厅。
电梯上升到这一层的绳索牵引声就像是时钟的分秒在凌晨同时跳准,她的耳朵先一步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动静,这一幕就仿佛依附在纤维上的微尘突然同频震动,连带着季枳白也跟着有些心跳加速。
她有一股很强烈的直觉,让她想要立刻躲避。
她看得太过专注,岑应时顺着她的目光,上前一步,探身看去。
他一靠近,属于他的气息就在顷刻间犹如实质般向她挤压,无法忽视的侵略感将她从头到脚牢牢笼住。
两人分开太久,季枳白已经不太适应和他维持这么近的距离。然而,不等她避开一些,电梯厅那端,光影明暗在短瞬间穿梭切换。
走廊尽头的窗格将人的影子尽情铺展,季枳白透过隔断,看见了边侧耳倾听电话边目不斜视正往这走来的岑母。
她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得纷白,仿佛有数万片雪花在顷刻间填满了她的大脑。
她想起乔沅离开,岑母转身看向她时那略带审视的目光,也想起了岑晚霁向她状告岑应时目中无人拒绝她的邀请时,她那有些微妙的语气。
巨大的危机感,以及脑海中疯狂警告的危险预警,令季枳白想都没想,下意识推着岑应时,闪身避入房内。
她这一瞬间的爆发力,连岑应时都始料未及。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她用力推到了门后的墙上。
本就半开着的房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
同一时间,岑母似瞥见了什么,在经过拐角时忽然抬眼看去。
但除了听到一记莽撞的关门声外,她并未看清什么。
岑母略略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房间号标识,按指引往岑应时所在的房间走去。
另一边,季枳白的心跳还未平复,仰头看见岑应时眉峰略挑,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在短暂的难堪后,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摆,强装镇定地问他:“你手机呢?”
“口袋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方才的猝不及防只浅短的在他的眼神中停留了数秒。他仍保持着被她推抵在墙上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季枳白被他看得发烫,边竖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边压低了声催促道:“静音了没有?关静音。”
回应她的,是岑应时漫不经心的双手环胸。
他摆明了不想配合。
明知他是故意的,季枳白恨到牙痒痒,也无计可施。
她又实在做不出分手多年还若无其事掏前男友裤兜这种事,在眼神厮杀无果的情况下,她双手合十,十分窝囊地低头恳求:“关静音吧祖宗,求求你了。”
相比她的火烧眉毛,十万火急,岑应时委实淡定:“来不及了,她就在门口。”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走廊里的脚步声切实停了下来,当当停在了岑应时的房间门外。
季枳白在看见岑母的那一刻就知道她是冲着岑应时来的,岑母和岑晚霁的房间紧挨着,都被安排在上一楼层,并且已经办了入住,拿了房卡。
除了来找岑应时,她想不出她出现在这的第二个理由。
她心如死灰,下意识开始寻找屋内有无适合她躲避的地方。
浴室?
床底?
衣柜?
她头一次觉得极简装修简直失败至极。
就在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仅一扇木门之隔的敲门声如约而至。
岑母的声音透过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应时?”
岑应时无动于衷,他压下眉峰,仍是那副双手环胸,漫不经心的姿态,低着头看她。
民宿的玄关做得很窄,有限的空间除了要给设计让步,还要留给居住体验。
于是,站在门后和他面对面的季枳白,避无可避的只能对上他的视线。
他毫不掩饰他在此刻被季枳白激发出的恶劣,那双眼,又深又沉,透出浓浓的玩味和揶揄,像是在无声的挑衅她:我开门喽?
她几乎是一眼就坠入了那个似曾相识的碎片里。
那晚,岑母跟随岑父去拜访一位刚从一线退下来的老爷子。
老先生德高望重,和已经故去的岑老爷子有同袍之谊。岑母原是要带岑应时一起去的,除了探望长辈,也有和老爷子的小辈建立联络的意思。
但不巧,岑应时前一天发烧,身体不适,即便稍微恢复了一些,也实在不适合去别人家中做客。
岑母刚离开不久,季枳白就寻着机会去看望岑应时。
那会已经毕业,他们偷偷的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谈恋爱。
甚至因为心虚,她都不敢像往常一样和岑应时多有走动。每次都是背着人,悄悄见面。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脱了鞋,钻进他掀开了一角的凉被里,和岑应时紧密拥抱。
他身体仍旧滚烫,像持续供热的暖炉,径直将空调输送的凉意全部抵消。她被他抱着,后背出了汗,想让他松开,他却干脆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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