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是,并未询问她的意见,便自主决定邀请岑应时加入他们一起环湖骑行。尤其是当季枳白今天知道,这还是沈琮已经得知两人是前任的前提下不假思索提出的邀请。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他站在她的角度自顾自觉得这是为了她好,却将她裹挟至不得不面对的境地。
全都是小事,甚至芝麻蒜皮到她都懒得不舒服一下的细节。
可事情的累积是会逐渐压垮人背脊的大山。
她并不打算和沈琮说这些,也没打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什么,批判什么,来彰显她的立场正确,她更高尚。
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有些疲于论白。
她努力过,沈琮也努力过。
可来不及到终点,她已经发现自己想要的并非是把自己再次陷入一个新的困境里。
沈琮很适合她,季枳白甚至能看到他们彼此的以后。只要他们的人生不发生任何重大变故,他们会走上一条最符合这世界规律的正常轨道,他们会步入婚姻,生儿育女,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她也许有过那么一刻是向往这种寻常的人生轨迹,可她不敢高估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处理好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
当她的思绪抵达到这时,她忽然醒悟。
她为什么一定要有婚姻?
有那么多新奇有趣的事可以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入婚姻?
不一样的人生,难道必须要选择一个男人吗?
雪地的冷冽让她的脑子在此刻无比清醒,她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序白,停下了脚步。
湿透的雪地靴令她的双脚冷到麻木,可她的语气仍是波澜不惊的平稳:“我从小没有父亲,到处寄人篱下。我对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渴望程度超出了我对很多事情的兴趣。”
岑应时的父母恩爱,岑晚霁又可爱活泼,在季枳白未深入了解到岑应时的痛苦之前,她向往他的家庭氛围,像除夕夜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渴望着人间最温暖的热闹。
季枳白从不否认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和执拗,只有在乎才会想着遮掩,也只有自洽才会无所谓别人是否会发现她的弱点。
“如果我只要这一样也就罢了。”目标明确就能容忍抵达目的时是否有所瑕疵,可她偏偏又不是:“但我太贪心了。”
岑应时用十年的时间给她描绘了爱情是什么样的,那悄无声息在她心上烙印下的爱情徽章顽固到她用了三年都无法抹去。
即便她很努力不拿沈琮和岑应时做对比,可无意识间的比较和总是不受控制冒出的“如果是岑应时会怎么做”简直让她不堪其扰。这对沈琮不公平,但她控制不了这种不公平。
季枳白和沈琮对视良久,最后,她轻声问道:“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这一步吧?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周围的风仿佛也静止了,雪粒子落在肩上,衣袖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它不如风铃声悦耳,在这空旷的旷野里,它更像一曲悲歌,曲调幽凄又悲瑟。
沈琮垂眸看了她许久,无数句试图挽回的话到了嘴边却都难以启口。
“真的不再试一下了吗?”
“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也许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我可以抛掉之前的所有原则和设限,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是你对爱情的全部想象,那你把我教成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我能比他对你更好。”
种种种种,都在她带有歉意的真诚目光中化为了碎片。
他喉间微涩,似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张了张唇,想说“好”,可那不甘心哽在他的舌尖令他久久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终于勾起唇,苦笑了一声。
如果他不多余做这些,是否能在她身边待得更久一些?
可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
她从未喜欢过他,总是疏离礼貌保持着边界感;她的宽和温柔,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他做了什么;她的进退有度游刃有余,是因为他……从来没踏进过她心里。
他仰头,望向了远处。
分不清天色与雪色的朦胧和混沌里,他没回答季枳白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鞋面上,刚才他就看到了那逐渐洇湿她脚尖的潮湿。
他缓缓蹲下身,拂去了她鞋尖的雪霜,仿佛也借此拂开了密布在他心头那挥不尽的阴霾。
“走吧,回去了。”他低声说:“你鞋湿了。”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这也是夏夜和大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52个红包,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第79章
岑应时回来时, 季枳白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发呆。
那一大盆落地的绿植几乎挡住了她的全部身影,要不是他费心找,估计真发现不了。
他回头看了眼和这里的安静截然相反的庭院, 走到拐角处时停了下来, 故意发出了些动静。
季枳白回过神,抬眼看去。
岑应时站在几步外的自助饮料机前,正扫码购买了一瓶罐装的可乐。
可乐从货架上被推出,落进了取货口。
岑应时弯腰拿出可乐, 在手心里颠了两下,放到了她的桌面前。
桌几上,她的平板正在循环播放着序白的宣传片,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越发衬出了她眉眼间的疲惫。
他拉开椅子, 在她对面坐下。
独处被打断,季枳白打起精神, 朝他笑了笑:“你刚回来?国道路况还好吗?”
岑应时想起在进入不栖湖路段时看见的沈琮的车, 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眉:“路政一大早就清理掉了路面上的积雪, 到天黑之前都不会有问题。”
他回头看了眼庭院中格外扎眼的乔沅,随口问道:“她今晚还要回去吗?天黑后气温更低,国道可能会直接封路, 安全起见最好是留宿一晚, 第二天早上再走。”
“乔沅不走。”不说她明天休息,就是要上班,季枳白也不会让她在这种天气返回鹿州。
见她心里有数, 岑应时点了点头,没再多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季枳白佯装若无其事地审阅新做好的宣传片,可在她刚才发呆前就反复观看过的画面已经让她的视觉审美变得无比疲劳。
她察觉到岑应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哪怕他的视线是温和柔煦的,仍是令她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格外直接地回视了他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短短的一句话,却无法伪装地泄露了她即将包裹不住的坏脾气。
岑应时并未在意她语气里那抹隐约的攻击性,他微微俯身,拿起了放在桌上已经静置了许久的可乐,启开了拉环,递到她面前:“需要吸管吗?”
季枳白挣扎了一下,但碳酸饮料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声音太过诱人,她到底没忍住,伸手接了过来:“不用,我直接喝。”
接过可乐时,她内心小小的歉疚了一下,既是对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的抱歉,也是对他妄加猜测的歉疚。他似乎只是过来和她打声招呼,她却在揣测他是不是等着自己邀请他去房间看小白。
虽然,从她暂时帮忙养小白起他就从未主动提出过要进入她的领地看一看小猫。
甜甜的气泡饮料从舌尖充盈了整个口腔,微微的凉意像一盆及时浇灭火焰的冰水。她一口咽下,心情格外快速地由阴转晴。
她甚至能友好地提醒他一声:“院子里有烤全羊,虽然没有刚出烤架时那么好吃,但也可以尝一尝。”
岑应时不置可否,见她心情似乎是好了一些,他也没追问原因。
只是拉开大衣,从西装的内衬取出了一张折叠过的邀请函递给了她:“看一下。”
烫金的白色信封上,只落款了她的名字:季枳白。
她放下可乐,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湖心岛的邀请函。”岑应时整理了一下袖口,顺口道:“今天去了趟集团,就顺便帮你带回来了。”
如果按流程寄出,可能还得等三个工作日。
他觉得她收到了一定会开心,所以干脆提前帮她特送了一下。
邀请函的书面内容很简洁,大概意思就是:经过前期的评估筛选,季枳白经营的民宿很符合湖心岛第一批入驻商户的标准,特邀她参与民宿经营类目的投标。
邀请函的下方还附了相关负责人的微信,提醒她可以添加后咨询详情。
果然,不出岑应时所料,她看完邀请函,眼里的光芒像是被瞬间点亮了一般,亮晶晶地看向了他:“这是真的?”
他看着她,忍不住跟着弯了一下唇角。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按下了简聿的电话号码,并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她面前:“打一个问问?”
“那倒不用了。”季枳白笑眯眯地把他的手机推了回去,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收到邀请函的标准是什么?一共有多少个商户参与投标?我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标书啊?不过我也没认真做过标书,之前投标主要还是看出价……”
“不要标书,要策划案。”岑应时打断她,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项目团队根据第一次参与内部讨论会的报名表做的筛选,一看资历,二看成果,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民宿成功入选。至于酒店,已经直接内定了季春洱湾,但出于表面上的公平,到时候还会再走一遍投标流程。但这些,和民宿的关系不大。”
季枳白皱了皱眉,她有疑问,可见他话还没说完,又暂时按耐了下去。
她这认真听讲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他难得带了丝笑意,后面的问题便回答地简洁了一些。
等他全部说完,季枳白才问道:“以之前的风向,季春洱湾好像并不在湖心岛的合作序列内啊。”
岑应时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她顿时哑口无言,还真没人跟她说过。就连许柟一开始给她透露这个消息,也说的是季春洱湾想要分不栖湖这个项目一杯羹。
“和季春洱湾完全无关的话,那酒店为什么要做主办方?沈琮为什么有资格成为项目负责人?”岑应时看着她,轻扬了尾音:“嗯?回答我。”
他明明一本正经,可季枳白一想到这是十分久违的岑老师小课堂就有些想笑。
小课堂的模式很多,有快问快答,也有直接给小抄的开卷模拟,但每次他希望她是自己思考的时候就会用反问的方式,让她自己领悟。
而他指出的问题一向都是十分关键的信息点。
季枳白思考了片刻,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误区在哪:“可能当时邀请的民宿店长居多,让我先入为主认为湖心岛只想做个性化的文化旅游景区。再加上,季春洱湾的态度一直有些模糊,只让人关注到了沈琮,忽视了酒店在这里面的存在。而且……”
当时沈琮毫不避讳她同行的身份,邀请她一起去禧膳赴宴,引荐了不少相关上级给她认识,导致她一直以为,季春洱湾并没打算参与竞争。否则,沈琮的这些行为绝对是会被季春洱湾申斥的。
见她自己想明白了关键点,岑应时这才提点道:“沈琮愿意带你去禧膳,是因为酒店和民宿并不是竞品关系。再加上你和我,还有许柟的关系,只是邀请你一起吃个饭而已,顺水人情的事。否则,他只跟你见过两次面,何必大费周章?”
若是这举手之劳能再收获些感激,回报何止一顿饭的酬劳?
但这并不是什么瑕疵或缺点,组建人脉网,建立自己的资源,靠的就是这走一步看三步的精确计算和筹谋才能办到。
他正是想提醒季枳白这一点,才拐弯抹角地引导她自己去发现。
上一篇:直播测字:我的榜一全在局子里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