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工作人员立时把桌上的,其实还没有用过的烟灰缸拿在手上,准备拿走。
忽然,一直严肃得有点吓人的贵宾叫住了她。
他说:“放下吧。”
“好的。您还有其它需要吗?”
闫峥:“没有,飞机起飞前,不要打扰我。”
“好的,先生。”
待工作人员离开,闫峥把手串拿了回来,但他没有再戴上,而是放进了大衣口袋。
闫峥回到北市天都快要亮了,他奔波了一天,一宿没睡,甚至在机场贵宾厅以及飞机上都没有合过眼。
他回到市中心他最常住,住得最舒服的别墅里,依然没有睡意。
闫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与状态,除了家人,他几乎对任何事都不会上心。
他去了负一层的健身房,以及负二层的游泳池,在本该补觉的情况下,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有氧以及无氧运动。
然后他泡了一个澡,让自己尽可能地放松下来。
在泡澡时,他忽然想明白了,他根本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气,更没必要跟张心昙费这么多心力。
他完全有能力,不让他在童城看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松地拿捏她,控制她。
他随手一画,她就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以及准则内活着。
想通这个后,闫峥的困意袭来。他在商场上做重大决策时,就会运用这套思维模式。这次,依然高效有用。
闫峥对自己状态的不满消失了,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后,神清气爽,再加上一想到,敢让他不舒服的祸首马上就会来投案自首了,闫峥一下子就下了床,去到书房。
他拿上一本最近还算感兴趣的书,打开专门安装在书房里的,适配满墙书柜环境的专业音响,然后调到适当音量,舒缓的音乐充斥在房间中。
就这样,闫峥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在家里轻松平静地度过了一天。
当然,这种平静并不真的太平,下面掩盖叫嚣着他准备的充足的反击。
张心昙下午到的北市,正是闫峥在家里看书听音乐的时候。
一下飞机,她就给吴泓打了电话,她北市的房子租出去回不了了。她想着先问问吴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当场就能解决,她马上就能回去了呢。
虽然她也知道这种概率很低,但怎么也得试试吧。
吴泓让她直接去公司,张心昙从机场直接打车过去。
吴泓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跟她谈,而是把她带到了周龄的办公室。
巨鱼最大的老板是闫峥,但具体管事的是周总,这是巨鱼上下都知道的。
在听到吴泓说要带她去见周总时,她看了他一眼,吴泓躲了,显然不想单独跟她谈。
张心昙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来了,坐。”周龄道。
张心昙道了声“周总”坐下了。
周龄一开始
不想插手进来的,但闫峥是越过吴泓直接把电话打给她的,她再不愿意,也得完成老板交待的工作。
巨鱼没有私事,什么是公事什么是私事全都是闫峥说了算。
虽然这只是他为了他弟弟随手开的公司,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权,他平常是不管事,但只要管了,就必须听他的。
公司的前途命运,甚至是她的前途命运,都是攥在闫峥手里的。
因此,周龄冷静下来后,觉得还是不能把这事全交给吴泓。所以,张心昙此时坐在了她面前。
“休息得好吗?可以回来开工了吗?”周龄在这位置上久了,并不会觉得这样说话虚伪。她早就养成不管心里怎么想,也不会耽误她说什么的习惯了。
张心昙:“开工?当然可以了,就是不知您要我开哪个工?”
嗯,刺都竖起来了,她在防御抵抗。
周龄:“具体的,你听吴泓的。还有,你看看这个。”
张心昙接过来一看,是她当年签的那个合约的复印件。
周龄对吴泓道:“你给她解释一下。”
吴泓这才说话:“我算过了,你的合约具体到精准的日期,还有一年零五个月,并没有两年了。”
这算是好消息吧,张心昙想。虽然她也知道并不是整两年,但还是没想到,竟然连一年半都没有了。
而且,吴泓说这话时,她能从他脸上与语气里品出安抚的意味。
张心昙不由得想,这一年五个月里,他们到底要她干什么?后一想,能怎么地,他们还能把她转卖了不成,法律也不允许啊。
周总紧跟着也道:“一年多很快的,希望你能正视现状,履行合同。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和平解约的时候。”
周龄说着伸出手来,张心昙握住:“一定会的。”
走出周龄办公室,张心昙走在吴泓前面,直到两个人站在电梯前,张心昙问:“现在去哪?”
“我办公室吧。”
一进去,张心昙道:“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让我干什么?”
吴泓:“打杂。剧组打杂。反正就是公司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你就做什么工作。”
“是他吧,公司哪有闲工夫管我啊。”
张心昙比吴泓想像得平静,她继续问:“工资呢,怎么算?”
总不能都进组做事了,还拿基本工资吧。
吴泓好像才是需要得到解释的那个,让张心昙给他解释一下,这样被针对,她不感到生气与难过的吗?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照单全收了?
但她若不全收了,真闹起来,难做的还是他。
所以,吴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以咱们公司来说,进组打杂也能拿不少,再说最多一年半,你就当找个班上了,比啃老好听。”
接着保证道:“工资你放心,我会去给你争取到最高额度。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落差,”
张心昙无所谓道:“哦,你在担心我会抹不开面子,怕人家笑话我,以前多少算个艺人,怎么会沦落到打杂的地步?”
吴泓的沉默说明了他顾虑的就是这个。
“你放心,我不在乎这个,你的担心完全多余。”张心昙还是要与他谈薪酬的事,“最高额度是多少?我倒是听说过,有的跟组人员跟完一个组,相当于别人拿年薪的了,真的能有那么高吗?”
吴泓被她这样一搞,也没了刚才的凝重表情,轻松了不少:“真是掉钱眼里了,我答应给你去争取就一定会去争取,总之钱上不会让你吃亏。”
张心昙:“行,那我先走了,我还得找房子呢。”
吴泓这次亲自起身送她到门口,张心昙忽然转身:“我还是想问一下,他,这次是因为什么,又把我想起来了?”
吴泓:“我也还是那句话,我真不知道,我可以对天发誓。张心昙,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的。”
张心昙逃似地离开了吴泓的办公室。她疯了,去问这个。
有些事还是稀里糊涂点儿好,真什么都摊开来说,她怕自己连转身离开的机会都没了。
不就是一年半吗,闫峥也就再耍她一年半,等合约一解,她绝不会再鸟这些人一眼。
吴泓把张心昙要进的组发给了她,是个古装剧组。
她被分到了服化组,张心昙不用管主演的服装,那些有专人来统筹看管,她需要管的是除去主角及重要角色以外,所有演员的戏服。
这个工作量看起来有些大,但也有好处,不用走脑子,不怕出错。
一般像这种小角色甚至是群演的服装都是随便弄的,只要把衣服提前分到对应的场次里就可以了。
张心昙本来就不挑,服化组就更不挑了。
一开始是有人认出她的,但大家也就背后议论议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什么。
比较意外的是,她在这里见到了小钟。以前给她当过助理,特别会见人下菜碟的那个小钟。
小钟现在不是谁的助理了,而是当演员了。在这个剧里饰演女主的丫鬟,戏份可不少,都能被署名了。
剧组里没有秘密,张心昙只呆了三五天,就听到了关于小钟的八卦。
说小钟跟了一个富商,那富商虽然没在这个剧里投钱,但投过这个导演的另一个剧,就这样熟悉了,所以才能给小钟在这个剧里安排个角色。
张心昙从来不知小钟还有演戏的梦想,但也知道她当了演员也没什么变化。
当她们碰到时,张心昙正常地跟小钟打招呼,对方像是没听到一样,扭头就走了。
从那以后张心昙就知道,以后可以彻底装看不见,不认识这个人了,倒也省心了。
后来碰到,张心昙确实是这么做的。都不用刻意,她是真的把这个人屏蔽掉了,就算与小钟碰到了,她也注意不到了。
新的一天工作开始了,今天的服装全都装在一辆小型厢货里,打开车门,里面是满满两排的古装。
车外是等待领衣服的群演,张心昙站在车上,拿着单子,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发到该穿这件的群演手里。
这个活儿还有个不好的地方,不太干净,衣服都是从来没洗过的,群演们还回来时,什么味道都有。
这对于张心昙这种嗅觉敏感的,确实是个挑战,好在现在是冬季,味道没有那么冲。
不过这个活儿她刚干了没多久,就被从服装大组调去小组了。
小组就得担责任了,因为主演与重要配角的服装与配饰都归小组管。
张心昙问吴泓,为什么给她转组,吴泓说可能是正常工作调度吧,毕竟她是个工作狂,干什么都像模像样,被看中去到更重要的岗位很正常。
他说得有道理,张心昙接受了这个理由。
但当她去到小组开始工作后,她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张心昙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小钟,她一直有礼待她,不是助理该干的活儿,她从来不让小钟做。
难道就因为,她做过她的助理?她看到过小钟鞍前马后配合艺人工作的样子?
不管什么原因结下的孽缘,她再也不能无视小钟了,而小钟对她颇有些颐指气使。
如忍耐这一年半一样,张心昙不想与对方计较,只要她不过分。
但有些贱人,别人不发威,她当别人是病猫,蹬鼻子上脸。
在小钟眼里,张心昙不卑不亢的工作态度,以及对待她,没有对待其他演员的热络细致,都让她心里窝了把火。
终于,有一次她想要引导话题,想大家一起来唏嘘张心昙从高处跌入泥潭,可怜到要来剧组打杂的惨状时,没有引起共鸣不说,反而在场的人都说张心昙本人比镜头里还要好看,性格也好,拿得起放得下,要学习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