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喻都想好了,他得先去跟学校谈停薪留职的事,如果能谈下来最好,如果谈不下来,那他就离职。
反正当初他拒绝了大厂离开北市的事都干过,现在不过是从一个小城的职校离职,又算得了什么。
他有学历有技术,有证有工作经验,还愁在北市找不到一个只需过渡一年半的工作。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邵喻环视房间,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供奉灵牌的佛龛上,他走过去,站在佛龛的对面。因他个子高,他看灵牌是俯视的。
他一边上香一边道:“我要出趟远门,这是我出门前最后一次给你上香。我要去找她了,找到她后,我希望我不会再梦见你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事情进行得比邵喻想象得顺利,校长爱惜他的学历,他的技术,他在学生间的威信。再加上小伙长得又高又帅,有什么活动代表学校出去拿得出手,特别长脸,哪里舍得让他离职,很痛快地就同意了他提出留职的申请。
剩下的事就是,与预定的几单维修的人家重新商量时间,以及与长期合作的客户做好业务交割,最后还要请在这个过程中承接了他大部分遗留问题的师父吃个饭,告个别。
邵喻在心里告诉自己,很快了,很快他就可以见到张心昙了。无论她在北市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他都要做那个站在她身后的人。
张心昙这边,网上的热搜挂了整整两天,终于是没了。
而她依然不被允许说话,张心昙对此没有一点异议与反抗,因为如果她改变不了什么,就不如闭上嘴,不要再去扰动粉丝的情绪。
时间一长,她们会忘记她,会离她而去,去过她们自己的生活,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张心昙虽遗憾,但也乐见于此。
热搜一下,吴泓的电话就来了,他告诉她,鉴于这次的事,鉴于剧组里人多嘴杂,不让她去剧组打工了,改让她给巨鱼的艺人做助理了。
张心昙脑筋转得快,她立马问吴泓:“做谁的助理都行吗?”
吴泓被她问得一楞:“应该,是的吧。”
“我要去给景培芳当助理。
“景培芳就是她好朋友小景。
吴泓在脑子里搜了一下景培芳是谁,他倒是有点印象:“就是那个跟你一起进公司,现在还在演丫鬟的那个?”
张心昙:“演丫鬟怎么了,人小钟也演丫鬟,我可在剧组看见了,光助理她就带了俩。”
“那能一样吗,人家那是抱上大腿了,第一个角色就是主角的丫鬟。主角啊,主角的。”吴泓强调到。
“吴哥,你说我现在这情况,有的事是不是不用那么较真,上面又没指定让我给谁当助理,那给谁当不是当。”
吴泓想了想:“话是这么说,但景培芳没到有助理的级别啊。”
张心昙:“那我不要那么高的薪资了总行了吧。我还会开车,小景有车,我还可以兼职她的司机。”
吴泓被她弄得烦了:“行行行,你先去,要是公司有新的指示我再找你,要是没有,你别像这次一样弄出事来,再上个热搜。”
“我要是真给哪个流量去当了助理,那才真是分分钟冲热搜的程度。而我们小景就不会。”
她没有说小景糊的意思,张心昙在心里默默地对小景说了声对不起。
于是,张心昙开始做起了小景的助理。
小景高兴坏了,好姐妹不仅能在她上工时陪在身边,还能指导她演技。
而且最近她分手了,正好可以跟张心昙吐槽前男友。张心昙觉得如果未来一年多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那也挺不错的。
闫峥并不知道张心昙上热搜的事,那天与时典分开后,他就临时有事到国外出差了。
他一直都是个很忙的人,像上次在别墅里睡到自然醒,无所事事悠闲了一整天的日子,一年里也有不了几天。
让张心昙去给艺人当助理,是周龄想出来的,她事前给闫峥打了电话。
闫峥当时正在国外准备参加个重要的会议,只听了一耳朵,他就让周龄做主了。
闫峥这里,只要把张心昙弄回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远离那些汪际之流,他就暂时达到了他的目的。
电话挂断,闫峥看着眼前的会议室大门,没有马上进去。
这通电话多少搅动了他的心绪,让他又想起张心昙宁愿自降身价去剧组打杂,都不愿来求他的事实。
是啊,她多有本事啊,连在剧组与艺人产生的冲突,她能都找去周龄,自己给解决了。
他还不信了,她能做到永远不求他。
有人在叫闫峥,是一起参会的同僚,闫峥脖子上的青筋一松,换上从容温和的笑容,迈开步子与对方一起步入会场。
此时的闫峥还不知道,待他回了国,他会发现,他连暂时达成的那个目的都没保住。
那天,他在童城看到的那个年轻男人与汪际不同,他不仅已经闯进了张心昙的心里,还是个下定决心再也不逃避的张心昙的死忠追随者、爱慕者。
第27章
张心昙这个助理做得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她一直怕吴泓找上来,给她安排其他的艺人。
现在,她已经给小景做了一周的助理了,没发生变故,她才渐渐安心下来。
小景现在的新剧是个现代剧,根本不是吴泓说的什么丫鬟,她在里面演女主闺蜜的妹妹。
全剧二十八集,其中有九集有她的戏份。因是小配角,随时都有可能拍到她的部分,所以她一整个月都得在剧组待命。
这还算不错的了,至少对方肯把她的戏份集中在一个月内拍完。
作为景培芳的助理,她在哪里张心昙就在哪里。
这天的拍戏间隙,四下无人时,小景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昙昙,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那些也就蒙蒙你爸妈,连你粉丝及吃瓜群众都看出不对劲来了,我又怎么会信你说的那一套。”
小景是不一样的,她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小景是唯一一个与她微末时相识,却在她起来时,不眼红不忌妒真心为她高兴的。
此刻,小景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张心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把与闫峥的这场纠葛全都说给了小景。
沉默了一会儿后,小景对此只有一个评价:“操!”
“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这种人坏起来真是没边了。”
说着小景忽然直视张心昙的眼睛,“张心昙啊张心昙,都被逼成这样了,你天天怎么还乐得出来?你当这真是做游戏当NPC呢,这是你的人生啊,你只有一次的人生啊。”
小景与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学的同一个专业,虽然在学校里并不熟,但毕业出来跑剧组时,两个人机缘巧合下成了合租室友,成为朋友,成为闺蜜。
她是最了解张心昙对这份演艺事业是如何热爱、如何付出的。她不可能不遗憾不心痛,她只是没办法了,只能积极乐观地面对。
景培芳是真心疼了,张心昙还不能跟父母说,甚至能说的朋友可能也只有她了。
小景看着依然对着她笑盈盈的张心昙,她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然后又抱了抱她,想在她耳边说点什么,却都觉苍白,只能闭嘴,真是不知该如何心疼闺闺了。
“所以,一年半是你合约到期的时间。”
“不到了,只有一年四个多月了。”
小景拍了她一下:“你够了。”
张心昙也拍了小景一下:“好了好了,那边叫你了,该你上了。”
结束今天的工作,往家走的时候,张心昙手机响了。
是邵喻,他从来不给她打电话,有事都是V信留言,张心昙赶紧接了起来。
邵喻:“我来北市了,已经在酒店安顿下来,你在哪?”
张心昙:“你来北市了?你在哪?”
邵喻没有报酒店的名字,表示不想让她奔波,他来找她就好。
张心昙拗不过他,把自己现在租住的地址告诉了他。没一会儿,邵喻就到了,看到张心昙等在楼下,他朝她走过去。
她说:“先上楼吧。”她有很多话要问他,最想知道的当然是他为什么会忽然来北市。
上楼时,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张心昙住五楼,虽也是商品房,但那年间六层到顶的房子是没有电梯的。
邵喻进屋一看,是个规规矩矩的两室一厅。他问:“你跟人合租还是自己住?”
张心昙:“自己住。本来想租个一室的,但附近没有,你也知道,北市像这样地段的一室有多紧俏,能租到的一室都太远了。”
她让邵喻坐,然后问了出来:“来北市做什么?旅游吗?”
邵喻:“不是,是打算来北市生活了。”
张心昙递他水杯的动作一顿:“为什么?你童城的工作怎么办?不当老师了?”
邵喻主动伸出手去,把张心昙手里的杯子拿到了自己手里:“你还记得我只喝白水。”
他没有急着答她。
张心昙:“有没有可能,我这只有白水。”
邵喻一指她刚才倒水的操作台:“那不是又有咖啡,又有茶吗。”
张心昙跟邵喻不一样,她不爱喝白开水,只喝带点味道的水,所以家里这些东西都是常备的,放在各种显眼的位置,方便她拿取。
张心昙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这房子的暖气也就只能到不冷的程度,她拿水杯捂手。
邵喻喝了一口热水后:“我不是很喜欢当老师,尤其是教的学生,很多都是从我曾经就读的初中升上来的。”
张心昙没懂,这有什么关系吗?童城才有几个初中学校啊,碰上自己学生与他就读过同一所学校的概率当然不会低。
听他接着说:“我在北市想找坐办公室的工作,拿学历与之前在这里的一年工作经验就可以;想自由些,北市需要维修的地方更多,不用担心揽不到活儿。所以,我觉得北市更适合我未来的发展。”
不知是因为邵老师的人设在张心昙这里立得稳稳的,还是她作为好学生,尊师重道犹如思想钢印刻在了脑子里,无论邵喻说什么,她都觉得很有道理,很有说服力。
甚至可以让她忽略掉,听
到他来找她时心里泛起的涟漪,不敢往其它方面想,只当他是真的来北市谋发展的。
突然地,邵喻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是不喜欢与人合租,才没有把多余的一间租出去吗?”
张心昙:“也不是,在北市就一个好处,什么矫情的毛病都能给你治好了,合租算什么,我还住过类似于青年旅馆那样的群租房呢。只是这次我也就住一年多,加上合脾气的室友不好找,就先这样了。”
邵喻听后:“我不能一直住酒店,今天开始就要去找房子。我来之前就看了,跟你说的一样,好地段的一室根本抢不到,我甚至都找不到你这样条件的二室,但凡合适的都是三室以上的大户型了。”
“你要是能接受合租,不讨厌我,我可不可以住进来,成为你的合租室友?”
果然是邵老师,有什么说什么,就这么直接地问了出来。面对这种直球,别人如何她不知道,但张心昙知道,她自己是没有抵抗力的。
她曾经最喜欢,最想得到的一个角色,就是王文庚老师笔下的那个主角。拥有永远真诚,有话直说,从来不藏着掖着的,让张心昙欣赏的人格魅力。
喜欢一款人,一款性格几乎是固定的,很难改变的,更何况这个人的外在优点也很顶,拥有着一副好皮囊。
这就是张心昙允许邵喻闯入她生活的原因。
所以,感性大过了理智,张心昙脱口而出:“可以啊,我怎么会讨厌你,你住进来吧。不过,只能给你那个小房间了,大的我住了,你什么时候搬啊?”
邵喻暗藏的那份紧张渐渐松了,他说:“现在,我回去拿行李。”
在邵喻去拿行李的时候,张心昙在家一边给那间小屋做着打扫,一边觉得有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