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111章

  她素来是明艳张扬的性子,风风火火,谁都不能触她霉头,何况是大过年的。

  “见面再说。”赵良骥将电话挂了,按了按太阳穴。

  快10点的时候,两人才在礼堂汇合,一道朝东边走。

  “你这儿子倒是出息了,过年都不回。”她哼了一声。

  “这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们从小疏于对他的教导,养成了他这样的性子,现在就别互相责怪了。”赵良骥抬头看了眼青白的天,不禁叹了口气。

  那会儿他仕途正是要紧时候,王家也在为他助力,加上和陈家斗得厉害,他一直把这个儿子养在南京,由他姥姥教养。

  老太太年事高了,连人都分不清,何况是教育他,年幼时他算是野蛮生长吧,身份也见不得光。除了身边至亲,没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如今再指责他忤逆叛逆,晚了。

  王瑄却仍恨,一路上都

  绷着一张脸。

  进门时老爷子赵文山的脸色比她还难看,目光扫过他们,也没让坐,只问:“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年前事情多,会议也多。”赵良骥自己寻了位置坐下。

  阿姨给他看茶,他接过后道声谢,表情倒是平淡。

  赵文山冷哼一声,也没多说了。

  老太太程白秋来打圆场,拉过王瑄的手:“怎么不见老四啊?”

  她这是明知故问,岔开话题呢。

  老太太这么精明的人物,怎么可能心里没谱?

  恐怕早摸得门儿清了。

  别看老太太年纪大了,这家里上上下下一应琐事都要靠她打点。

  老爷子年轻时也是个风流种,严重时,还被人家姑娘闹到了家里来,最后还要靠老太太出面来解决。

  年纪上来后,老爷子倒是不闹腾了,也闹腾不动了,倒摆出一副长辈义正词严的风范来,严格要求底下的小辈,倒也好笑。

  殊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赵良骥没一脉相承,算是个另类。

  当然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面说。

  她在外面横,在赵家可不敢。

  心里这么想不由拉着老太太的手笑道:“我也不知道呢,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总不能什么小事都过问,会被他烦的。怎么,他没到吗?”

  说着她装模作样地在屋内逡巡一圈,目光诧异。

  程白秋已心知肚明,反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工作要紧,也要劳逸结合,自己的儿子多关心点儿。孩子大了,想法难免多。”

  “您说的是,我回头一定好好关心他。”

  “别的不说,他的婚事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应该上点儿心?这都几岁了呀?”程白秋叹道。

  “老四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姑姑赵曦辞正剥着橘子,闻言笑着抬了下头。

  屋子里静了那么一瞬。

  沈绾忙悄悄过来拉她的衣角,附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赵曦辞忙住了嘴,继续埋头剥橘子。

  她这些年都在外地独居,除了逢年过节不怎么回京,自然不知道赵赟庭的这桩婚事早就黄了。

  印象里,前两年还见过老四那个媳妇儿,模样挺不错,人也乖巧懂事,可惜了。

  赵文山重重哼了一声,屋内更是鸦雀无声。

  赵曦辞更不敢抬头。

  她年轻时不懂事,罔顾家里意愿和一个无甚背景的医生结了婚,结果兰因絮果。那时都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了,后来遭受了社会的毒打,还是回了赵家。

  是老太太力保她,又给她安排了第二桩婚事。

  这种完全利益结合的政治婚姻,自然也不幸福,甚至连一开始的甜蜜都没有。

  丈夫在外面有小三小四,她管不了也不想管,婚后不过半年两人就分居了,除了面上的婚姻关系两人就像陌路人。

  赵文山自然看她不顺眼,在老爷子心里,她属于没什么用处那种“废人”。

  “他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你们做父母的,就半点儿头绪没有?”赵文山接过佣人续好的茶,朝他们望来。

  赵良骥说:“孩子大了,意见总是大些,逼的太紧了不一定是好事。”

  “那也不能由着他胡来吧?大过年的都不回,他到底在忙什么?”

  老爷子上了年纪越发暴躁,有时甚至是无理取闹,这会儿是在发泄情绪呢,赵良骥一言不发由着他去,只低头喝茶,也不应答。

  他还身在其位,自然不能像他这样由着性子胡来,这些年身居高位,多少双眼睛看着?倒是养成了他八风不动、愈发平和沉稳的性子。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谁才是长辈。

  过两天还要开会,实在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赵良骥道:“我们回头会劝他的。”

  “他听你的吗?现在他翅膀硬了,肯听谁的?”

  “他也不是什么糊涂的人。”赵良骥道,“不然当初也不会和那个小姑娘分开。”

  赵文山脸色稍霁。

  当年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没几个不知道。

  现在想起来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孙子天生凉薄,他的城府和野心非一般人可及,应是最头脑清醒的,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女子能入他的眼。也想不出再在那样四面楚歌的境地下,他还不愿放弃,一直拖到不能再拖,才做一个了结。

  可见在他心里,是多么地心不甘情不愿。

  那小姑娘他只见过一次,话都没说两次,印象里模样挺漂亮的,别的倒是平平无奇。

  漂亮的女人还少吗?能和他的前程比?

  可他到底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想到这里,钟文山踌躇满志地抿了口茶,心下安定。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儿,可他们这些人最后的选择,无一不是前途名利。纵使有挣扎,有不舍,最后的选择不外乎如是。

  “他会劝他的。”王瑄笑道。

  “你怎么劝?”赵文山瞥她。

  王瑄干笑,被他瞧得有些心虚。

  赵良骥轻嗽一声道:“我前些日子跟他谈过了,集团最近动荡,要坐稳位置乃至更上一层,和高家联合是不错的法子。他心里明白的,不会一意孤行。”

  王瑄连忙附和:“我回头再跟他说道说道,高家小姐人不错的……”

  好不容易给唬住,夫妻俩才一道上楼就寝。

  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

  -

  江渔醒来觉得浑身都痛,才发现自己在赵赟庭的怀里。

  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动弹一下都难,有点像是落枕了。

  她忙推他:“你快醒醒。”

  赵赟庭一动不动。

  她推了许久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他真睡这么沉?

  才发觉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好啊赵赟庭,你耍我?!”她有些生气地讲他推开。

  他支着双肘起身,望着她,只是笑。

  清晨的霞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江渔有些看痴了,触及他眼底戏谑的表情,才恍然回神,别过头去。

  他还没开口说一句,她已经操起靠垫拍他身上:“有什么好笑的?!”

  “你能别这么蛮不讲理吗?我抱了你一晚上,你这么对我?”

  “没让你抱我!你抱我,我才落枕的!”

  “你落枕了?”他倒是不再跟她争吵,翻过她查看她的脖颈,手搭在上面,轻轻捏了一下。

  江渔“嘶”了一声,表情有些别扭。

  “要不,我给你捏一捏?”

  “你会吗?”她挺狐疑的,多看他一眼。

  “试试?”

  江渔其实是不太相信他会按的,他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哪怕在集团穿得朴素,本质上干的还是发号施令的活儿。

  别说按摩这种小事了,一些端茶递水的活儿他都不会吧。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他手法还好,按了会儿她觉得脖子没那么痛了。

  当然,也可能是她不挑。

  她在心里嘀咕了很久,觉得应该是后者。

  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后来就心安理得地趴在那边等着他按了,慢了她还要催促:“你快点儿,酸着呢。”

  语气理所当然,还带点儿浑然天成的娇嗔。

  “快不了。”赵赟庭笑,“快不是完了?”

  她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羞红着脸嚷嚷:“不要开车!”

  惹来他冗长的一阵轻笑声。

  她回头又瞪了他

  一眼。

  阿姨不在,早餐自然只能极简,江渔翻着冰箱,眉头一皱一松,很是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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