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2章

  “就是!”

  “玩死?怎么玩?嘿嘿。”话题开始往颜色方向发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陈姐翻了个白眼,没救。

  江渔全程没参与话题,却也好笑地弯了下唇角。

  年轻女孩,看到那样风采的男人很难不动心。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想,她其实是见过他的。

  第一次见这位赵公子是大一那年,那会儿她还没被接回江家。

  那时,蒋南洲带她去参加他们的一个聚会,第一次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们。

  “这么漂亮,怎么称呼?”有人笑着回头。

  “这是正牌女友呢还是……”还有人低靡地笑。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打趣,只有赵赟庭在角落里洗牌,眼也没抬,低头发着牌,只偶尔浅浅笑一下。

  在那帮言笑晏晏的公子哥儿里,他不算很健谈,但态度大方,偶尔沉沉一笑,修长的指骨敲两下桌面,笑容很有感染力。

  分明是个话不多的人,江渔却敏感地察觉到他才是最有分量的那一个,旁人的谈话多少带点儿交际的性质,只有他,不需要去招待关注其他人,那些人话里话外却都捧着他。

  江渔事后回想起来,旁人都是上赶着巴结,喊他一声“四哥”,关系疏远的则恭敬地唤一声“赵公子”,只有她,古板又四平八稳地喊了他一声:“赵先生,您好。”

  赵赟庭手里动作微顿,稍一挑眉,朝她望来。

  四周诡异地寂静了些许。

  后来聊起这件事,蒋南洲当个笑话,一直嘲笑了赵赟庭很久。

  这位赵四公子倒不是很在意,每次都是一笑置之,瞧着像是个很好脾气的人。

  “好脾气?”某次聊起,蒋南洲却笑出声来。

  “我说的不对?”她抿了抿唇,不解地看向他。

  “你年纪小,他懒得跟你一般见识而已,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要是真较真,那就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江渔有点不太懂,缩缩脖子:“你说的好恐怖啊,南洲。那我不会得罪他了吧?”

  “那倒没那么严重。”蒋南洲又笑了笑,多的也不说了。

  总体来说,认识的这两年来他们交集不多,私底下也没说过几句。

  唯有一年前,她有个姐妹出了事,不知怎么,她成了头号嫌疑人。那时候她真是怕死了,蒋南洲又在海南联系不上,被关了两天,后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赟庭派人将她保释出来的。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委实是吓了一跳。

  怪不得一个电话就能把她捞出来。

  她一点也不怀疑,要是那会儿没人保她,没准她就成替罪羊了,不死也脱层皮。

  之后几天她都留在赵赟庭那边。

  蒋南洲一周后才姗姗来迟。

  那天她在山顶的射箭场,目光不经意看向场中,一姑娘正跟蒋南洲说话,非要他教射箭。

  蒋南洲一开始不爱搭理,后来拗不过,还是象征性地射了一箭示范给人看,不知说了什么,噙着笑走到一边点一根烟。

  有人自觉地站起来,替他开半扇窗户。

  江渔不好问那是谁,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了一下,转身去到洗手间。

  最外面的两间门都锁着,她只得去最里面。

  刚进去就听到谈话声:“蒋南洲不是要订婚了,怎么还带女人来?”

  她早就知道的,可在旁人嘴里得到证实,还是有一种噩耗被证实的恍惚感。

  “你指的哪个?”

  “射箭那个啊,还有哪个?”这人明显一愣。

  “阮嫣啊?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没什么来头,蒋南洲以前捧过她。”说话这人顿了下,似是思考,“我以为你说那个吃西瓜的。”说着又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里透着点儿嘲讽,“大冬天的来这儿吃西瓜,脑子怎么长的?”

  “模样倒不错……”

  “嘎吱”两声陆续的开门声,谈话声伴随着轻笑声远去了。

  江渔在隔间里蹲了会儿,直到脚有些麻木,才整理好出去。

  他快要结婚了,她是最后知道的,但比之更加让人觉得荒诞的是,就算是她这样的,还有阮嫣之流,她都不是唯一一个。

  怎么说呢?

  连愤怒难受都如此无力,叫人啼笑皆非。

  江渔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那晚蒋南洲很晚才回酒店,彼时她已经洗漱好了。

  门甫一打开,他就笑了:“怎么坐地上?”

  江渔好一会儿才抬头,问他你是不是要订婚了。

  蒋南洲微愣,反问她是谁告诉你的。

  江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圈红红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恨他的。

  她没搭理他这个问题,转身到一旁柜子处收拾自己的东西。

  因为心里有气,感觉心跳得很快,血液一直往脸上涌,手忙脚乱的,刚收拾了两件衣服还绊到了脚,磕得膝盖处一片青紫。

  蒋南洲冷眼旁观,抄着手靠在墙边看着她。

  室内一片安静,安静到江渔觉得有些恐怖。意气过去,她再看他的脸,只觉得平静之下藏着汹涌的风暴。

  可她真过不下去了:“我们分手吧。”

  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一耳光,是他走过来给她的。

  江渔被打蒙了,这是他第一次打她,力道算不上很大,但侮辱性很强。

  蒋南洲握住她的肩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要她抬头看着她,他语气还挺平静的:“我当你喝多了,这两天,再给我好好想想。”说完他就出去了。

  之后那几天,江渔被他扔在了这边。

  山上雪场没有林木遮挡,正午的日光很烈,江渔低头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半边脸被晒得滚烫。

  有脚步声传来,她余光里看到赵赟庭在几个高管的簇拥下从悬梯上来,除了他的秘书,其余几人都留在了露台外。

  “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议,久等了。”走到近前,他歉意地对她一笑。

  江渔怔了一下才回神,勉强地说:“没事,我也没等多久。”

  她到底是不适合说谎,脸上不自禁泛起红晕。

  赵赟庭只无声地笑了笑,没有戳穿她,邀她一道去了室内。

  他随手招呼她坐,绕到办公桌后翻开之前看了一半的文件。

  他看着就很忙,眉目沉凝,若有所思地支着下颌,一支钢笔闲适地夹在指尖。

  她不主动开口,他自

  然也没那个闲心招呼她,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

  期间他只问了她两句家常,似是为了缓解尴尬。

  江渔也一一答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绝口不提她和蒋南洲的事。以赵赟庭的聪敏锐利,江渔不相信他看不出他们之间的龃龉,或不在意,或看破不说破,她也就当做没发生过。

  这样半尴不尬坐了会儿,赵赟庭已经低头在签一份文件了,从江渔的角度望去,正好看见他一角侧脸,轮廓硬朗,下颌线刚毅分明,不笑时显得有些冷酷。

  分明眼神是冷硬的,那双丹凤眼实在花哨勾人,让人想入非非。

  当然,江渔绝不会有什么绮念。

  这种公子哥儿脾气都不怎么样,习惯了权力游戏,阴晴不定的,不把下面人当人的。

  许是觉得这样把她晾在一边不太好,半晌,他搁笔抬眉,对她一笑:“我这儿没什么好玩的,你不嫌弃的话,我一会儿让瑾南带你去玩。”

  赵瑾南是他的堂妹,前两天见过的,对他非常尊敬,几乎是言听计从。

  江渔可以看得出人家对她不感冒。

  也是,这样的京圈大小姐,怎么会看得上自己这样的?只是碍着赵赟庭的威势,不敢反抗罢了。

  那天蒋南洲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赵赟庭在场外跟他打电话,不时朝她这边看来,似乎有些头疼。

  虽然隔得很远,她给他添麻烦的意思,她领会到了。

  她不是个不识趣的人,等他挂了电话,主动开口:“您不用管我,我自己逛逛好了。”

  赵赟庭自问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的人,笑道:“没事儿,我这两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话这么说,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她的,也就教了她射箭和骑马,其余时间介绍了赵瑾南等几个后辈给她认识。当然,也不是每个都对她那么不客气。

  至少,看在赵赟庭的面子上,他们对她维持着表面的友善。

  “不用了,我自己玩就好。”后来江渔忙推拒,表情更不自在。

  赵瑾南那位大小姐,很明显不喜欢她,她还没自讨没趣的爱好。

  这倒不是他刻意为难她。

  赵赟庭公务繁忙,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少细究细节。

  而且在他看来,她应在什么场合都吃得开的,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换位思考过,她是否也像他这样自信从容。

  不过也没办法指摘,他们又没什么关系,他不可能想那么深,也没那个闲工夫。

  彼时他对她的了解也挺浅显的。

  赵赟庭闻言,颇有趣地打量着她,一声轻笑:“你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和南洲在一起?”

  江渔一怔,觉得有被冒犯到,语气便有些硬邦邦的:“这是我的私事,赵先生。”

  赵赟庭无言地笑了笑,没再问。

  他起身绕到会客区,略略抬手招呼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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