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都是瞎忙。”蒋南洲谦逊一笑。
“你变了很多。”赵赟庭道,捻了下手里的香烟。
旁边一人揪准时机,忙举着打火机殷切地上前替他点燃。
哪怕是在钟鸣鼎食的权贵之家,赵家也是极为显赫超然的。不是一个圈层的,往日很难接近这位赵四公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赵赟庭忽的想起什么,抬手拒了,将烟扔回了桌角。
“怎么?真的戒烟?听黄俊毅他们说起,我还不太信。”蒋南洲莞尔一笑。
赵赟庭却道:“我太太不喜欢烟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蒋南洲,像是随口一说。
蒋南洲却顿了下,后续的话慢了半拍。
谁都能感觉得出来气氛的不同寻常。
但大多数人还是将这种不同寻常往赵家和孟家的不睦关系上想,蒋南洲娶了钟嘉怡,等于站队孟熙了。
赵赟庭和孟熙的关系,说是天生的对手也不为过。
“孟熙曾把你舅舅送进监狱,你也能和他重修旧好?还唯他马首是瞻。蒋公子,这份魄力,我实在服气。”一托着酒瓶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几乎半个人都靠在蒋南洲身上。
再好的修养,此刻都有些按捺不住。
蒋南洲的笑容有些僵硬。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这两年修炼得更会隐藏罢了。
闻言,脸上霎时阴云密布,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四周更加安静。
不少人都认出来,这人是赵赟庭圈子里的人。
好像叫什么陈明义。
赵赟庭垂眸喝茶,只抿了下唇角。
场面有些难以控制。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万籁俱寂中,一个轻柔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江渔身上。
江渔只觉得如芒
在刺。
赵赟庭却搁了茶杯,笑着捞起自己的外套,手虚虚搭在她后背上:“走吧。”
到了外面,他脸上的表情才尽数收敛。
搭在她手背那只手也收了回来。
江渔悄悄看他,在人前他给足了她面子,已经算是很有修养的了。
可在那样的情境下,她只能那么做。
她实在不想看到失控难堪的场面。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不时卷起掉落在地的枯叶,拂过脚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渔有些踯躅,过一会儿忐忑地开口:“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他淡道。
可头也没回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再高傲,在她面前还是比较放低姿态的。
倒非她自作多情,事实如此。
江渔觉得,赵赟庭还算尊重她,跟她说话时会侧过身倾听,不像他对旁人时那样,全程目不斜视,只等对方汇报的傲慢架势。
偏偏他这样站在云端的人,这样高姿态似乎才是理所当然的。
那样侧过身耐心倾听,反而是反常。
“……我只是跟南洲说了两句话,没有别的。”目光又忍不住去看他,心尖跟着颤了颤。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赵赟庭的漆皮鞋踩过台阶,拾级而上,外套提在手里,一双长腿格外醒目。
侧脸是冷的,瞧不出多余的情绪。
她亦步亦趋跟上去,迟疑着拉住了他的手。
做这个举动之后,她是有些忐忑的,怕他会甩开她。
那真是再尴尬不过了。
好在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甩开她,任由她牵着。
赵赟庭的手比她热太多,握了会儿,她自己手心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滑腻得难受。
江渔想松开,却被他反手攥住。
她挣了一下。
他看她。
她尴尬解释:“手里好多汗,我想擦一下。”
他略勾了下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她,反手将不知道哪里抽出的帕子递给她。
江渔接过来擦了下才发现这帕子材质柔软细密,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帕子,翻到底下的logo才震惊不已。
他拿爱马仕手帕给她擦汗?
“这擦一下还能洗掉吗?”她忧心忡忡地捧着帕子。
赵赟庭有心逗她,淡道:“洗不掉了,肉偿吧。”
江渔的脸腾的一下涨红了,把手帕丢回给他。
赵赟庭准头很好,探手一捞就接在了手里,她的不依不饶,换来他朗声冗长的笑。
那天回去时就龃龉尽消了。
赵赟庭本来就不是计较的人,况且她觉得,他和蒋南洲之间那种微妙并非全然因为她。
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权力斗争,利益相悖才是。
只是,想起两人极好的关系,她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依稀记得,那会儿她站在两人身边时,他们聊得起劲,她才更像是个局外人。
-
江渔的学业进展得挺顺利的,一开始想要考研完全是跟司颖赌气,也给自己留一份退路。
谭东菱的事儿多少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事情的结果是好的。
那段时间她也没什么戏,也不缺资源,大多时间就在七十七号那边学习。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事业能这么顺利,一直跟大牌搭戏,肯定有赵赟庭的授意,虽然他从来没跟她说过,她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
他打个招呼的事儿。
其实她也蛮心虚的,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把这种疑虑告诉陈玲后,她差点笑出声来,看白痴的眼神:“能大红大紫的,哪个没有后台?只有你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实力固然重要,没点儿背景,连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虽然挺残酷的,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虽然她说的是常理,她总感觉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止是资源,那段时间她出席活动都是C位,好像是圈内约定俗成的规矩似的,几个前辈看到她都笑着让路,甚至一些投资商也像是知道内情似的,对她分外客气。
江渔真不适应这样,但也没法。
“你到底有什么后台?”有一次张春柔还问过她。
弄得江渔尴尬不已,不知道要说什么,含糊两句糊弄过去了。
江渔知道赵赟庭很有权势地位,但接触越深就越觉得自己浅薄,那种程度是她过去没法想象的,因为没有经历过。
她跟着他出差的一次,还没落地他秘书就接到了市长的电话,书记也过来拜谒,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父亲的恭敬推崇,赵赟庭云淡风轻,对方说一大堆他才偶尔附和两句。
显然在他眼里,对方的地位不怎么样。
对方也毫不在意,始终热切,仿佛能得他接见一面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江渔在旁边如坐针毡,只能低头替他整理文件,还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把他的文件都给弄湿了,赵赟庭也没怪罪他,反而笑着问她手有没有烫伤。
那两个拜访的人都用稀奇至极的眼神望着她。
离开时,一人旁敲侧击探听起她的身份。
不知是在赵赟庭身边呆久了的缘故,她也多了几分底气,笑道:“我跟赟庭的关系不方便说,你们问他吧。”
见她直呼“赟庭”,两人面上都是怔然。
江渔的狐假虎威没持续会儿,到底还是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找了个借口飞快回去了别墅里。
“干嘛让我去送他们?!”事后她气呼呼地跟他抱怨。
赵赟庭低头在翻阅文件,头也没抬,笑着说:“历练历练。”
“我看你是故意整我!”
“哪儿话?他们有对你不客气吗?”他搁笔抬头,对她一笑。
“那倒没有。”
哪敢啊?那两人恨不能把她捧到天上。
但她还是感觉不自在,各方面的不自在。
年前,赵赟庭要回一趟玉泉山看他爷爷,临走前问江渔是否要同行。
江渔彼时对着梳妆镜在试衣服,闻言怔然,手里还提着件大衣,好是纠结了一阵。
赵赟庭好笑地望着她,也不催促,慢慢整理着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