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62章

  风声鹤唳。

  若非他在其位,又背靠赵家,不知道有多少人逮着机会落井下石,挑他的错处。

  有好几次会议上,已经有人明里暗里地挤兑他、试探,拿这件事做文章,都被他气定神闲地反驳了回去。

  但一来二去也累得很。

  因为江渔的事情,他到底是困扰,他也是人,不是机器,也会有迷茫和不那么自信的时候。

  每每夜深人静时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她。

  这样强撑了几日,他终于病倒了。

  对外只好再次谢客。

  九月中旬的时候,妹妹沈绾来看过他一次。

  彼时,他靠在二楼露台的藤椅里晒太阳,一身素白的棉麻常服,膝盖上合着一本建党之类的书。

  沈绾嫌弃地用指尖夹起书页的一个角,瞅一眼,又丢回去:“在自己家,就不用这么装模作样了吧,我的好四哥?!”

  赵赟庭面容冷清,几乎没有表情。

  他实在没有这个精力应对她。

  沈绾见他目光冷寂,脸色苍白,去室内给他拿了条毯子:“还是盖上吧,你病了我嫂子怎么办?”

  提到江渔,赵赟庭的眉梢才有些许触动,迟疑一下,接过了毯子。

  “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坐实罪名,姓陈的又没死,大不了被关个一年半载,出来又是一条好汉。有你罩着她,干什么都行,谁敢指指点点?”她拆了包薯条坐他旁边,小嘴叽叽喳喳。

  赵赟庭实在不想跟她这个二百五讨论这件事,只睨了她一眼,给了个“闭嘴”的眼神。

  可这会儿他病恹恹的,远没有平日的威慑力,沈绾一点儿顾忌都没有:“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江渔不是你。”赵赟庭冷冷道。

  没心没肺的。

  他的妻子,心思细腻又敏感,他不愿让她陷入这种流言蜚语中。

  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自己去承受这些。

  至少他不会为旁人的话而动容,可以轻松应对这些攻讦。

  沈绾抿抿唇,似乎不是很理解他的固执,过一会儿又耸耸肩:“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家里人对着干吗?别怪我没提醒你,爷爷和爸虽然没有发话,但态度都摆在那儿呢。他们这会儿是没说什么,但那是相信你自己可以解决,他们信你脑子是清醒的,所以才不管。可你要是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他们可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吧,其实她这次也是来当说客的。

  毕竟赵赟庭代表的也是赵家,他要是真的插手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的,她的好日子也是要倒头的。

  哥哥的幸福重要,可家族的利益和她后半生的幸福更加重要。

  虽然她不信她的四哥会昏了头去做什么出格的事,也真怕他一时糊涂。

  她得提醒他一下。

  当然她也不敢太过了,免得适得其反。

  这个哥哥瞧着风轻云淡的,骨子里很有主见,谁都拿捏不了,只有顺水推舟他也觉得对的话,他才能听进去。

  “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她见好就收,溜之大吉。

  赵赟庭阖一下眼帘:“去吧。”

  休息了两日,他的病才渐渐好转。

  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偶尔还是会咳嗽两声。

  这种慢性的咳嗽最是难治,像是根植在骨子里的毒,慢慢挥发,非一日两日可以大好。

  黄俊毅期间打来电话,问他的近况。

  “挺好的。”他依旧是平静的口吻。

  黄俊毅跟他寒暄了两句,说起集团最近的一些动向,还有中银房贷方面的风波,说的都是公事,显然也不想再影响他的心情。

  挂断这个电话,夕阳已经坠落,赵赟庭坐在窗边凝视窗外的半轮落日。

  手机这时又响起。

  他瞥一眼,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却没接。

  秘书怪异地看他一眼,但不敢多问,忙抱着整理好的文件飞快出去了,不忘替他带上门。

  赵赟庭这才将手机接通,缓步走到窗边,声音也沉下去:“爸。”

  赵良骥“嗯”一声,问他:“在公司?”

  赵赟庭说:“嗯。”

  “听说你病了,最近还好吗?”

  像这样寻常人家的父母问候,在赵家却是挺少见的。

  赵赟庭深知这份寒暄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神经反而更加绷紧,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平和,还带一丝谦恭:“我一切都好,劳您挂念。您自己呢?有按时吃药吗?”

  这样浅聊了两句,赵良骥终于说到正题:“晚上有事吗?回家一趟吧。”

  赵赟庭略沉默了会儿,应下。

  电话挂断,王瑄已经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你倒是客气,这么好声好气的,他会听话?”

  赵良骥低头整了整袖口:“你骂他跟他吵架,奏效了吗?”

  一句话把王瑄堵得洋洋洒洒,她气得柳眉倒竖:“好啊,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跟我过不去是吧?!儿子不听我的,是我的问题,你现在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步步高升了不起……”

  她在外优雅精明,在家浑然另一副模样。

  赵良骥早已习惯了,扯了份报纸安静在沙发里翻看起来。

  王瑄渐渐地哑了火,有气儿没地撒,也只好熄了火。

  另一边,赵赟庭在办公室里坐了会儿才提起自己的大衣出门。

  路上耽搁了点时间,抵达大院,已经是晚上6点半。

  夜幕下的花园里黑漆漆的,屋内却是灯火通明。

  进门前,他看了下手表,脚步停顿了一下才进去。

  王瑄一身浅紫色香云纱旗袍,肩上披着黑色水貂披肩,正跟他姑姑赵曦辞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看到他进来,她面上的笑容才逐渐收起:“大忙人终于来了?蓬荜生辉啊。”

  赵赟庭神色平和,并不在意她的挖苦,将脱下的大衣递给紧赶慢赶过来的佣人后,他走到沙发前跟赵良骥打了个招呼,唤了声“爸”,又道:“妈、姑姑。”

  王瑄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岂敢。”

  “行了行了,他难得回来一趟。”赵良骥吩咐阿姨,“上菜吧。”

  又对赵赟庭道,“你爷爷还在玉泉山那边,今天就我们几个,吃个便饭。”

  赵赟庭点一下头,说了声“好”。

  虽有赵良骥的打圆场,这顿饭还是吃得很安静。

  赵曦辞性情柔和,在家里的分量向来不重,饭桌上自然是多听少说,只问两句家常。

  有她温文如春风的笑语,赵赟庭紧绷的神色才舒缓些,笑道:“都好。公司最近是有些忙,也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

  “包括你老婆的那档子事儿吗?”王瑄凉凉道,“你们中晟的股价没跌停?”

  赵赟庭正夹一根青菜呢,筷子悬在了那边。

  他垂着眼帘笑了笑:“您说笑了,中晟暂时是倒闭不了的,这只是我的个人私事,还影响不了公司的运营。”

  “个人私事?!”王瑄早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更是火冒三丈,顾不得赵良骥也在摔了筷子,“那小丫头有什么本事,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好的赖的都分不清?!姓孟的这是给你下套呢,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明明知道是个坑还死命往里跳,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了!”

  其实成年以后王瑄就很少这么骂他了,有脾气也都收敛着,这次确实触及她的底线。

  她一直都觉得这个儿子很理智,断舍都在一念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不是最会断舍离的吗?怎么现在倒舍不得一个女人了?前途没了,你还有什么?孰轻孰重分不清吗?”王瑄额头的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手都在发抖。

  其实愤怒还是其次,她也在怕。

  她怕得很。

  怕这个唯一的儿子真的自毁前程,连带着她在赵良骥心里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虽然她娘家强势,但家里不止她一个子女,资源的分配也没那么均衡,她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也仰仗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如果她被赵家厌弃,自己的儿子也前途尽毁,她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吗?一想到那帮所谓“姐妹”的嘴脸,她心口就痛。

  大家族历来如是,亲缘浅薄,利益和价值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她自然也关心这个儿子。

  她从小对他寄予厚

  望,不容许他行差踏错。

  但这个儿子的固执,也远超她的想象。

  像弹簧,她压得越狠,反弹越厉害,倒是把他骨子里的叛逆都激发了出来。

  赵赟庭不像她那么激动,但脸色也冷了下来:“我当二位这么关心我,不是节假日也找我来吃饭?原来是鸿门宴啊。”

  说罢他撂了筷子起身,就要离开。

  王瑄还要说什么,被赵良骥一个“禁止”的眼神按了下去。

  “什么话?你妈也是关心你。”他轻道,敲敲桌面,“坐下,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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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出门了,早点更,周末愉快[猫头]

  

第33章

  这顿饭的前半场在硝烟里度过,后半场却格外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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