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63章

  赵赟庭全程面无表情,沈绾后面来的,看到这情形都不敢过去,做贼似的在走廊的罗马柱后面徘徊。

  阿姨这时路过,很诧异地问了句:“五小姐,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餐桌上其余人都朝她往来。

  沈绾如芒在刺,又气又懊恼地瞪了阿姨一眼,磨磨蹭蹭垂着头过去坐了。

  她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不像刚才那么凝滞了。

  “难得回来一趟,别绷着一张脸,你妈也是关心你。”赵良骥道。

  赵赟庭不置可否。

  王瑄冷笑,说随他去,好赖不分。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赵赟庭搁下筷子,起身告辞:“大家慢用。”

  “你去哪儿?!”王瑄气急败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一个茶盏被掷出,砸碎在他脚边。

  又怕真的砸坏自己的宝贝儿子,捡着远的地方砸,只有些许碎片飞溅到他脚边。

  “公司还有事情,我得回去处理。”赵赟庭这样回答。

  随着脚步声远去,声音王瑄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约莫是什么“反了天了”之类的。

  跨出那道远门,他才舒出一口气,仰头望去,头顶星光寂寥,黯淡无光。

  有那么会儿真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站在整个世界的对立面。

  默了会儿,他不由自嘲一笑。

  回去的路上,赵良骥致电给他。

  赵赟庭看着屏幕过了会儿才给接通:“爸。”

  “回去了?”

  “嗯。”

  “你妈的脾气就是这样,别往心里去。”

  “不会。”

  话这么说,父子间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冷淡。

  那边不知是他的叹息还是风声,迷迷糊糊的,赵赟庭没有应答,过一会儿果然听见赵良骥再次无奈地开口:“你向来有主见,也省心,你的事我很少参与,但这一次,还是希望你听一次劝。”

  赵赟庭没有说话,即是否认。

  “江永昌这人急功近利,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江家联姻,但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部署,我也就不再过问。现在形式如此,希望你能想清楚。”

  “现在斩断和江家的一切联系,确实可以明哲保身,但未免显得过于无情,落了刻意。上面领导怎么想我?”

  赵良骥笑了一下。

  他如果不想,确实可以找到千万种理由。

  多说无益,他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就挂了电话。

  赵赟庭像是失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叹了口气。

  -

  那年的秋冬季节很难熬,降温比往年都要早。

  室内暖气太热,经常熏得她喘不过气来,江渔就喜欢在外面院子里走。

  入目所及枝叶萧条,实在没什么风景。

  在湖边捞树叶的大婶都认得她了,经常会问她一句:“小姑娘,你住这附近吗?”

  她指了指东边。

  那边过去是曾经某个部队遗留下来的家属院,如今拆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还有没搬走的。

  江渔尴尬地笑一笑,身后跟着她的便衣说:“很晚了江小姐,我们回去吧。”

  江渔点了点头,不顾大婶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

  这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进门后,她换了干净的拖鞋,去厨房打算给自己倒一杯水。

  路过客厅,脚步生生刹住,像是被人给点了穴。

  室内的光线不算很明朗,依稀可以窥见那是一道高大英挺的身影。

  男人背对着她,身后是背光处,玻璃窗外一片晦暗的阴霾。

  分明屋内是寂静的,江渔却好似很多很多声音,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在震动,连带着她的鼓膜都嗡嗡作响。

  她想要深呼吸,极力地保持镇定,手握紧却又松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江渔踯躅开口。

  赵赟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的一把打火机,银色的外壳反射出锃亮的光芒。

  他轻描淡写地反问:“我不能来吗?”

  说罢抬头,对她莞尔一笑。

  江渔好似听到了坚冰碎裂、缓缓消融的声音。

  她极力想要克制的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崩塌,再难抑制。

  不是不知道他为自己的付出,在这样前后群狼环伺的情况下,他仍然保全她,无论这份坚持持续多久,她内心依然感激。

  其实她一开始觉得他应该会舍弃自己的,结果却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她心情挺复杂的。

  尽管不知道未来如何,这一刻的触动不是假的。

  她杵在那边望着他,无端的有点拘谨。

  她上次见他已经是两个月之前,如今他要清减许多,贴身的毛衣都有些宽松了,但他肩膀宽阔,骨架支撑着,略岔开着腿坐在那边含笑望来时,依然风度不减。

  江渔到嘴边的话,犹豫很久又落了回去。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这么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人,这一刻却格外踌躇。

  似乎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他的眼睛比湖水更加澄澈,就那么望着她,让她原本想要板起来的面孔——怎么都板不起来了。

  江渔咬了下唇,无所适从极了。

  其实她应该摆出一副冷脸的,最好让他马上就走才好。

  可心里的那个声音一直在响:“承认吧,江渔,你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无形中似乎有一只大手扼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应该屈从自己的情感的,可一想到未来,她就有种苦涩难言的味道。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对视。

  渐渐的,她的不安和拘谨也逐渐趋于平和。

  “好久不见。”她对他笑了一下,让自己看上去大方从容些。

  总不至于,在他面前那样狼狈。

  这一点,她应该要像他学习的。

  就算没有任何胜算,他总是那么镇定,给人一种他终将会赢的错觉。

  这种气场有时候会让他坚持到底。

  其实她蛮佩服他,这种时候还没有抛下自己。

  如果换做是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到像他这样。

  “其实你不应该来看我的。”江渔强忍住眼底的湿润,故作镇定地一笑,手在虚空中下意识甩了一下,“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赵赟庭眼底的笑容依旧:“实话还是客套话?”

  他太从容,漆黑的眼底映照出她狼狈的模样,一览无余。

  江渔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好似被他看穿,有些恼羞成怒。

  “你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吗?这种时候,还要看我的笑话?!”她有些懊恼地攥紧了拳头,瞪着他。

  视线里,他丢下打火机缓步朝她走来。

  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走在她的心尖上。

  这样慢慢的逼近,让她更加难以呼吸,好似心尖上有一面小鼓在不停捶打。

  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

  两人间的距离不超过半米。

  他宽大修长的手握住她的肩膀,就那么轻轻一握,似乎已经将她的心脏握住了。

  江渔的呼吸变得急促,勉力克制着没有抬头。

  “你觉得我是来看你的笑话的?”他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眼神中却带

  着一丝讥诮,“明知这是孟熙的陷阱,我还是淌了这趟浑水。明知道这样做等于将自己架在火堆上,是和家里人作对,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往死里整,我还是这么做。你觉得——我这是在看你的笑话?”

  他这么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地到来,更加显得她的话颠倒黑白、苍白无力。

  这本就是她的托词,她只希望,他可以独善其身、离她远点。

  可他这样清晰地娓娓道来,将他为她所做的点点滴滴都剖析开,让她再也难以平和。

  江渔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强而有力的双手支撑着她,让她不至于膝盖疲软而倒下去。

  “……你不用这样的,其实你不应该这样做……”她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江小鱼,我也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么无情无义。”赵赟庭微微一笑,掌心裹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

  江渔颤了一下,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掌心粗糙的纹理摩挲着她,眼底漾着志在必得的笃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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