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睫颤动,下一秒别过头去,怕自己落下泪来。
赵赟庭紧紧地盯着她:“你呢?对我有几分喜欢?是不愿承受流言蜚语、不愿和我同舟共济,还是——其实你根本就没几分真心?”
如果真的深爱,怎么会像她一样淡漠?
从始至终,只有他在披荆斩棘,她稍有不对就要抽身离去。
似乎——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跟他地久天长过。
赵赟庭顺遂的三十多年人生里,从未感到如此挫败。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更有说不尽的愤怒涌上心头,男人的自尊被踩到脚底。
但心里又另有一个声音在压制,让他勉力收敛起满身的戾气。
他实在不愿意在她面前形象尽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她面前就是这么格外有包袱。
赵赟庭深呼吸,冷冰冰地说:“我不会分的,只要我们还是夫妻,你就没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离婚协议在这里,我已经签字了。我什么
都不要,净身出户。“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纸,隔空递给他。
赵赟庭盯着那张纸好一会儿,忽的笑了,抬手接过。
“都打印好了,看来你早就想好了。”他嗤笑一声,“我赵赟庭也有被人摆一道的时候,你真是好样的。”
江渔心口像是被毒蜂蛰了一下,闷闷的痛。
她却冶艳地笑了笑:“你不要这样,我也是情非得已。你说我不喜欢你……是的,确实是没有那么喜欢。我对你是有欣赏、有爱慕,但这些就像我对南洲,附加了太多,比如你的身份地位、权势。倘若你没有这些光环,我想我大概是不会喜欢你的。”
她自己听着都觉得羞辱至极,何况是眼高于顶的赵赟庭。
她都这样说了,她想他是不会再搭理她的。
江渔垂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赵赟庭有那么会儿的沉默,认命地点了点头:“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耳边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笑。
赵赟庭起身,欠身捞过自己的外套,就这么搭在臂弯里。
过了会儿,身边扑过一阵风,继而是门碰上的声音。
只留下一室清寂。
江渔在冰冷的屋子里感到窒息,却无声地笑了笑。
她胡乱伸手抹了一下眼泪,脸上僵硬到麻木。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狠话都没放,江渔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判了死刑。
她咬住唇。
他大抵,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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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38章
至此,她和赵赟庭算是彻底分崩离析,再无和好的可能。
果然,像他这样骄傲的人最不能忍受这个。
他可以扛起外界的任何风波和压力,唯独不能忍受她这样赤裸裸的羞辱。
那天他没签那份离婚协议,却在三天后签署,传真了一份给她。
江渔拿着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在落地窗边坐了很久。
是解脱吗?
也许对他们来说都是。
那一年江渔是和陈玲一起过的。
两人约在万寿路那边的一家火锅店涮锅。
江渔穿得非常朴素,一件白色呢大衣,里面穿同色的白色镂空蝴蝶内搭,肩上披了淡粉色的围脖,整个人充满温柔的气息。
虽然在笑,陈玲却觉得她好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真切的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此情此景,像两个落水的人报团取暖,共同烤火烘干身上的湿衣服。
她犹记得秦坤杰结婚那晚,自己喝了很多的酒,放下自尊打去电话,那边接起的却是许青淼。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柔,隐隐带着嘲讽:“看来陈小姐是想要跟我老公到婚后了。爽快点儿吧,你要多少钱?”
简单的话往往有更强的杀伤力效果。
陈玲几乎是有点癫狂地问她:“秦坤杰在哪?!”
那种不甘和痛恨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快要破土而出,她要丧失神志了。
许青淼仍是作壁上观的姿态,静静看她发疯:“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不让他接吧?”
她似是回头,话筒离耳边远了些,带着淡淡笑意,“坤杰,不跟你的老相好说几句吗?”
陈玲如遭雷击。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是许青淼故意拦着不让他见她,亦或者是别的……虽然她心里也有猜测,但人总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
思绪回来,她将两片雪花肉片放入锅里,任由它们沸腾飘起。
陈玲不敢问江渔和那位赵先生的细节,怕问多了她伤心,也怕触景伤情,所以只和她一些琐事,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规划。
江渔说,她打算继续和张春柔办工作室,自己也要重新回到荧幕。
“打算转幕后?”
“再演两年吧,也没大红大紫过。”江渔失笑,低头蘸酱料,“等我哪一天真的大红大紫,也就没有遗憾了。”
其实她算是很有天赋的那种,只是很佛系,事业心一直不强,拍一部歇半年,也不跟其他人一样讨好粉丝、卖力经营,粉丝流失很严重。
但和那些还苦苦挣扎在十八线的演员相比,她还是要幸运多了。
“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老家。”
江渔点点头,也不多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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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赟庭不太喜欢北方的冬天,干冷荒芜,室外一片萧条,室内集中供暖的暖气又热到人发慌。
他曾经出差时致电酒店的前台,让他们将温度调高,却被告知不可行。
后来只得打开窗户,任由屋外的寒风灌入室内,清醒一下脑子。
“所以,你是被人甩了?”黄俊毅接过秘书递来的茶,转身笑望他。
向文东和季宁出去了,他才敢这么嘲笑他。
壁炉里映出红彤彤的火光,将赵赟庭棱角分明的面孔映照得更加深刻,却也阴晴不定,看不清他火光里的表情。
手边的文件倒是摞得齐整,不像是失意落魄的模样。
“算不上,和平分手。”赵赟庭将签好的新文件扔到一旁,“想看我笑话的可要让您失望了。”
“阴阳怪气的,看来气得不轻。”
赵赟庭撩起眼帘瞟他一眼,冷光闪动,手里的钢笔不轻不重地压到了办公桌上。
实木桌被压掷出沉闷的声响。
那种无声无息的窒息感席卷而来,换了旁人早受不住。
黄俊毅却只是笑了笑:“分了不好吗?你这样左右为难,她替你做了决定。”
“那我应该谢谢她的善解人意?”
“你家里人不待见她,更视她为阻碍你前路的绊脚石,她这样夹在中间,只会一天比一天痛苦。何必?而且,这种局面,你是应该去避一避。”
他掺和陈家的事儿太深,虽然陈家碍着他背景没敢做什么文章,难保不会有什么隐患。
一旦日后出事,这就是一个导火索,很难说不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是从哪个层面上来看,他都应该舍弃江渔。
“不要再提这件事。”赵赟庭抬眸,“这是对你的忠告。”
他神色凛凛,不像是开玩笑。
黄俊毅也不由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黄俊毅离开后,赵赟庭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不知是否是阴天的缘故,分明屋内灯火通明,光线却晦暗沉闷,有种日光照不透的阴霾。
他站在落地窗边很久,直到接到周平良的电话。
“……嗯,周叔,我在国贸这边,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赵赟庭又默默站了会儿,转身捞起自己的外套。
早有车侯着,便衣见了他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然后打开后座车门。
不知道是迎接还是押送。
赵赟庭挑了挑眉,无甚表情地弯腰跨了上去。
一路上都很安静,到了燕山那边,岗哨林立,戒备森严,还没靠近已经被勒令停车。
赵赟庭下车接受检查,一应信息核对后,对方才敬了个礼,给他放行。
一路上穿花拂柳,他的大衣上都沾染了不知名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