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69章

  没有像其他人已经对她落井下石已是极好的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的,但她也不过是想在他身边多待几天而已。

  怎么他们都觉得她应该马上离开才是正确的。

  好像她的存在就是在拖累他,是她不识大体。

  江渔觉得浑身发冷,偏偏又无力反驳。

  一切的一切都像雪片似的席卷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很勉强地抬起头来,带那么一点儿怨恨和无奈,就这么直愣愣地直视他:“黄公子,您用不着这样,我不是一个不识趣的人。”

  黄俊毅神色怔松,欲言又止。

  她终究是倔强地别过头去,眼眶里噙着泪,却强撑着没有流下来。

  之后那几天都是阴天,江渔待在住的地方没有出去过。

  赵赟庭因为要忙,也有好几天没来看她。

  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秦坤杰和许青淼结婚了。

  陈玲也收到了请柬,但她没去,那天来找她,喝了一下午的酒。

  江渔知道她心里难受,没有劝她。

  “她这人也挺没意思的,给我发请柬干嘛?我又不会去。有时候觉得她这样的人高高在上,有时候又觉得其实也蛮可悲。她竟然也需要通过羞辱我这种人来获得满足感 ,哈哈……“她脸颊驼红,倒在沙发里。

  江渔忙扶起她,望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陈玲对秦坤杰是否有真切的情感,但她百分之百感受到了他带给她的屈辱是真的。

  又或者,爱意和恨意都有,已经无从追溯。

  其实那天医院的事情过后,秦坤杰就没找过她了,反倒是陈玲,一直走不出来。

  江渔想拉她一把,但没有办法。

  她明白陈玲这种心理落差。

  曾几何时,她极力地想要摆脱秦坤杰,可现在,秦坤杰毫不留情地断舍离,那种打击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让她很不适应。

  她的自我价值在那一刻崩塌了。

  像秦坤杰他们这类人,也许都是如此。

  再深情,能抵得过利益吗?

  赵赟庭是否也会在未来某一天舍弃她?

  她是否要这样在绝望的漩涡里苦苦等待、坚持?

  每一天都是煎熬。

  也许她应该给彼此一个解脱。

  世情凉薄,没有谁能真的独立一隅,当这段感情不被所有人祝福的时候,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想清楚这点,她似乎有些释然了。

  赵赟庭是那个礼拜六回来的,动作放得很轻,似乎是怕吵醒她。

  江渔睁开眼睛,借着余光看到他侧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翻折了一下袖口,回头朝她望来,见她手臂落在外面,又榜她塞回了被子里。

  江渔顺势睁开眼睛,望着他。

  “我吵醒你了?”他失笑。

  她无声地摇摇头。

  似乎看出她有心事,他笑了一下:“怎么了?有心事?”

  江渔不知该如何说起,想笑一下,笑容又勉强得很。

  赵赟庭表情宽容,作出洗耳恭听之势。

  若不是她知道他在外要面对什么,是怎样四面环伺、风雨飘摇的局势,她还以为一切风平浪静呢。

  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难受。

  “确定不说?那没机会了。”他将她从被窝里捞起。

  “冷——”她嘟哝。

  下一秒被他拴在了怀里,他随手扯了一旁的毯子裹住她,轻柔地封住了她的唇。

  与他温柔至极的动作相悖,他唇上的温度却是炙热的,仿佛带着燎原烈火。

  她像被炙烤的鱼,思想都有些迟钝。

  不知不觉就出了一身的热汗。

  她下意识攀附着他,鼻尖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像什么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似的。

  赵赟庭轻吻着她的唇,在她耳边道:“怎么了这是?”

  江渔垂眸,没说什么,更紧地攀住他。

  她整个人几乎都依偎到了他怀里,更是仰头索取。

  一开始是蜻蜓点水。

  但这样轻轻的撩拨,已是让赵赟庭惊讶至极。

  她很少这么主动。

  如油入沸水,瞬间点燃了一把火焰。

  他反手扣住她细软的腰肢,用更加强烈的情绪来回应她。

  江渔想,她应该会永远记住,风度翩翩气定神闲的赵赟庭、狂风暴雨凛凛生威的赵赟庭……无论是哪一个他,她都会永远记住的。

  她忘不了。

  也许她有自虐倾向吧,她不太想忘记这个人,哪怕这段记忆伴随着痛苦。

  那晚没有拉窗帘,月光将室内照得澄亮,两个人的身影在雪白的墙壁上交叠,仿佛不分彼此。

  江渔伏在他肩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赵赟庭吃痛,下意识松开了她,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口。

  一道深深的压印。

  他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你属狗的啊?”

  江渔抿着唇,垂着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赵赟庭的敏锐通达非常人可比,几乎是那一瞬就感受到了她的异样。

  他略略正色,声音压低:“怎么了?”

  江渔的手攥紧,指甲都没入了掌心,老半晌,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松开:“我们分手吧,赵赟庭。”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得仿佛落针可闻。

  江渔的呼吸都屏住,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

  赵赟庭脸上的热切入退潮般褪去,像是又变回往日那个波澜不惊的他。

  他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发作,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了句:“我妈找你麻烦了吗?”

  江渔摇头。

  王瑄自然是不屑于找她的。

  但她托沈绾给她递过话。

  沈绾的话还挺委婉的,但将王瑄的意思传递地非常清晰。

  他们一家人都不喜欢她,也不希望她继续拖累赵赟庭。

  这个核心思想非常明确。

  江渔也明白,王瑄这样的贵妇人是打骨子里瞧不起自己的,不管是哪方面。

  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当初赵赟庭娶她就是战略目标的一部分,也没真的把她当儿媳。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动了真心。

  在这种节骨眼还不愿放弃她这个累赘。

  逼得她不得不出面。

  其实,她也觉得她和赵赟庭不太适合。

  就算刨除这些,他们的成长环境实在差太多,她面对他的家人时,总是矮人一头。

  这种自卑感镌刻在她的骨子里,不能挣脱,没有办法挣脱。

  也许,他应该配一个跟他旗鼓相当、至少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上能帮得上他的,而不是还要他来帮她处理陈家那种烂摊子。

  也不怪王瑄瞧不上她。

  她似乎除了给他拖后腿,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有什么问题可以摊开说,慢慢解决,不要轻易把分手这种话挂在耳边。”赵赟庭缓缓道。

  但面容已经很冷。

  江渔知道,他被触到底线。

  以前就算再吵架,她也不提这两个字。

  江渔长叹一口气,苦笑:“你不是我,你是天之骄子,从小就在云端,别人都要仰视你,你不懂自卑、害怕、难受……这些负面情绪,也不能理解我现在的处境。”

  “谁说我不明白?”他眼底有血色,“12岁以前,我是见不得光的,甚至都不能跟我父亲姓。我并不是每一天都锦衣玉食、高枕无忧,还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还有各种尔虞我诈。你觉得我是靠着父辈荫蔽才走到今天吗?你错了,到了我父亲这个位置,他不会帮我什么,甚至还会避嫌,除了身边亲近的人,集团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的背景。也许家世也是原因之一,但我也付出了很多,我觉得我并不是你说的那样高高在上、毫无共情能力。”

  他没有跟她说过这样不堪的过去。

  江渔一时怔松。

  尽管从司颖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但她其实将信将疑。

  他是那么自信、意气风发,好像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

  赵赟庭无动于衷,眼神冷漠:“我活着就是要为了自己争,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富贵公子,我也如履薄冰,时刻都担心自己走错,跌入万丈深渊。”

  他的手指点在自己的胸膛上,“我自问对你真心实意。也许曾经有过利用,但有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那就是——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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