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68章

  赵赟庭双肘支着床,略略抬起身笑着说:“刚才不痛,现在是真的痛了!”

  “真的吗?”她到底还是担心他,伸手将他拽了起来。

  她眼底的担忧溢于言表,感觉快泫然欲泣了。

  他反倒不自在起来:“没事儿,不痛。”

  “真的吗?真的不痛吗?”她下意识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

  赵赟庭无奈:“就算你要看,也不是看脸吧?你刚才捶的是脸吗?”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这样故作天真就能将自己的尴尬掩饰过去。

  赵赟庭似笑非笑,虽然没有直白地嘲讽,眼底的不屑半点儿也不轻。

  “你不能让着点儿我吗?”

  这就是无赖话了。

  她自己的行径让自己出糗了,还要怪到他头上。

  “小江同志,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淡淡。

  她拧眉,不可思议地望着

  他,似乎在想,怎么有他这样的?

  真半点儿都不哄啊?

  “要是没有我这个冤大头,您这样的脾气,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所以我选相亲。”他竟然还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谈恋爱?谈恋爱多累?”

  江渔总感觉他在讽刺自己“很闲”。

  她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

  他这辈子估计都没对谁这么耐心过。

  也不觉得烦,只觉得乐在其中。

  那个礼拜其实他挺忙的,但为了和她多待会儿,他时常将工作堆到晚上。

  有时候哄她睡着了再去书房工作,门缝里的灯光一直都是亮着的。

  江渔有好几次上厕所出来都能瞧见。

  有时候门没关严实,不经意开了一条小缝,她还能瞧见他伏案认真的模样。

  哪怕再忙,压力再大,他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一是不想影响她的情绪和学习,二,他估计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麻烦。

  她也听到过他家里人打来的电话,他大多沉默,她妈妈在电话里疾言厉色,与江渔往日见到的温柔贵妇人嘉然不同,可见他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

  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伟岸高大的,好像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扛起来。

  但有时候,其实她也希望可以和他一起承担。

  她心里好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但她也没有主动提过,怕影响他的情绪。

  有些事情,若非他主动跟她说起,她是不会主动问的。

  他不想她知道的,她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免得给他更多的压力。

  但有时候,她也会躲起来偷偷哭,觉得压抑难受。

  尤其是听到他母亲在电话里那样疾言厉色地勒令他跟她分手。

  虽然他每次都冷冰冰地回绝了,她仍感到迷茫,不知道前路在哪。

  一方面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另一方面也不希望他这么辛苦。

  所以那个冬天,其实他们都蛮难熬的。

  得在对方面前维持乐观心态,哪怕有些东西已经腐朽。

  而且随着江家的败落,树倒猢狲散,落井下石的不在少数,她的处境也变得更加尴尬。

  无论如何,她的名字里占着一个“江”字。

  不止那么多不熟悉的圈内人不看好她和赵赟庭的关系,连那些有些交情的圈内人,估计也在暗地里看笑话。

  有一次她和沈绾一道去参加一个晚宴时,一个某部长家的千金就当面对她热络,去洗手间时跟另一个偷偷讥笑她:“她怎么还好意思来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另一个也笑,“江家倒了,她不得更加卖力地抱紧赵公子的大腿吗?以色侍人这本事,咱们也学不来。你说,她每天晚上睡觉时对着害了自己家的仇人,能睡得安稳吗?为了荣华富贵,能这么忍辱负重的也是少数。”

  “可不是?咱们可学不来。”

  “她都没什么价值了,你猜那位什么时候踹开她?”

  “那陈家可不会饶了她,陈向阳还躺医院呢。”

  “怕什么?长这副妖精模样,回头再攀一个呗。”

  “攀谁比得上那位啊?”

  ……

  这样的闲话,无孔不入。

  除非一直躲在住的那个地方,不然她上哪儿都感觉这些流言蜚语包围着她。

  严重的时候,她感到难以呼吸,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尽管碍着赵赟庭,这些人不会在她面前太过,但眉梢眼角隐隐的嘲讽、那种看好戏的姿态,江渔永远也忘不了。

  那天她没有冲出去跟那两个人吵,因为她内心没有这个底气。

  她知道的,她们说的其实没有错。

  她只是强弩之末,强撑着罢了。

  所有人都在宴会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待在外面的露台上吹风。

  冷风吹在身上嗖嗖的冷,她却不想回去,抓着秋千绳缓缓地晃荡着。

  四周格外安静,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她内心难得的宁静。

  就这样,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江渔笑了。

  不知道是在笑那些人,还是笑她自己。

  其实也蛮讽刺。

  他们明明那么讨厌自己、那么瞧不上自己,还得跟她虚与委蛇。

  陈家人恨不得对她杀之而后快,却碍着赵赟庭不敢异动。

  整个世界都像一个巨大的玩笑,上演着一场滑稽的默剧。

  这么荒诞,偏偏又这么真实。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外面不冷吗?”身后传来关切的声音。

  江渔回头,黄俊毅就站在她身后。

  他今天穿得挺休闲的,可见这种场合对他来说就是杂牌局,没什么意义,远不像往日某些局那样正式。

  偏偏这样的局,对她来说也是降维打击。

  江渔其实不想在意的,但人是社会性动物,没有办法真的不在意。

  “外面清净些。”江渔对他一笑,尽在不言中。

  黄俊毅一秒会意,在她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也学着她的样子抓了一侧的绳子,微微荡了荡。

  这么一来一去,他也能理解江渔的想法了:“确实挺惬意的。”

  江渔哭笑不得:“我是不速之客,您可是这种局人人巴结的人物,怎么也出来了?”

  “别把我想的这么庸俗好吗?我需要人追捧吗?挺无聊的,还不如出来跟你唠嗑两句。”他淡淡地说。

  江渔笑了下。

  她本来也只是活跃一下气氛罢了。

  此情此景,被他瞧见自己落魄至极的一面,实在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好在黄俊毅是个情商很高的人,不至于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只跟她聊了些家常,像是打发时间似的。

  只有最后一句有些戳到她的痛处:“赟庭最近还好吗?”

  他是赵赟庭最好的朋友,还有密切的生意上的往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至少比她这个局外人要清楚。

  他这么问,明显就是在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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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37章

  尽管再委婉,意思却是很明确的。

  江渔心里有一块地方似乎被戳中,剜了一下,汩汩地往外流血。

  偏偏她只能维持微笑。

  “怎么,你也觉得我不应该继续拖累他是吗?”本能的,她变得尖刻起来。

  话说完才觉得自己过于敏感。

  他是赵赟庭的朋友,自然为他着想。他跟她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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