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京雨 第86章

  “嗯。”江渔完全提不起力气,言简意赅,“有事快说,没事儿我挂了啊。”

  沈绾不依不饶:“你怎么这样啊?”

  “我真不舒服,这两天连手机都玩不动。”她叹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太倒霉了,躺两天了。”

  沈绾觉得不对劲了:“你病了几天了啊?”

  “两天。”

  “两天还躺着?发烧了吗?”

  “低烧。”

  “你在哪啊?”

  江渔皱眉,没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名。

  沈绾的语气变了:“我挺说那地方爆发了很严重的病毒性感冒。你不会是中招了吧?”

  江渔:“……”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结果她真就那么倒霉,下午在公众号上看到推送,这地方封锁了,只能进不能出,所有发烧的人都要量体温,统一送到隔离所。

  小晶如临大敌,问她要不要联系剧组。

  江渔点头,因为实在提不起力气,只好让小晶跟剧组说了一声。

  她病得迷迷糊糊的,到了晚上更是烧得稀里糊涂。

  因为太难受,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嘴里喊小晶给她倒水。

  小晶可能是睡着了,根本没人搭理她。

  可能是生病的人太脆弱了,她鼻子一酸,有那么会儿想要哭泣。

  勉力睁开眼睛,窗外悬着一轮孤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凄清的光芒,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她爬起来想给自己倒一杯水,身后有只手稳稳扶住了她,将水杯挨到她唇边。

  江渔实在太渴了,下意识抿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又道:“不好意思小晶,我感觉烧得难受,你帮我拿片退烧药吧?”

  那人没搭理她,过一会儿将体温枪挨到她太阳穴,显示38.5°。

  不算高烧,只能算低烧。

  “小晶,我让你给我拿片退烧药!”她有点生气了。

  “低烧吃什么退烧药?”一个凉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渔混沌的脑子僵了片刻,才像是机器恢复运转似的,慢慢地、机械地回过头。

  赵赟庭是深夜赶过来的,风尘仆仆,大衣脱了扔在一旁,里面是随便套上的一件羊绒衫。这样的穿着在室内不算冷,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地方却能将人冻病。

  江渔注意到他修长白皙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紫,但仍一言不发望着她,面上清冷无痕。

  江渔在他面前本能的势弱,加上脑子烧得糊涂,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她定定望着他,望了躲闪。

  可能是天色太暗了,也可能是烧糊涂了,她没平日那股尖锐防备的劲儿。

  赵赟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那样淡漠地望着她,一双漆黑无底的眼,本能的让人有些畏惧。

  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温和平静的,很有绅士风度。但那是从前,都是表象,他骨子里仍是骄矜傲慢的世家子弟,容不得旁人的挑衅和践踏。

  她做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换了旁人早被他碎尸万段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抵触他的原因。

  说到底,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约莫来之前喝过酒,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江渔皱了下眉:“你喝过酒吗?”

  赵赟庭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哂了声,似乎是在说,大老远赶来救她狗命,她却在这儿计较这种小事,格局也太小了。

  江渔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咬了下唇:“我没让你过来。”

  赵赟庭点点头:“嗯,我犯贱。”

  简单的一句话,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鸭,怎么都憋不出下一句了。

  半晌,赵赟庭施施然一笑:“你就这点儿本事吗,江小鱼?”

  似是吃定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江渔彻底不出声了。

  一是烧得糊涂,没那个精力和他吵架,二也是实在吵不过他。

  屋内变得寂静,雨丝飘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无声地滑落。

  江渔实在是尴尬,索性就不出声,窝在那里当缩头乌龟。

  结果被他一把从被子里捞起来,杯口抵着唇,强逼着她喝水。

  “多喝水,好快点。”声音也是公事公办的。

  “赵赟庭,你对我客气点儿!我不是你那堆下属。”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这话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她就这么跟他说过。

  赵赟庭很明显楞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如流水,似乎蕴含岁月流淌的痕迹,复杂到她有些看不真切。

  可她心里仍紧紧地悬吊起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住,然后提拉起来。

  那样揪着,连呼吸都困难。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已经为时已晚。

  赵赟庭就那么笃定地望着他,面上的神情很淡。

  江渔却觉得全身被冰冷的湖水冻结。

  先撩者贱,此情此景,怎么看都像是她主动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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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46章

  江渔杵在那边没动,垂着头。

  赵赟庭瞥她一眼,她双手拘谨地交叠搁在膝盖上,连手指都蜷缩着,似乎在等待他的宣判。

  好像他就该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似的。

  赵赟庭无声地哂了一声,忽然没了那个心情跟她掰扯。

  他实在不至于跟她这样的小姑娘一般见识的。

  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先前做了多少让人啼笑皆非的情绪上头的事儿。

  赵赟庭的情绪又恢复平静。

  等半晌没等来他的冷嘲热讽,江渔小心抬眸,窥探他一眼。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赵赟庭冷淡道。

  江渔更加尴尬,面上一赧,别开头不跟他对视。

  她到底还是不舒服,感觉脸上热意更甚,浑身都像是被炙烤着。

  赵赟庭看出她的异常,攥住她的腕子。

  结果惹来她更激烈的反抗——她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忽然炸了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开!别碰我——”

  他都气笑了,旋即眼神一厉:“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江渔都被骂懵了,直愣愣望着他,眼睛瞪得滚圆。

  不怪乎她这么震惊,认识到现在,基本没怎么见他爆过粗口。

  虽然她知道他这人骨子里脾气不怎么样,但他这样的人,多少会顾忌自己的形象,轻易不动怒。

  愤怒往往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宣泄,赵赟庭这样的人,要星星要月亮都唾手可得,怎么会有这种无力的时候?

  可见他被她气到了什么地步。

  这世上,估计也就她有这种本事。

  赵赟庭自嘲一笑,目光仍定定望着她,看得江渔心里都发憷了。

  被他这么瞧着,她无来由地心虚。

  但她嘴巴还是很硬的:“我不要你管!我好得很!”

  “好得很?”赵赟庭都笑了,满是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像是在说,嗯,是挺好的,都病成这程度还被隔离起来了,还“好得很”。

  江渔面上又是一红,恼羞成怒道:“说了不用你管了!”

  赵赟庭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门在她面前阖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凄清、孤冷,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唯有黑暗坚硬的墙壁和她面面相觑。

  那一瞬,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

  江渔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抬头勉力地笑一下,心道:是你让他走的,他真的走了,怎么还不乐意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挺作的。

  明明是想要多看他一眼的,结果说出口的话却将他推远。

  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没有结果的,他家里人也不待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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