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渔完全提不起力气,言简意赅,“有事快说,没事儿我挂了啊。”
沈绾不依不饶:“你怎么这样啊?”
“我真不舒服,这两天连手机都玩不动。”她叹了口气,又咳嗽了两声,“太倒霉了,躺两天了。”
沈绾觉得不对劲了:“你病了几天了啊?”
“两天。”
“两天还躺着?发烧了吗?”
“低烧。”
“你在哪啊?”
江渔皱眉,没懂她的意思,但还是迷迷糊糊地报了个地名。
沈绾的语气变了:“我挺说那地方爆发了很严重的病毒性感冒。你不会是中招了吧?”
江渔:“……”总不会那么倒霉吧?
结果她真就那么倒霉,下午在公众号上看到推送,这地方封锁了,只能进不能出,所有发烧的人都要量体温,统一送到隔离所。
小晶如临大敌,问她要不要联系剧组。
江渔点头,因为实在提不起力气,只好让小晶跟剧组说了一声。
她病得迷迷糊糊的,到了晚上更是烧得稀里糊涂。
因为太难受,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嘴里喊小晶给她倒水。
小晶可能是睡着了,根本没人搭理她。
可能是生病的人太脆弱了,她鼻子一酸,有那么会儿想要哭泣。
勉力睁开眼睛,窗外悬着一轮孤月,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凄清的光芒,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她爬起来想给自己倒一杯水,身后有只手稳稳扶住了她,将水杯挨到她唇边。
江渔实在太渴了,下意识抿了一口,说了声“谢谢”。
又道:“不好意思小晶,我感觉烧得难受,你帮我拿片退烧药吧?”
那人没搭理她,过一会儿将体温枪挨到她太阳穴,显示38.5°。
不算高烧,只能算低烧。
“小晶,我让你给我拿片退烧药!”她有点生气了。
“低烧吃什么退烧药?”一个凉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渔混沌的脑子僵了片刻,才像是机器恢复运转似的,慢慢地、机械地回过头。
赵赟庭是深夜赶过来的,风尘仆仆,大衣脱了扔在一旁,里面是随便套上的一件羊绒衫。这样的穿着在室内不算冷,在这个零下十几度的地方却能将人冻病。
江渔注意到他修长白皙的手被冻得有些发紫,但仍一言不发望着她,面上清冷无痕。
江渔在他面前本能的势弱,加上脑子烧得糊涂,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你怎么在这儿?”她定定望着他,望了躲闪。
可能是天色太暗了,也可能是烧糊涂了,她没平日那股尖锐防备的劲儿。
赵赟庭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那样淡漠地望着她,一双漆黑无底的眼,本能的让人有些畏惧。
印象里,他一直都是温和平静的,很有绅士风度。但那是从前,都是表象,他骨子里仍是骄矜傲慢的世家子弟,容不得旁人的挑衅和践踏。
她做的那些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换了旁人早被他碎尸万段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那么抵触他的原因。
说到底,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
约莫来之前喝过酒,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江渔皱了下眉:“你喝过酒吗?”
赵赟庭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哂了声,似乎是在说,大老远赶来救她狗命,她却在这儿计较这种小事,格局也太小了。
江渔似乎读懂了她的表情,咬了下唇:“我没让你过来。”
赵赟庭点点头:“嗯,我犯贱。”
简单的一句话,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鸭,怎么都憋不出下一句了。
半晌,赵赟庭施施然一笑:“你就这点儿本事吗,江小鱼?”
似是吃定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江渔彻底不出声了。
一是烧得糊涂,没那个精力和他吵架,二也是实在吵不过他。
屋内变得寂静,雨丝飘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无声地滑落。
江渔实在是尴尬,索性就不出声,窝在那里当缩头乌龟。
结果被他一把从被子里捞起来,杯口抵着唇,强逼着她喝水。
“多喝水,好快点。”声音也是公事公办的。
“赵赟庭,你对我客气点儿!我不是你那堆下属。”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这话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她就这么跟他说过。
赵赟庭很明显楞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目光如流水,似乎蕴含岁月流淌的痕迹,复杂到她有些看不真切。
可她心里仍紧紧地悬吊起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住,然后提拉起来。
那样揪着,连呼吸都困难。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已经为时已晚。
赵赟庭就那么笃定地望着他,面上的神情很淡。
江渔却觉得全身被冰冷的湖水冻结。
先撩者贱,此情此景,怎么看都像是她主动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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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第46章
江渔杵在那边没动,垂着头。
赵赟庭瞥她一眼,她双手拘谨地交叠搁在膝盖上,连手指都蜷缩着,似乎在等待他的宣判。
好像他就该对她说什么难听的话似的。
赵赟庭无声地哂了一声,忽然没了那个心情跟她掰扯。
他实在不至于跟她这样的小姑娘一般见识的。
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先前做了多少让人啼笑皆非的情绪上头的事儿。
赵赟庭的情绪又恢复平静。
等半晌没等来他的冷嘲热讽,江渔小心抬眸,窥探他一眼。
“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赵赟庭冷淡道。
江渔更加尴尬,面上一赧,别开头不跟他对视。
她到底还是不舒服,感觉脸上热意更甚,浑身都像是被炙烤着。
赵赟庭看出她的异常,攥住她的腕子。
结果惹来她更激烈的反抗——她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忽然炸了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开!别碰我——”
他都气笑了,旋即眼神一厉:“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江渔都被骂懵了,直愣愣望着他,眼睛瞪得滚圆。
不怪乎她这么震惊,认识到现在,基本没怎么见他爆过粗口。
虽然她知道他这人骨子里脾气不怎么样,但他这样的人,多少会顾忌自己的形象,轻易不动怒。
愤怒往往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宣泄,赵赟庭这样的人,要星星要月亮都唾手可得,怎么会有这种无力的时候?
可见他被她气到了什么地步。
这世上,估计也就她有这种本事。
赵赟庭自嘲一笑,目光仍定定望着她,看得江渔心里都发憷了。
被他这么瞧着,她无来由地心虚。
但她嘴巴还是很硬的:“我不要你管!我好得很!”
“好得很?”赵赟庭都笑了,满是玩味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像是在说,嗯,是挺好的,都病成这程度还被隔离起来了,还“好得很”。
江渔面上又是一红,恼羞成怒道:“说了不用你管了!”
赵赟庭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门在她面前阖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空荡荡的,凄清、孤冷,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唯有黑暗坚硬的墙壁和她面面相觑。
那一瞬,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
江渔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抬头勉力地笑一下,心道:是你让他走的,他真的走了,怎么还不乐意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挺作的。
明明是想要多看他一眼的,结果说出口的话却将他推远。
可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没有结果的,他家里人也不待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