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电所宿舍都是矮桌矮椅,他们长大后坐着不舒服,好些年没在这边吃饭了。
赤山气温没有Y市高,但新家没有空调,待在哪里心都热燥燥的。
李楚楚冲完凉,来到李知昱的房门口,喊了声哥,挨着门框没进去。
她穿了一身留在家里的睡衣裤,普通而保守的短裤短袖,比在客栈时的吊带裙少了几分女朋友的风情,多了几分妹妹的楚楚可怜。
“怎么了?”李知昱从书桌前起身走过来。
李楚楚撇撇嘴,仰头看着他,“我闭上眼就能看到他,我害怕。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我现在去洗澡。”等李知昱冲完出来,又碰上新问题,李楚楚说房间太热,开风扇也热。
李知昱看了偌大的客厅,“我们睡地板,贴着瓷砖凉快一点。”
茶几被推到电视柜边,他们拖净地板,把李楚楚的凉席铺上去。阳台冲过水降温,穿堂风从窗帘底下悄悄吹来,打地铺硬归硬,好歹凉快。
李楚楚问:“你反锁大门了吗?阿妈会不会突然回来?”
李知昱:“反锁了。今晚应该不会,明天我们得早点撤场。”
不知是这几天睡眠不足,还是天热心浮气躁,他们比在厦门客栈是少了点冲动,只是脚朝阳台并排躺着。
李楚楚:“清明都那么热了,暑假怎么过?”
李知昱:“不知道,应该装不成空调了……”
李书良不在,以后不会有人给他们装空调了。
李楚楚不知道第几次鼻子发酸,说挂念老子不太准确,外出读书那么久,从来没想过李书良,她是害怕没有李书良之后的生活。
她说:“以前我只是希望不用经常看到他,没想到突然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李知昱侧躺抱住她,好像抱住了一个鼓胀的水娃娃,稍微用力抱紧,就压出了她的眼泪。
李楚楚又在他怀里哭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在这几天失效,李知昱拼尽全力,憋住了哭声,没憋住眼红。
李楚楚抽噎着,“为什么会这样子?”
李知昱脑袋里浮现村里人的声音,这都是命。
隔几年就能听到有人拜山捅到土洞蜂窝或者蛇窝,没想到这次轮到他们家。听说那个进ICU的亲戚情况也不容乐观,可能要截肢。
李楚楚的眼泪打湿了李知昱的衣襟,又热又黏糊。他等她稍微缓过来,半坐起来把短袖衫脱了抱紧她。
李楚楚又重新跌进赤裸的怀抱。一想到以后,她迷惘又无措,朦朦胧胧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李知昱低头吻掉她的泪痕,她吻了回去,浅浅的,久久的,谁也没有往深处突破,不知道情绪不到位,还是身体熬到了极限。
李楚楚只想继续触碰他的体温,抚摸每一块灵活律动的肌肉,在他身上找到活着的气息。
她像小时候抱玩偶一样,跨住李知昱的腰,缠住他,不让他溜走。
李知昱也需要相同的回应。他除掉她宽松的睡衣,比之前熟练几分。这一次她里面空档,昏暗中,轮廓隐隐约约,像有一双眼睛悄悄盯着他。
他抓起,弯腰低头,亲了上去。
李楚楚喊了一声,太累了,没什么力气,听着更柔弱勾人。
李知昱放轻了劲力,避开牙齿,只吻着,像要吻出东西。
然而什么也没有,没有水,也没有积极的回应。
李楚楚轻轻推着他的背,低声说:“哥,我来那个了。”
“嗯……不做……”李知昱含糊应着,没舍得离开,继续在短暂的放纵里麻痹自己。
他忽然一顿,睁大了双眼。
李楚楚扣住了他,像抓手腕一样,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扣住。这一刻放纵的不仅是自己,他们都不再孤单。
李知昱差点忍不住又要问她要不要直接摸。
他闭嘴,拉下里外两层松紧带,不小心敲上了她的虎口。
李楚楚抓住,又抓不全,虎口发酸,“哦”了一声。
李知昱问她哦什么。
李楚楚:“大水瓜。”
又比水瓜多了一条像丝瓜的棱,应该是一条筋埋在薄皮下。
李知昱一愣,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差点反应不过来。他噗嗤一笑,把气势笑没了一半。
他问:“现在呢?”
李楚楚也隐隐带笑,“长条气球漏气了。”
李知昱吻住她,将气息漏进她的唇齿间。
父亲骤然离世,家像塌了一块。此时此刻,在时间的废墟里,快乐比冲动更为珍贵。
夜更深了,白日的燥热散去,风吹得后背隐隐发凉。他们躺在凉席上,抱住彼此,往腰间同盖一条薄被,一起搭建一个舒适的避难所。
这几日,他们赶车又守灵,都累坏了。李知昱抱着李楚楚睡得死沉死沉的,手机响了才醒来。
是属于来电的声音。
张小芹打来电话。
他迷迷糊糊接起。
张小芹:“你们把门反锁了吗?我怎么打不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我跟楚楚
李知昱挂断电话, 推醒李楚楚,低声催促:“快穿衣服起来,阿妈过来了。”
若不是她也没穿上衣, 李知昱就留她继续睡了,席子和被子都是她那边的,她醒来会见机行事,不会供出他。
“唔……”李楚楚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阿妈出现能是什么大事?
李知昱轻拍她的脸颊,“楚楚, 醒醒。”
见她还没反应,李知昱扶起她的腰,捞过昨晚胡乱扔掉的睡衣, 给她套头上。
李楚楚倒是主动伸手进袖子。
他贴着她的耳朵, 吩咐:“昨晚在客厅打地铺的是你, 反锁大门的也是你,记住了吗?”
李楚楚陡然睁眼,失焦地扭头看向她哥, 渐渐回神,扯好衣摆。
她点点头, 这两样都不像李知昱能做出来的事, 没法甩锅给他。
李知昱:“记住了吗?”
李楚楚哑着嗓子,“我打地铺,我锁门。”
李知昱放心地拍拍她肩头,也穿上短袖,起身去给张小芹开门。
张小芹提着两袋肉菜进来。以往吃席的第二天,家里起码还要吃一天打包的菜, 这是他们唯一没打包的一次。
她换鞋说:“怎么把门锁了?”
李知昱:“昨晚楚楚嫌热,在客厅打地铺,说害怕,就反锁了。”
李楚楚坐在地板的凉席上,揉揉眼睛,披头散发,喊了一声阿妈。
张小芹拎菜进厨房,没再多问,似乎是信了。
李知昱和李楚楚隔空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一口气。
他过去帮李楚楚卷铺盖,说铺过地板就不能铺床了,不然挨骂。
然后,他低声说:“今晚如果她回供电所,我再跟你打地铺。”
李楚楚嘴角动了动,像笑不算笑,算是应过。
手机响了,这回是李楚楚的,林琳来了一条微信。
她起身让李知昱抽走被铺,低头看手机。
亲妈咪:楚楚,忙完给我一个电话,我有点事要单独跟你讲
葱饼:哦
亲妈咪:[拥抱][拥抱]
林琳都会发系统表情了,张小芹还不怎么会打字,每次都发语音消息。
林琳又补充一句,比两个表情图标还要显眼:不要让你妈妈和哥哥知道。
李楚楚一顿,见李知昱放好被铺走回来,下意识锁了屏幕。
李书良的离世像给这个家撒下了霉菌,正慢慢侵蚀原本就不稳固的家庭结构。
李楚楚洗漱完毕,到了等饭吃的时间,她说要买雪糕,抓起手机出门。
李知昱也要跟上,被张小芹喊住。
“石头,你来帮看一下这抽油烟机,吸得好像没有以前厉害了。”
李楚楚跟他摆摆手,自己溜了。
李知昱只得进厨房,“坏了吗?”
张小芹听到外面关门声,才压低声,换了一副口吻,语重心长中透着一点疲惫。
“抽油烟机没坏。妈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李楚楚出了小区大门,打视频给林琳,那边挂了,直接打电话过来。
林琳说:“楚楚,我在外面,信号不是很好,听得清楚吗?”
李楚楚应了一声,“妈妈,有什么急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