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雪婷应了一声,从蹭他的车到车站之后才慢慢熟一点。
覃德明:“你怎么不问粥哥?”
李楚楚笑道:“太子豪你真的是太子,把男生堆和女生堆里的第一名都霸占了。”
麦伟豪:“不然我怎么考得上高中,这叫什么来着……”
钟雪婷:“近水楼台先得月?”
麦伟豪:“对,就这意思。”
覃德亮:“看,这就是传纸条的默契。”
麦伟豪放下桌子,扫腿要踹他屁股。覃德亮嘻嘻哈哈跑开了。
钟雪婷转移话题,摸着李楚楚怀里的猫,“麦丽素这名字起得真好,一样的黑溜溜。”
李楚楚凑她耳边,悄悄说:“跟它爹一个样。”
两个女生扎一起窃笑。
李知昱摆好椅子,问:“你们两个笑什么?”
别说她们,他的脸上也不时浮现淡淡的笑容,谁能想到半天前,他和李楚楚差点抱头痛哭。
逃离让他们得到片刻喘息的平静。
李楚楚嘿嘿笑,压低声:“我们说有其父必有其子,麦丽素跟它爹都是挖煤的。”
钟雪婷:“煤老板和煤少爷。”
两个女生又笑起来,把李知昱赶去男生堆干活。
李楚楚挨着钟雪婷说:“太子豪能把你叫来真好,不然就我一个女生,好无聊!他们都要喝酒!”
钟雪婷:“我本来只是上街买个本子,他偏要喊我来,还说晚上包送回家。要不是你也在,我肯定不来。”
麦伟豪脑袋装了雷达,听到花名就转过来,说:“喝酒算什么,你们要是不在,我们还要整两口。”
他做了一个吞云吐雾的动作。
李楚楚锁定可疑目标,“哥?!”
李知昱抬手轻掐麦伟豪的后颈,说:“信他乱说。”
常说烟酒不分家,但抽烟要比喝酒恶劣,遭遇更多批评。
麦伟豪格挡掉他的手,“虚岁都满18了,装什么。”
李楚楚蹙眉:“太子豪,我哥跟你学坏了。”
“叼,李粥本来就坏,大大滴坏——”麦伟豪还没讲完,被李知昱钳着脖子押到别处。
李楚楚不禁盯了一会,确认两个高佬只是装模作样扭打一会,才低头看麦丽素。
烧烤摊帮工送货上门,麦伟豪收掉楼顶的衣服,拉开烧烤活动的序幕。
这半晚好像初中运动会的缩影,没有作业和家庭负担,只是体育运动改成了烧烤运动,翻肉串、剪茄子、刷配料、烤炭火,在肉香中说说笑笑,偶尔投喂麦丽素。烤串没吃完,啤酒也没多喝,人人都拍着肚皮说动不了了,问下次还来不来,又都说来。
只有李楚楚和李知昱觉得,麦伟豪更像无意中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庇护所。
麦伟豪说话算数,和他老子一起,开车送除双胞胎以外的其他人回家。双胞胎家太近,“11路”直达。
钟雪婷先下车,李知昱和李楚楚的新家稍远。
麦爸说:“你们以后多来啊,家里只有阿豪一个,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他一个人很孤单。”
“老豆——!”麦伟豪叫停他,热红了耳朵。
孤单对于少年来说是一个卑微的字眼,他们一般只承认自己无聊,麦伟豪是这样,李知昱和李楚楚也是。
麦爸:“所以他要养那个煤球,我是不反对的,有个小东西陪着他也好。”
麦伟豪:“它叫麦丽素。”
李楚楚忍不住莞尔,麦伟豪应他老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翻白眼,她却能感觉到,麦家父子关系融洽,太子豪才敢这样“没大没小”。
她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悄悄在车厢的阴影里枯萎。
兄妹俩下车,跟麦家父子挥手道别。
车已走远,李楚楚和李知昱久久伫立,谁也没转身面向小区门。
“哥,”李楚楚声音落寞,“麦伯伯这种老豆好像比我们老豆好多了。”
李知昱淡淡地说:“所以人家能当大老板啊。”
李知昱揽了一下她的肩头,“回家吧。”
那套房子,还能叫家吗?
李书良的鞋子不见了,外穿鞋和拖鞋都是。
张小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神色淡漠,扭头讲了一句“回来了”。
家里没有呈现世界大战的凌乱现场,白日的争吵像幻觉一样。大人和小孩都学会文过饰非,似乎不旧事重提,就不曾存在。
然而,李楚楚和李知昱卡在父母争吵的缝隙里,那股曾经离家出走的冲动,那份无可适从的尴尬,成了家庭战争的伤疤,记录下可怕的一切。
李楚楚跟李知昱交换一个眼神,本着对家庭成员的基本关心,多嘴一句:“妈,老豆不在这里住了吗?”
张小芹:“搬去供电所了。”
李书良的动作,比之前多了一个“搬”字,成了那个离家出走的人。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他来新家。他们纵然怀着巨大的好奇,也不敢细问父母的情况。在不知道“夫妻分居”的年龄,他们默默接受了父母分居。
开学之后,李知昱还借故去初中打篮球,回了一趟供电所的旧家。
“我的床不见了,”李知昱告诉李楚楚,“就剩你那一铺,阿妈在睡。”
“啊?”李楚楚难得放半天假回家,竟然经历晴天霹雳,“什么叫不见了?”
李知昱:“就是不见了,搬走?送人?不清楚,变回只有你住时候的样子。”
李楚楚消化半天,“你确定是阿妈在住?”
李知昱:“看被子是的,老豆还在之前房间。”
李楚楚:“他们两个竟然分开住!”
李知昱想了想,说:“暂时不分开就好。”
“暂时……”李楚楚撇撇嘴,“一中生就是严谨。”
他们重新回到学校这个庇护所,只要家庭战火没烧过来就阿弥陀佛。
李楚楚跪在地上,趴着铺开新买的牛皮纸,“哥,我想做一个猫窝给麦丽素。”
李知昱霸占她的书桌,扭头看了眼地上的背影,跟小时候趴着娃娃没什么两样,只是不会故意将屁股冲着他。
他蹙眉,“为什么?”
李楚楚:“上次去太子豪家烧烤啊,白吃白喝。”
他们只出钱买饮料,大头都是麦伟豪出,还不愿意AA,说是他提议的。
李知昱眉宇间皱纹稍有舒缓,说:“我出钱买布料,你来做,我们一起送给他。”
李楚楚撑着牛皮纸蹲起来,再站起身,“这样最好!还是我哥聪明!”
她走到乱七八糟的缝纫台边,说:“哥,我给你量一下衬衫要用到的尺寸。”
李知昱:“怎么量?”
“脱上衣。”李楚楚背过身,弯腰在凌乱的缝纫台上翻找。
李知昱一怔,虽然不太理解,还是照做,边脱边问她:“你找什么?”
李楚楚:“软尺。”
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层层变厚,李知昱都快要变“硬尺”了。
李知昱:“还没找到?”
李楚楚:“在找。”
李知昱:“你有的吗?”
李楚楚:“当然!”
李楚楚经常把桌面搞得乱七八糟,书桌、缝纫桌甚至电脑桌面,曾经把C盘都搞红了。李知昱说过她很多次,没少亲自上手整理,她屡教不改。
后来,他只能开解自己,搞艺术的人就是这样不拘小节,乱虽乱,好歹不脏。
李知昱此时没有教育她的心情,跟她讲话好像只为了缓解尴尬。
“好了。”李楚楚抻了抻变卷的软尺,转过身,吓一跳,撞上缝纫台的桌沿。
一个半-裸男站在她眼前。
半-裸男是她哥。
身材很不错。
裤腰区分了明显的上下-身,强调了优良的比例,宽肩窄腰大长腿,胸肌隐约,腹部平坦,简直完美的少年写真模特。
李楚楚庆幸只是吓到,没有没见识地尖叫,她还干笑出声。
“哥,你、干什么?”
三月初晴雨不定,乍暖还寒,李知昱就光着上半身犹豫地站在她的房间,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困惑也害臊,红着脸问:“不是你说的,脱上衣?”
李楚楚忍着爆笑,手腕蹭鼻子,掩饰一下表情。
她说:“我也没叫你脱光啊。”
李知昱扯扯嘴角,“不脱光量,数据怎么准确?”
李楚楚:“阿妈以前给你量了去买衣服,也没叫你脱光啊。穿一件薄的就行了。”
“早说……”李知昱胸膛发冷,脸却热得要燃烧,回椅子边拿衣服,“我穿回去?”
“嗯,”李楚楚反手撑着台沿,低头抿嘴,强忍笑意,“你敢不穿,我都不敢量啊。”
她本来只觉搞笑,讲了一句错话,反而把自己笑红了脸,莫名紧张起来。
她还抿着嘴,只是笑不出来了,掩饰尴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