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樾收拾完准备出门的那天,桑嘉佑弹来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屏幕上弹出两张权威的帅脸。
桑嘉佑在海边晒太阳,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和视野,他惊呼了声,摘下墨镜再次确认,“池樾你骚什么?”
“又在说什么。”池樾习惯他的神经质了。
镜头从下往上录着,很随便的直男拍摄视角,露出池樾的大半张脸。
桑嘉佑慢悠悠戴回墨镜,单手枕着后脑勺躺回躺椅上,问他:“打扮这么帅要干啥去?”
刚才镜头一瞥,桑嘉佑看到池樾身上穿着深灰色字母涂鸦短袖,胸前朋克链条打眼,关键这会儿镜头上能看见他湿漉漉的,打卷的头发。虽然和他平时打扮没什么差别,但桑嘉佑就是有种直觉,他这是要出门的节奏。
“出去弹琴去?”桑嘉佑又问。
池樾刚冲完澡,头擦了个半干还有些滴水,他把手机靠在洗手池边,自己整个人都被框进取景框里,他拿了条毛巾继续擦头。
“不是,”他回答桑嘉佑:“和朋友出去吃饭。”
“你哪个朋友?”
“……”
池樾没立刻回答,桑嘉佑又说:“我熟么?”
“你不熟。”
“嘿?”桑嘉佑来了兴致:“你哪个朋友?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呢?”
有其实也有。
但池樾性格寡淡,一般不会主动提,又没一起碰过面的话,桑嘉佑肯定不会知道。那这种也算不上是什么很熟的朋友。
桑嘉佑又说:“也是你们玩音乐的?”
画画的。
不过池樾没回他。
池樾潦草地擦了几下头发,反问:“你有事儿?”
询问他打这通电话有无其他事情,也是一种赶人的姿态。
“没啥事儿啊,”桑嘉佑没注意到池樾的这一层话外音,手机一翻转,镜头拍向外面艳红色笼罩着的天空和海景,他语气嘚瑟起来:“就是想给你看看我在这边豪赌成功的日落!”
“看看,漂不漂亮!”
对面镜头框选着外景,不真实的赤色染透蓝天,天空就像是块复杂但没有柔烂的调色盘,色阶突突地跳着,海水顺着风滚出卷卷浪来,带来一番耀眼的美景。
美得毋庸置疑,美得震撼。
池樾视线从镜头前扫过,又淡淡的收回,“漂亮。”
他说:“你继续看。”
“啊?”
“挂了,我出门。”
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外面小雨哗啦啦地下着。但黎雾选的是家很火热的餐厅,即使天气不好,饭点的时候人口密集,店外已经有很多正在排队等餐号的人。好在黎雾提前预约了位置,到了就有工作人员迎接入内,但就是这会儿人多,店里的上菜速度有些慢。
黎雾点了些经典菜系,青木瓜沙拉、芒果糯米饭、青柠檬蒸鱼、打抛猪肉饭、黄咖喱牛腩、冬阴功海鲜汤等,还有适合夏天的冰饮荔枝碗。
或许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实在是有些败胃口。
黎雾没什么食欲,但仍然维持着在外的餐桌礼仪,她慢条斯理地挑着沙拉,继续找话题和他聊:“我之前听Jasper说你会写歌,在音乐上还有绝对域感,你以前专门去学过?”
她以前了解到的池樾,没这些丰富的技能。懂和精是两回事。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张扬,赵之航能那么夸池樾,肯定是有让他心服口服的过人之处。
池樾对吃什么东西看起来无所谓,每样都挑了些,看着也不饿,他在黎雾的注视下微微颔首,“小时候对音乐感兴趣,家里人带去学过。”
对比起之前,池樾像主动打开自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不再排斥黎雾的靠近,也不会漠视黎雾的行为和动作,这些都是黎雾本就期待的发展情景。
他提到家人,黎雾不免又想到她去过他的两个“家”。
学校附近的别墅,装修复古,墙壁上全是池樾家庭成员的照片,可以看出每个角落都花了心思设计,房屋的主人感情细腻柔软。
“越”工作室冷冰冰,整洁、摆设昂贵,且都被赋予枷锁,透着一股严肃、一丝不苟的气息。
单就从这两个地方就能看出,池樾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但同时,家里要求严格。而他也在严厉的家庭安排下,长成了合格继承人的样子。
有得天独厚的宠爱、资源和天赋,他的人生看起来太幸福了。
幸福到,让那些不幸的人觉得刺眼。
店里餐桌上吊着的灯有些刺眼,黎雾不适地眨了下眼睛,她用勺子舀着荔枝水,低下头,超不经意地提起故人,“Jasper之前好像很想找你组乐队,你怎么不愿意?”
原先黎雾在忙,无暇顾及池樾这边,但现在她在专心地陪他。
黎雾在池樾面前的话总是很多,有目的的,无目的的,让人分不清楚,但她就像是想听池樾说话一样,主动抛出不少话题。
她的手一抖,汤勺舀出的水洒在桌前,她还没有什么动作,池樾已经抽了纸巾递过来,并且回了她的问题:“太忙了。”
黎雾抬眼,没及时接住他递来的纸巾,黑漆漆的眼底露出一秒不解的眼神。
下一秒,池樾就低下头,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她面前的那摊水渍擦拭干净,纸巾疯狂吸收着桌上的水痕,他没什么异样情绪地收回余下的桌面垃圾,做完这些,他视线重新看向黎雾,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理由只说给她听,“黎雾。”
“嗯?”
“高考结束之前,我没做这些的打算。”
那些更现实、刺耳的话谁都明白,池樾向来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喜欢的东西和人也是最好的,要组合的搭档当然也得是最合拍的。
要有才华,要聪明,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有自己的风格,更要懂得在某些时候收敛脾性融入整个团队。
而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池樾明白,黎雾自然也明白。
池樾总是很忙,忙着参加学校大大小小的考试,还有竞赛,又或者是参加一些写在履历上会好看的赛事。
总归,前途很亮。
店里的白炽光吊在餐桌上方,池樾抬起头,锋利的眉眼间被拓上一层阴翳,这双眼睛看人深邃,在这种光线混乱的餐厅里,略显温柔,柔软碎金下的瞳仁里,倒映着黎雾那张清冷的脸。
他说:“我现在没什么想法磨合新乐队,各玩各的,挺好。”
黎雾心下了然,不再拉赵之航这个故人出来找话题,她眼皮一抬,打听他的事情时,黑漆漆的眼底像在发光,“你有自己的乐队搭档?”
池樾呷了口热汤,轻嗯了声,“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疯,你想听的话下次遇上了叫你。”
他显然已经对黎雾上了心,连这种更私密的小圈子聚会都愿意带上他。
黎雾意识到这一点,唇角轻抬点头,“好啊。”
“那我一定去。”
一顿晚餐,算是愉快的享用完。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黎雾脸上一直带着些笑意,刚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看到楼下斜对角开了家新的蛋糕店,招牌上写着试营业阶段,麻雀大小的店里到处都挤着人。
或许是因为黎雾这一秒的停留,池樾从她身后走到她身边,和她走向扶梯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将她看见的景色框入眼内,他说:“要不要去买点儿?”
就在此刻,有两个小孩抱着玩具直冲冲地跑过来。
黎雾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察觉到有着安全距离就没管,她冲池樾摇摇头,“刚才吃饱了,再买别的东西也吃不下。”
话落,她又试探地问:“你想买?”
池樾不置可否。
但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个小孩不知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一个人先动手,动完手以后像躲狗一样在商场里乱窜,黎雾比较倒霉,一时不察被这两个小毛孩推倒在扶梯口,尽管池樾眼急手快地将她扶住,黎雾的脚还是因为躲闪扶梯台阶被扭到。
“脚扭到了?”池樾视线检查她身上的异样。
“嗯。”这声压抑着痛苦,声音很低,“崴到了。”
黎雾这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被人推到,脚忽然扭到,她也只会因为感受到突兀的疼痛而皱起眉。
甚至连疼都不会叫。
电梯口突发事故,孩子的家长连忙跟过来。
两个小毛孩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畏手畏脚地低着头,没了方才的调皮劲儿,不敢吭声。
池樾靠黎雾最近,此刻又是她最熟悉的人,刚亲身经历了方才的一切,那些安全常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额头突突地跳着,“你们不知道楼梯边很危险,得注意安全么?”
或许是池樾的五官太过锋利硬朗,冷着张脸,直接把那两个小孩给吓哭了。
他们俩抽嗒嗒地抹着眼泪,往可以扛事的大人身后躲,他们的家长把小孩护在身后,连忙出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你别计较。”
事情发生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问题。
为首的一个短发女人看了眼黎雾的伤势,她脸盲问:“没看住他们,是我们做家长的不是。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带你女朋友去医院处理下伤。”
“真不好意思,医药费和检查费用我们承担,你们看这样可以成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孩子虽皮, 但家长还算讲理。
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也算得上好。
黎雾看那两个小孩哭得那惨样,心想他们也被吓得不轻。
她清楚脚踝只是扭了一下,不想太麻烦, 于是摆摆手说算了。
孩子家长到底还有些良心,心想自家孩子闯的祸, 总得摆正道歉的态度,她们觉得不好意思, 主动提议给点营养费当作赔偿。
黎雾看着孩子家长一脸歉疚的脸, 忍着痛在这个提议下点了点头。
这是现如今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两个小孩憋了会儿,早就自责地躲在一边。
等家长解决完事情,刚要准备抱着他们离开,他们两不约而同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很惨, 声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