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反抗的话,那注定只能接受上天馈赠给你的,好的坏的,你都得受着。
所以池樾说:“我很羡慕。”
……
……
桑嘉佑没见过这样的池樾,印象里的他一直都意气风发的,在很多有他在的场合,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追随着他,他拿奖站在高位,他们的视线就仰望他。
站在高处是什么滋味,桑嘉佑不知道。
被很多人注视着,不能行差踏错又是什么滋味,他也不知道。
一生被人掌控着,又会是什么滋味?
在这一刻,桑嘉佑喉咙间胀胀的,他发现,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车辆往前走着,经过高峰期,一堵一停,停停走走,前方亮起一片通红的警示尾灯。在这片红海里,桑嘉佑的情绪渐渐平复,桑嘉佑倏然开口,问他:“你爸知道吗?”
池樾摇摇头,“没告诉他。”
桑嘉佑疑惑:“那你申请表上谁签的字?”
池樾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开口:“过年那会儿去瑞士,让爷爷签的。”
桑嘉佑愣住了,震惊:“你爷爷居然也同意?”
池樾点点头,“因为我在他心里的份量,比池知岘重。”
事情发生以后,再多的职责都是无用功,桑嘉佑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他就算是听家里人说的,也知道池知岘对池樾的要求在哪里,所以他问:“那你有没有没有想过被他发现以后怎么办?”
“所以,”池樾短促地笑了声,在这种时候,他语气显得很笃定:“我选在最后关头转科。”
事情已成定局。
池知岘就算是想插手,也是心有无力,池樾等的就是这段时间。
他说:“池知岘怎么想的我不关心,我不是一定要按照他给我的方式生活。”
“话是这样说,”池樾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一直在外面疗养身体,很少管国内的事情。桑嘉佑心惊胆颤地迟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池叔给的,你对抗他,想过自己以后怎么过么?”
他提醒道:“你到底还没满18。”
池樾说:“所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事实上这段时间池知岘也没空管池樾,他在云城刚刚敲定好了项目,接过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合作方突然爆雷,作为项目负责人,他这边当然受到影响。
是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池知岘都会很忙。
池樾转班手续办完,收拾东西大张旗鼓地来到艺术楼。他去办公室找老师提交申请表的时候,老师不在,但桌角上摊着一份黎雾的转科申请表单。黎雾的字迹结构很好,横竖撇捺规整,带着笔锋,哪怕是写得快了,都有种松弛的美感,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看了会儿,默默地把自己那份申请表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池樾转科的事情,除了池知岘以外,黎雾是最后一个知道池樾转到艺术班的人。
先前池樾来找黎雾的时候就在艺术班出名过一回,他当时特意跑过来,话里话外都向着黎雾。现在他直接转到艺术部,就像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黎雾跑一样,风评彻底被扭转。
八卦的风吹得乱乱的,但他们两个当事人都无心研究这些。
只是对比起其他人的震惊态度,黎雾的态度就显得冷淡了。
周五那天,池樾带着黎雾去了家炭火烤汉堡排的餐厅。
他们去的时间点有些晚,黎雾刚下艺术课,店里临近打烊,这会儿人流并不拥挤。
餐桌上放着用餐提示,调料的东西就在板前手边,大厨在前面忙活烤和牛肉饼,池樾拆开饮料包装放在黎雾桌上,主动开口问她:“饿没?”
黎雾眨眨眼睛,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饥饿感和疲惫都是后知后觉的,上课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闻着店里的香味,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黎雾接过饮料低头喝了口,然后歪头看向池樾,出声关心:“你今天刚转到音乐这边,上专业课还适应吗?”
池樾的执行力真的很强,刚刚提交转科申请,第一天,他就已经选好上专业课的机构了。
这除了能证明他的行动力以外,也意味着,他转科的事情是早有预谋。
池樾喝的是黎雾的同款饮料,像是难得被人关心,眉尾都舒缓的,散发着一股愉悦。他回看向黎雾,“还好,能听懂。”
他以前就进行过系统化的学习,就是时间间隔有些久,有些理论知识重温一遍以后还能想起来。
或许是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还不错,学习起来还算轻松。
吧台靠在一起,隔壁桌是空的,暂时还没坐人。
“我今天去艺术部,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转过来,有很多人说我是因为你转过去,”池樾的话锋一转,眉骨轻抬,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了些攻击力,他问:“你不好奇我怎么突然转去艺术部么?”
这个问题,池樾今天收到很多人的询问。
老师问,以前的同学问,新班级的同学问,就连专业课的同学也好奇地询问过一嘴。
大家在和新的人相处的时候,找到这种关键性的话题,询问前因后果,能很快打近关系,建立联系。
这些问句里,好奇是真,关心也真。但偏偏没有黎雾的询问,她是不想和他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所以才无所谓他怎么选择吗?
池樾没等到她的问题,于是当着她的面,自己主动提及。
店员给他们桌上了米饭和味增汤,几个小碗排在一起,桌上瞬间看起来满满当当。
黎雾把手机挪到桌边,她抬头,读不懂池樾突如其来是想搞哪样,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池樾,她眼底黑漆漆的,语气平淡而缓,反问道:“你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喜欢音乐才转过来的吗?”
这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干净、纯粹、灵动。
四目相对了片刻,黎雾的分析没错,池樾挪开眼,率先败下阵来。
恰在此刻,主厨夹来一块烤好的肉堡,依次放在他们面前的小碗里,或许是觉得顾客间的气氛微妙,主厨没有说话打扰他们。
池樾从旁边餐具收纳架里取出筷子,默默地递过去一双放在黎雾面前空碗上,他嗯了声,“但有人说,我是因为你。”
黎雾下意识回他:“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
圆形吧台的视野空旷,主厨回去以后又在碳烤架前忙碌。
黎雾和池樾两人之间靠得很近,桌前新鲜出炉的肉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无时不刻地吸引着人,像在召唤顾客及时享用。黎雾接过池樾递来的黑筷,动筷之前,她回答:“我从来不觉得外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所以他们的话不用听。”
“在我看来,你是会对自己人生负责的那种人。”
不远处是主厨准备食材,铁架碰撞,还有肉堡在铁架上被烤得滋滋冒油声,这些外界的环境噪音有些吵,但在这一刻就像是消音了一样,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Jasper认可你的才能,欣赏你的才艺,说明你本来也是热爱音乐的。”黎雾抓稳筷子,和池樾解释她一直以来对待他看法:“热爱音乐的人回归音乐轨道,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并不奇怪。”
主厨很快就来给他们上第二道菜,看他们之间氛围好了许多,于是也开口介绍菜品特色和有趣的吃法。
不经意间,一顿饭很快享用完。
黎雾的那些解释,不知道池樾有没有听进去,在主厨离开,等周边的环境再次安静下来,池樾像被作精附身一样,没事找茬似的反问黎雾,“如果我真是为你来的呢?”
大厅里,他压低声音,嗓音听起来有点哑。
黎雾却是被他这句话彻底引起触动,像有块巨石被投在水中,她缓慢地消化几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能算什么?
算她眼瞎看错人?
对于池樾的问题,黎雾觉得他简直有病。
除了脑子有病,她也想不出其他答案来。
黎雾的心里给了答案,但话到嘴边还是过滤了几层意思,于是她扯唇笑了笑,“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我们真的很有渊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黎雾骗起人来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可能她自己没察觉, 但池樾和她相处这么久,已经能分清她的真话和假话。
她有时候会眉头轻轻皱着,沉默着, 然后就像在默默打腹稿一样,打完草稿, 语气假装诚恳地说出一些新鲜的、好听的说辞去哄人。越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那些话越是不能信。
但也能选择性听听, 毕竟人嘛, 还是需要些甜头。
黎雾很少哄池樾,每次哄人的时候看着也没那么走心。
池樾像不怎么想听一样,沉默起来,开启安静吃饭模式。
他们两人平时相处大多情况下都是这样, 黎雾是有问有回, 通常情况下不太会主动找话。她对池樾的探索欲完全被课业的重压盖过, 就像是在蛰伏一样, 她的世界静悄悄, 跟她的情绪一样,安静到像一条温吞流淌着的小河。风一吹, 河面上给你一些波澜的视觉, 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至于河底下是什么样, 池樾还没触及到。
池樾就像是个淌水的人, 声势浩大地闯进黎雾的生活, 存在感极强。
他偏要搅弄风云。
主厨在案板前忙碌着,一顿饭才进行一半的时候,黎雾接了个电话。
她手机上的备注信息是“Y”,电话打过来时,黎雾脸色莫名其妙地严肃了些, 然后起身拿远手机接听。
她去的店门外,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面色凝重地回来,像刚听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她眉头皱起,又很快藏住。那一瞬间,池樾分不清那种情绪到底是担心还是烦恼。
晚间店里的灯光散乱,案板中央,餐厅的服务人员在烤着和牛肉堡,白花花的烟雾缭绕在半空中。
黎雾坐回来看着池樾说:“池樾,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黎雾吃饭速度有些慢,主厨刚上的菜色她只动了两口,碗里的米饭依旧高高的,看不出一顿饭吃了和没吃的区别。
这不是她的饭量。
刚才黎雾说她家里出事,池樾想到之前程甜刻意招惹她的那件事,时间有些久了,但关于黎雾的事情他都记得。
程甜见黎雾消费能力可观,于是当众造谣她的家庭。黎雾听见后,当着全班那么多人的面自揭伤疤地说,她是父母意外离世。
池樾从开学后就和黎雾经常待在一起,这么多天的夜晚,他没见过有“家人”打过一通电话关心她,更别提有什么人在生活上给她帮助。
那些所谓的家人现在要黎雾回去干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有什么急事需要到黎雾来处理?
至于那个找她的人,生病了可以去医院看医生,肇事了找警察,身边人失踪了就报案,离家出走的话大可以睡桥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