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樾还挺乐意黎雾好奇他、打听他的,他走进来,嗯了声,实话实说道:“以前家里给我排了很多辅导课,不想上课的时候跑出去,躲起来。”
他去冰箱那边,拉开柜门,取了两瓶常温的水出现,“有些人的解压方式可能是上上网,打打游戏,吃点儿好的,我也这样,不过更多时候会去弹琴唱唱歌。”
他拧开其中一瓶水,朝着黎雾方向靠近,“刚开始正好认识个哥哥,在街边、烧烤摊前、餐厅、水吧台周围都唱过,不过没登过舞台。”
黎雾忽然有点懂之前他在音乐节上,那种压抑难掩的情绪了。
就像她妈妈喜欢首饰设计,最后成为造型师,登上各大秀场为模特们服务一样,自己的作品在商业价值上体现,还能被署上自己的姓名,并以此得到自己和市场的认可。
池樾就是个和Jasper一样,渴望舞台的男生。
但Jasper凭借实力和运气成功完成十多岁的梦想,他如愿地登上音乐节的舞台,可池樾没有。
池樾一点也不以此觉得难为情,就像是一段难得可贵的经历一样,每一段都好好的收在他的心里。
他把那瓶拧开的常温水顺手递给黎雾,黎雾伸手接过,对着他小声地说了谢谢。
她的谢谢刚说完,池樾那边不满地啧了声,“黎雾,说过多少遍了。”
“嗯?”
“跟你男朋友不用说谢谢。”
他顿了两秒,然后特别给她强调道:“我不喜欢这个词。”
黎雾:“……”
黎雾捏着手中的水瓶,沉默了几秒,抬起脸,老实巴交地说道:“那我收回一下。”
这次轮到池樾懵了,他拧着自己的水瓶盖,“什么”
黎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谢谢。”
池樾被她这句话逗笑,喝水的时候都有些呛到,咳嗽了两声清嗓,什么都不想说了。
看吧,她就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只要他刻意提过的东西,她都能给出回应。
现在的时间才晚上9点,冬天黑的快,夜色浓稠。池樾看着外面雪势渐小,灵光一闪,又问她:“你饿不?”
黎雾不太饿,但坚信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反问:“你饿了?”
池樾回:“有点儿吧。”
贝斯弹不了,说话也不能大声,他没那么缺觉,不想那么早回自己房间。
黎雾也看了下窗外的雪,外面的雪似乎停了,通过那扇亮着光的窗户,她看见静谧的、被白雪覆盖的世界,静悄悄的,柔和的月色照下来,这一层雪很美。
黎雾迟疑,想了会儿,询问道:“我一会儿要网课,可能要一个小时,等我上完课我们再出去吃饭行吗?”
池樾点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行,那我等你。”
黎雾上网课的时候,池樾就在一边收拾东西,他把贝斯、音箱、还有那些连接插头全都收拾好,拎到他自己房间里。
其余时间他就在那刷刷手机,看看十点多周围还有什么店开着,到时候再和黎雾商讨一下他们等会儿去吃些什么。
但那个很晚的时间点,也没几家店继续营业。
两人没得选择,肚子那会儿也感受到饥饿了,最后进了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
可能是地方偏僻的缘故,又临近新年,晚上的火锅里没多少人。选菜点菜环节是池樾来的,他轻车熟路这些,点完后把ipad放在一边,起身去调小料。
黎雾口味他都知道,很快就带着两碗特条口味的蘸碟回来。
他和黎雾坐在同一排,小小的位置显得有些拥挤。黎雾看着合她心意的蘸碟,偏头看向他,但旁边的人就像是预判到她要说什么似的,眯着眼,警告似的看着她。
黎雾接触到池樾的眼色,到嘴边的话又抿抿唇,被咽下去,过了一秒,她语气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吃。”
池樾原本严肃的表情被她崩坏,他没忍住笑,上手去掐她脸上软肉,她脸上软软滑滑的,还有着刚才经历风雪后的冰凉,他悄悄使了些力,不满道:“宝宝,菜还没开始涮呢,怎么就好吃了?”
“你吃的空气?”
黎雾的脸上被他捏的有些疼,抗拒地往后躲,伸手推开他,他也好推,她一抬手他的力就卸了。黎雾本来就是睁眼乱说的话,这会儿被他直白地点破,也无从解释,她一脸认真,“你别管。”
池樾知道她脸皮薄,不闹了,“行行行,我不管。”
可是不行啊,看着她就忍不住笑,池樾缓了好一会儿,揉了揉因笑抽痛的肌肉,他接触到黎雾审问他的目光,像是想问他怎么了,池樾学着黎雾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
服务员一盘菜一盘菜端上来,锅炉烧着,锅里咕噜咕噜地滚着泡,池樾把肉片加进去涮,没几秒熟了,他把第一块夹在她的碗里,动作非常熟稔自然,就像是平时做过很多次一样。
白花花的雾气萦绕在周边,滚烫的火锅驱散了这个冬天的寒冷。
一抬头的时候,又能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幸福的时刻吞噬着人类的思想,让人变钝、变废、变成一把越来越不凌厉的锈刀。
黎雾的思想有时候也会像海边岩石下那一抹暗绿的青苔,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可是时间从来都不会等人。
黎雾和池樾在琴岛度过了一整个寒假,除夕那天的夜晚,天上仍然飘着小雪,两人又踏着雪意跑出来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
有盘肉是被辣椒酱腌过的,是服务生误上的一盘菜,黎雾吃的时候没注意,舌尖品出一抹辣椒籽的苦呛味,辣椒籽被牙尖咬破,那抹味道放大,口腔里后知后觉弥漫着辣椒的辛辣。
黎雾张嘴斯哈了声,倒吸着凉气,狼狈地用手扇着冷风,下意识满桌子找水喝。
桌上摆着两杯冷的柠檬水,黎雾喝完一杯觉得不解渴,舌尖上的那抹辣还在,她又把池樾那杯也顺走了,狼狈不堪地喝下整整两杯水才顺下气,没那么难受了。
旁边的池樾看着她的狼狈,爽朗的笑声充斥在他们卡座这里,他戏谑道:“黎雾,这说明新一年我们日子会红红火火啊。”
火锅店里今晚有不少人,周围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但到了新年倒计时的那一刻,那些嘈杂的口舌不约而同地说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那一声声新年快乐中,有人接吻,有人拥抱、有人贴面,大家欢呼着,祝福着,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身边都牵着最重要的人,他们都在和身边最重要的人一起欢迎新历的第一天。
窗外有着“砰砰砰”的响声,这道响声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很快,窗口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店里视角鲜明的窗口能看见外面的烟花,一束一束在空中炸开,绽放出最美的样子,转瞬又淹没在漆黑的夜空中,拖尾下坠,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黑海上游,灰烬彻底回归大海。
池樾在倒计时的开始就转过脸盯着黎雾看,餐桌下的两只手紧紧交缠,小尾指交叠,勾在一起,池樾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周围有些吵,尖锐刺耳的分贝穿破空气,黎雾感受到池樾的异样,疑惑地看他一眼。
池樾收敛了下,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黎雾,新年快乐。”
“新年漂亮。”
作者有话说:
歌词《Toxic》
五四三二一,有没有营养液朋友们
恋爱的甜看够了吧?我要加点盐咯
第60章
黎雾和池樾是在大年初五回的京市。
新年高峰期, 机场人很多,他们在机场待了段时间,等候飞机飞到京市上空, 透过窗户的视野看见那片熟悉的城市,整座城市都被蒙着一层雾气, 到处都灰蒙蒙的。
而在他们刚下飞机的那一刻,时间就像自动上了发条一样, 带着他们一键进入快节奏模式, 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黎雾申请的学校发来链接,机构的老师给她发信息,提醒她点开邮箱链接提交作品集。
作品集的制作是黎雾从暑假就在和专业的机构老师筹备的,文档早已准备好, 机构老师把东西转发过来让她提交。
但黎雾是那种喜欢做万全准备的人, 在提交之前, 还会检查一次文档内容, 确保自己提交的是目前最优解才会将这份文件打包发出去。
黎雾打开文档开始细细查看, 检查到最后,门铃忽然响起来。
黎雾下意识以为是池樾, 唤醒手机看了眼, 手机上没有信息。黎雾有些奇怪地从沙发旁起身, 还以为是池樾又来了, 却在开门见到来人后怔在原地。
因为来的人是季雨舒和季风,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突然来找她。
但黎雾的惊讶只有一秒,她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周到地将季雨舒和季风迎进门,问道:“季姨, 今天外面下着这么大雨,你们怎么来了?”
年后的冬天依然很冷,下着的雨就像是冻雨一样,蚕食这个世界的温度。
门一打开,外面的冷空气就将人紧紧包裹着,很冷。
冷雨让温度变得更低,季雨舒和季风两人衣服上都很干燥,她们应该是坐车来的,但在小区里走过一段路,他们的鞋底和轮椅底部是湿漉漉的,他们进来,在黎雾的小房间里走过去,留下一滩黑漆漆的水渍。
季雨舒把季风推停,扭头看向黎雾,浅笑着直明来意,“你过年说和同学去外地过了,我和小风都很想你,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
“最近课业还好吗?”
季雨舒一边问着话,一边刻意地带着黎雾往别处走,黎雾被她带动,脚步向周边挪动,回了句:“还好。”
实际上快忙飞了。
但黎雾这段时间习惯了这种高压节奏,本来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再苦再累她也会坚持地走下去。
季风在客厅沙发处坐着,季雨舒拽着黎雾往旁边走,她问:“有热水吗?”
这句更像是说给季风听的一样,因为在她们走远以后,季雨舒开始压低声音,“这个新年你都在外地过的,我和小风很担心你,想着趁你回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
黎雾的烧水壶放在厨房,她拧开纯净水瓶,把干净的水倒进去,电器的提示灯亮起来,壶卷着纯净水嗡嗡作响。
她们相处的地方更偏了,在两个人独处的空间里,周围静悄悄的,季雨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季雨舒倏然开口,脸色冷,更像是一种质问:“你寒假和池樾一起出去的?”
那个名字猝不及防地被提及到,黎雾的脑子就像烧水壶一样,发出一阵嗡嗡的噪音声,她花了两三秒撇掉那股眩晕,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季雨舒,“还有其他朋友一起的。”
临近过年的时候,黎雾收到季雨舒的短信,让她过去吃团圆饭,黎雾人在外地,出去的时候没和她说,给季雨舒发了婉拒的消息。
【阿姨,我和同学去外地玩了,过年不在京市】
那之后季雨舒兴许在忙,简单交代了下黎雾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两人后面没再交流。
再到新年那天,季雨舒微信发了个红包过来,说是新年的压岁钱。
黎雾没有收,发了个祝福回去,婉拒了这份红包。
黎雾在海岛的几天生活,隔绝外界所有噪音,可以什么都不用思考。没了烦恼,身体变轻,她可以像小鸟一样自由地在高空飞翔。
但回到京市,站在季雨舒面前,那股压力又像是海水一样,压迫性地朝她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