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第59章

她现在真的懂使唤他做事了。

但是,他有那么没尊严么?

被她嫌弃还要上赶着送她回去?

池樾还是没吭声,结果他听见黎雾说:“我刚才扭到脚了。”

操。

她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卖惨。

黎雾忍着脚腕的痛,见池樾一副不回头的样子,说了两次以后闭嘴了,她尝试动了下右腿,鞋跟触碰上碎石,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音,她往前迈了很小的一步。

没关系的,她靠自己也能回去。

风声把身后的声音吹过来,又或者是心口的那根红线紧紧牵着,池樾在走出去两三百米后,定格,转身,然后大步地往回跑,跑到那个有黎雾的终点。

沙石乱飞,风雪灌入肺腑,缓缓灼烧,池樾呼吸的起伏很大。

黎雾的路被池樾堵住,过了她低姿态的态度,她的语气也很难有好态度,“你不是走了,回来做什么?”

天黑了,这一块不是主路,没有路灯照明。

天上的星星暗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地面上,积雪垒了薄薄的一层,雪势很大,黎雾的头上、围巾上都沾了些雪花,想来池樾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池樾深呼吸平复心率,做不到就这么走开,也做不到就这么妥协让步,这种事情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急中生智,退后一步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黎雾,你抱抱我,我给你道歉。”

“什么?”

黎雾不懂他又要闹哪一出。

雪天有些冷,阴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模糊视野。

池樾闭了闭眼,低下头,也展开双臂:“只要你现在抱一下,我对你的不满,都可以揭过去。”

“然后我也会对我刚才撂挑子,把你丢下的行为道歉。”他低着头,在黑夜里,看着黎雾模糊的那张脸,率先开口,“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就这么把你丢下。”

不知道是雪太大迷了眼睛,还是她讨厌争吵,又或者是冬天的温度太低,太冷,黎雾听完池樾的话后,钻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那股苦柠的香气带着温度,他峭拔的身影挡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那股带着暖意的,独属于池樾的气息将她周身包裹住,黎雾的双臂从他的腰侧向后延伸,臂弯收紧,给了他一个很严实的拥抱。

池樾也低下身子,脸贴在黎雾的头顶处,紧紧抱着她。

见黎雾还愿意抱着他,他悬着的心都放回去了,松了口气低喃:“对不起。”

“宝宝对不起。”

那股熟悉的气息将黎雾裹挟,紧到有些密不透气,至少是在今天,这种气息让人又爱又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flop这么快,怎么会有人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别人彻底对他死心的时候,又跑回来,做出很在意她的样子,让她的情绪死灰复燃。

黎雾好讨厌不受控住的一切东西。

那几句对不起像石子飘进湖面,掀起一片涟漪,黎雾觉得不太够解气,鼻骨撞着他的脖颈处,也没想,张嘴对着他锁骨地方咬了一口。

她太无措了。

怎么会有人总是凭借自己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她刚要冲他发脾气的时候,他又低下头,把所有话都说完。

他甚至觉得自己委屈?

黎雾没忍住,狠狠咬着他。

锁骨处脂肪薄,温暖的,有点甜腥味充斥在口腔里,她到底还是松了些牙关。

池樾吃痛,倒吸了口凉气,哽着脖子,没躲开,反应过来以后,脸上反而浮了抹得意的笑。

夜色浓稠,白毛大雪飘飞着,成为黑夜点缀的繁星。

池樾呵笑一声,觉得这种天气也没那么冷了,他说:“黎雾,我给你一个安全词。”

“是什么?”黎雾声音闷闷的,方才撒了点气,情绪好了点,她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出来,费了点力气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钻出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池樾看。

池樾低着头和她对视,看着这双眼睛,像一片碧绿、干净的湖,他轻笑了声,沉默了两秒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一定要这个安全词吗?”

雪落在黎雾的脸上, 冷冰冰的,黎雾眨巴两下眼睛,还是很难消化这个词。

池樾理所当然地嗯了声, 一副没得谈的语气,“不是让我给吗, 我就定这个。”

逻辑好像确实是这样,黎雾一时之间无法辩驳他。

池樾像是看出她的不自在, 轻哼了声, 这次没闹,他说:“你不想说安全词也行。”

黎雾以为有所转机,目光期冀地看向他,结果池樾还是比较无情, “那就多对我动动心思。”

……

……

池樾最后是把黎雾背回去的。

他们民宿周边有家社区医院, 池樾带着黎雾去处理脚伤, 排队排片, 找医生确诊, 好在骨头没有损伤,扭伤程度很轻, 贴上膏药养几天就能好。

但可以肯定的是, 黎雾这段时间的行动都不方便, 这段时间都得仰仗同伴体贴, 删掉一些步行很远的旅行计划。

晚上他们回到民宿, 黎雾感受到一天的疲惫,刚想要洗漱休息一下的时候,就见着池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贝斯,通体纯黑,黎雾朝他看着, 就见池樾一边捣鼓着贝斯和音箱,他扭头,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弹贝斯?”

黎雾记得池樾有很多把贝斯。

曾经的某个雨天,她见到的那把,是正红色的。

黎雾和他认识这么久,确实还没机会见他弹奏曲目,看他现在的架势,黎雾猜到他大概是想展示自己,因为什么?因为下午她欣赏陌生唱歌?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黎雾都愿意看他弹琴,她眉梢轻抬,有种等着他表演的姿态地嗯了声。

池樾捕捉到她眼底的一分雀跃,诧异地抬了抬眉骨,他调好装备,依在旁边岛台边,架好琴。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脖颈前挂着的十字架项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晃,那点重量撞在贝斯上,发出很轻的磕绊声。他的手指很白,放在黑色板块的贝斯上,显得格外突出,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非常灵活地弹出一段节奏感很强的音乐。

音域很低,好像是《门徒》的前奏。

黎雾以为他要继续这个音乐节奏弹下去,结果他的手指忽然停了,手掌拍在贝斯板上手动关闭弦音,他抬头,忽然直视着黎雾,他头上那顶光暗暗的,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说:“黎雾,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按压、挑捻、扫动,一种梦幻的、节奏、节拍在那一瞬像浪一样席卷而来,这些天天性的压抑似乎到音乐面前得以释放,他小臂上的青筋盘旋凸起,两只手上的动作配合很快,白皙的手上被带出红晕,他就像是炫技一样,用他喜欢的编排方式,slap加pop的表演形式,以一个新方式尽情拨弦弹奏。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And I love what you do]

……

……

[Too high]

[Can't calm down]

[It's in the air and it's all around]

[Can you feel me now?]

……

……

他们头顶上的灯光晦暗,像被这座城市收了稳定电源,那盏灯泡忽明忽暗地亮着。

在这种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黎雾几乎看傻眼了,心脏顺应着池樾的节拍砰砰地跳着。

她永远都是个最好的观众,不管在欣赏什么东西,都会特别专注认真,她的视线盯着池樾,从他的手上偏移,向上,看见他凸起的喉结,脖颈因唱歌凸起青筋,她还看见那张陷入阴影中的,模糊不清的,但依旧棱角凌厉的脸,有股……野性难驯的性感。

电音和他带来的音乐响彻在这间房间里,太燃、太炸。

黎雾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一首歌临近末尾,池樾像表演起劲儿了似的,满意地扫弦收尾。

但放松的心情却是没有的,因为没过几秒,他们就听见民宿外面的门差点被砸烂了。

池樾放下贝斯琴,在黎雾看过来的视线下,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他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刚一开就遭到陌生大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安阳来,半夜五经还弹琴唱歌,隔硬银死了!”

池樾没听懂,但能感受到来人是气势汹汹的阵仗。

站在门口的大爷上午还和池樾聊过几句,当时他还应地主之谊热情地给他介绍周边的餐馆,但一码归一码,现在很晚了,该是世界安静的时候!

大爷冲他翻了个白眼,皱着眉给他说道:“小伙子,现在很晚了,你们不睡觉我们也还要睡觉,而且我们这一片都是老房子了,隔音效果也不好,你们噼里啪啦弄得一些噪音,很影响我们睡觉知不知道?”

“你们这样弄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大晚上是想把我心脏吓出来吗?”

大爷全然不顾上午和池樾的那点私交,只剩下数落和不待见,他气口都不带停地说道:“小年轻就是要有点公德心知不知道?”

池樾被面前的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他立马好姿态地应下来,“是是是,对不住啊大爷。”

贝斯插电和音箱音会更好听些,他从前在京市的时候,整个地盘都是他的,想怎么来怎么来,从没扰民一说。

现在刚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习惯一下子没适应起来,还按照以前我行我素的态度弹琴,没意识到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池樾受教,一脸心虚地哄着大爷说道:“我错了,确实是我不该在晚上弹琴。”

“您看这雪下挺大的,要不您现在赶紧回去睡觉,”他竖起手指,给大爷保证道:“您放心,我不弹了。”

“那些东西我立马给收了。”

黎雾呆愣愣地看着他轻飘飘地把生气上门的人送走,人家气呼呼的来,他就全须全尾地把人送走。

话全让他说了,甚至让别人再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池樾送走怒气冲冲的大爷,关上门,看着黎雾站在那,担心地看着他,他反问:“吓着了?”

黎雾摇摇头,“没有。”

黎雾那颗心还没因为音乐消失而冷却,她深呼吸,打量起池樾问道:“你以前在酒吧唱过歌?”

她这是对他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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