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过后,外面重新恢复安静。
大家似乎都回房间休息了。
大约十分钟后,忽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
温意浓以为是哪个同事找自己,没多想,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的脚踩在地毯上,毛茸茸的,有一点扎。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她随口问了句。
“请问是谁?”
话音落地,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辨识度极高:“宝宝,开门。”
“……”温意浓听出了是谁,心口猛地漏跳一拍,当即把门打开。
走廊灯光昏暗,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而是一件深色系的薄外套,看着休闲许多,也随意许多,像是专程为再次外出而更换的。
此时,对方眼帘微垂,蓝黑色的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很沉,压得人心慌。
温意浓吓得脸都白了。
她飞快探出头,东张西望。
还好还好。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第三个人。
下一秒,她伸手一把抓住莫少商的胳膊,二话不说,将他拉进了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温意浓紧张极了,心跳如雷,转过身望向他,压低声音质问:“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这次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呀!”
莫少商的神色很平静。“你隔壁。”
温意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也住这个酒店?”
“嗯。”
“……”
短短零点几秒,温意浓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化,从最初的惊愕,到困惑,到无语,最后变成一种想哭又想笑的无可奈何。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指在额头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
“莫先生,其实您并不是来金班出差的,对吧?”
温意浓现在非常怀疑,这人口中的所谓“工作”,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分明是来盯梢她的!
然而,面对她的质问,莫少商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对。”
温意浓满脸不信。她下巴抬高了几分,眼睛也微微眯起,迎视他,“那你倒是讲讲看,你来金班具体是要做什么?”
“莫氏在金班有几个投资。”莫少商回道,从善如流,风轻云淡。
温意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男人的两只大手却已经握住她腰身。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布料,热度从她的腰侧渗进去,沿着皮肤底下的血管往四周蔓延。
接着,他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勾进怀里。
雾凇的冷冽气息涌进鼻腔,混着沐浴露的清香味,瞬间侵占温意浓所有感官。她的脸瞬间红透,条件反射地伸手推他,掌心抵住他胸口,小声威胁:“我警告你,千万别乱来哦。我同事他们就在旁边,很有可能突然过来跟我讨论义教的事……嗯!”
一只手不知何时已伸进她的睡裙下摆。
指腹上的茧,薄而硬,摩挲过她腰侧略微发烫的皮肤,绕到小腹,再向上,轻轻托住两团沉甸甸的绵软。
轻拢慢捻,漫不经心的。
成功将她后半句话堵回喉咙。
温意浓的呼吸一下大乱。她的眼眶开始发酸,身体里像有什么在一点一滴地融化,嘴唇颤抖着开合,仍旧试图拒绝。
莫少商却在这时低下头,薄唇微张,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触感温热,柔软,湿漉漉的,舌尖沿着她耳廓的弧线缓慢描摹一圈,从耳垂到耳尖,又从耳尖回到耳垂。撩拨意味十足。
温意浓抖得更加厉害。
“嘘。”他的声量极低,几乎是用气息送进她耳朵里,“有人来了。”
温意浓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然后是敲门声。
砰砰。
“温老师,你睡了吗?”是徐姐的声音。
温意浓僵住。她整个人被莫少商圈在怀里,他的手还停在她睡裙底下,她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怕被门外的人察觉任何异样。
羞愤交织间,她抬起头,对上男人蓝黑色的眼睛。
对方的表情和刚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挂着一丝弧,似笑而非。
“跟她说,你已经睡下了。”他用口型说。
没办法。温意浓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只能竭力稳住已然发颤的声线,听话地回答:“嗯,已经躺下了。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隔着门板,她都能听出徐姐语气里的轻松和雀跃,“我看楼下的夜市挺热闹的,准备跟小何去楼下逛一逛。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的。”
“不用了,你们去吧。”温意浓脸红如火,咬着唇闷闷道。
“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伴随着徐姐和小何讨论烤鱼和菠萝饭的交谈声,也逐渐烟消云散。
见同事们离开了,温意浓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按住那两只在她睡裙下使坏的大手,脸蛋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放开。”她压低声音,气呼呼地羞斥,“赶紧回你自己的房间去,不要被人发现。我才不需要你来暖床。”
莫少商闻言,微勾唇,继而低下头,在她粉润饱满的唇瓣上极轻地咬了一口。
“我来找你,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温意浓眨了眨眼,那两排睫毛扇动时扫过他的鼻尖,好奇又防备:“什么地方?”
*
几分钟后,温意浓换好衣服,随手将一头浓密卷发拿抓夹固定在脑后,跟随莫少商离开酒店房间。
说来也庆幸,走廊里没人,电梯里没人,大堂里只有前台值班的几个工作人员。几人或聊天,或低头玩手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两人悄无声息,从酒店侧门离去。
刚一出酒店大门,夜风便迎面扑来,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远处不知道哪个品类的花朵甜香。
一辆黑色轿车等在外面。
颂猜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领口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下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方向盘套的缝线处轻轻叩击着。
黑色的轿车在金班的夜色中穿行。车窗半开着,温意浓将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街景慢慢后退。
来金班之前,她对这个城市的想象是贫困、落后、治安不佳,晚上必定家家关门闭户、老百姓都不敢出门的状态。
她以为金班的夜晚会是黑暗的,寂静的,充满各种未知危险。但真正到了这里,才发现现实和她的想象差距甚远——
街道两旁的小店灯火通明,卖水果的、卖烧烤的、卖傣味凉拌的,一家挨着一家。烧烤摊上的炭火映红了摊主黝黑的脸,油烟升腾起来,在路灯的光晕里袅袅散开。路边有人卖花,茉莉花被串成小小的花环,挂在竹架上,几个女孩子围在那里挑挑选选。远处有一座金顶的寺庙,在夜色中被灯光照亮,金色的塔尖直指苍穹。
一路东张西望地看稀奇。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轿车在一处巷道口停下。
温意浓抬眸,只见这条巷子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下了车,往里走几十米,能隐约听见重鼓点的金属乐,刺耳而又狂野。
温意浓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抬起手,捉住莫少商的胳膊。
察觉到她的紧张,莫少商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护进怀里,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轻描淡写的五个字,却足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温意浓朝他弯了弯唇,没有再多言。
三人来到一座大门前。
门是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对讲机别在腰间。颂猜和其中一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人微微颔首,将门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烟雾和嘈杂的人声。
门口早就有几名衣着考究的男子在等候。
为首的男人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盘扣从领口一直系到下摆。唐装的面料是绸缎的,上面绣着暗纹,做工极为精细。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白色烟雾从他唇齿间缓慢溢出来,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将他的眉眼神色模糊,使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忽地,唐装中年人似乎感知到什么般,转过头。
看见莫少商,唐装中年人的脸上立刻漾开笑容。他将雪茄递给身边的人,笑盈盈地迎上前,姿态甚是恭谨。
“莫先生!”唐装中年人眼角眉梢都淌着笑,热络不已,“莫先生光临金班,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个接风宴都没给您准备。您这不是让我们难做吗?”
比起中年人的热络,莫少商的反应显得尤为冷淡。
他甚至连余光都懒得赏给这人,只是手臂用力,将温意浓往怀里更紧地收拢几分,淡淡地问:“四面佛在哪儿。”
“里头呢。”唐装中年人一口京腔,显然不是金班本地人。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半分,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又笑容满面地续道,“听说您要过来,咱佛爷可高兴坏了,说您是他老朋友,今晚得跟您好好喝两杯。这不,推了好几个约,专程等着您呢。”
“佛爷有心了。”莫少商不冷不热,
“对您是当然。”中年人仍是笑。
莫少商没有接话。唐装中年人也不在意,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隔音门,嘈杂声忽然变大,像一堵厚重的墙迎面撞过来。
这是一间地下酒吧,灯光暗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天花板上吊着几盏彩色的灯,各色光线投落下来,交替着在人群中扫过来扫过去。
中央的舞池里有人在跳舞,动作暧昧,身体贴着身体。两侧的卡座里坐满了人,有当地的面孔,也有像游客的面孔。吧台后面的酒柜上摆满了各种洋酒,调酒师在甩着调酒壶,冰块撞击金属的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里跳出来,清脆而突兀。
莫少商全程将温意浓护在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身体的内侧。温意浓的头靠着他的肩,看着周围糜丽又混乱的景象,忍不住又惊又疑。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低低的,“刚才那人口中的‘佛爷’又是谁?”
“四面佛。”答话的是颂猜。
温意浓愣了下,视线转向一侧。
颂猜走在他们身旁,和唐装中年人拉开了好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