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振华只能用力眨了下眼睛,摆摆手:“知道知道。”
随着音乐切换,温意浓与父亲一道踏上了地毯。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过来。
她屏息凝神,不停深呼吸,控制着步伐节奏。每走一步,头纱边缘的珠花就在阳光下晃动一瞬,美得如梦似幻。
莫少商站在礼台上,安静等待。
从温意浓的视角看过去,阳光从他男人身后照过来,他的五官面容逆着光,隔着一段距离,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无从猜测他此刻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父女二人终于走到莫少商身前,站定。
温振华用力吸了口一气,将女儿的手交到眼前的青年手里。
温振华看着莫少商,一言不发,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青年的肩,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片刻,父亲转身退场。
司仪开始推进流程,低沉磁性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出,被过滤掉所有杂质频率,愈发地圆润沉稳。
到了誓言环节。
温意浓用力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定定神,终于先一步开口。
“亲爱的莫先生,前几天和司仪先生对流程的时候,得知有这样一个环节,我感到十分的苦恼和忐忑。”温意浓看着眼前英俊伟岸的男人,鼻尖愈发涩,眼眶也愈发红,近乎哽咽,“你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来宾的面……要我在这样的场合当众向你告白,对我来说挺难的。”
“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我感谢你,真的很感谢,很感谢。”
“谢谢你接纳我的所有小毛病,小缺点,包容我的所有不完美。”说到这一句时,温意浓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们的感情一路走来,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我们之间有过误会,有过怀疑,也有过对彼此的不理解,但我又非常庆幸,上天让我们携手并肩经历了那么多,正因为这些波折与困难,我们才会越发地彼此相爱,彼此信赖。”
“我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我会犯错,会犹豫,会害怕,会在面对那些我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手足无措。谢谢你从来没有对我失望过,也从来没有责备过我。谢谢你在我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候,给予我鼓励和肯定。谢谢你永远坚定地站在我身边,支持我所有选择和决定。”
“因为你,我发现了自己的更多可能性,也看到了越来越好的自己。”说到最后一句,温意浓已经泪如泉涌,“莫先生,能成为你的妻子,我真的很开心。”
莫少商定定凝视着眼前的姑娘。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头纱的薄纱后面若隐若现,泪光闪烁。
片刻,莫少商薄唇微启,道:“温小姐,比起你,貌似是我更不善言辞。”
温意浓微微一怔。
“表达爱意的话,我已经对你说过无数次。”莫少商蓝黑色的视线穿过阳光,穿过头纱,直勾勾望进温意浓的眼睛,而后,他侧过身,面朝现场的所有宾客站定,沉声道:“所以今天我要说的是——温意浓老师下嫁莫氏,是我的荣幸,也是整个莫氏家族的荣耀。”
台下,现场宾客纷纷目露讶色。
台上,看着男人立体冷峻的侧颜,温意浓抬手掩住唇,泪流得更加汹涌。
他用的词,不是“嫁给”,而是“下嫁”。
他把这句话放在婚礼的誓词中,就是要昭告全世界,这场婚姻不是“女方通过婚配实现跨越阶层”式的灰姑娘叙事,而是身为特教专家的温意浓,下嫁进莫家,为整个家族带来了至高无上的荣光……
温意浓伸出手,用力抱住了莫少商,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隐隐抽动。
众多宾客心思各异。
其中,唯有柴柴哭得稀里哗啦。
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画册上。
与此同时,手中画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线,描摹。
“哭成小花猫了。”李屿原的手指从她眼角轻轻拭过去,将一颗还没落下来的泪珠接住。
李屿原着实是十分无奈。
莫少商和他老婆办婚礼,她一个来观礼的在下面哭得快岔气,这是个什么剧本?
一旁,小姑娘脸微红,抬手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低斥:“本来妆都没花,被你手指蹭花了。”
“花了也是漂亮宝贝。”李屿原漫不经心地说。
“呸!这么感人这么好哭,只有你个铁石心肠才会无动于衷。”柴柴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又转过头去看台上。
一对新人已经交换完对戒。
而后,莫少商掀起温意浓的头纱,自下而上,吻住了他挚爱的新娘。
唇与唇温柔碰触。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簇日景烟花腾地升空,在蔚蓝天穹之上迸射开,一枚接一枚,颜色不断变幻。一眨眼的光景,整片天空像是裂开了一道缝隙,五颜六色的华光倾泻而出,仿佛来自异世界,梦幻得近乎失真。
现场宾客亦大为惊叹,与漫天的烟花一起,共同见证这场一生一世的契约。
“莫先生。”温意浓轻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莫少商莞尔,合上眸,嗓音微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98章
婚后的生活和过去似乎没什么变化。
莫氏集团在金班义教工作组的全网热度之后,顺势推出了“星光计划”——一个专门针对边境地区特殊儿童教育帮扶的长期公益项目。
项目发布那天,莫少商站在发布会的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播放着金班山区一众特殊孩子的面孔。他面朝全场的所有媒体,淡淡地说道:“商业的价值,从来不仅是财富的流动,而是让世界上许多没有光的地方,也能被太阳照亮。”
这句话第二天就登上了几乎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甚至有知名财经评论员直言,说莫氏的转变令人震惊,曾经以铁血冰冷著称于世的莫氏帝国,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热衷慈善拥有大爱的企业。
彼时,林恪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些报道,忍不住想:这哪里是莫氏变了,分明是他们亲爱的老板变了。
推出“星光计划”算什么?
林助理非常的确定及肯定,只要他家可爱的小夫人一句话,他家老板立马就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先生不爱这个世界,却独爱温意浓。
但凡是温意浓想做的事,先生永远会无条件成为她的后盾,无条件给予她支持。
温意浓还是老样子。
每天给艾瑞做康复训练,每周去星桥开一次会,同时远程跟进金班几个孩子的康复进度。
依香的脚踝已经能够轻微活动,康复训练器的被动活动维持了她关节的灵活性,也有效防止了肌肉的进一步萎缩。依香舅妈每隔几天就会发来一段视频,视频里依香坐在轮椅上,阳光落在小姑娘脸上,她总是对着镜头露出笑颜,开心地打招呼,说着“温老师好”。
婚后,温意浓和莫少商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他每天早出晚归,入夜后,两个人便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窝在沙发上聊天看电影。
再然后,就到床上大战。
生活状态的变化,发生在七月底的一个周末。
那天京海的天空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花园里的草坪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叫得人心里发慌。
温意浓和蒋蓉带着艾瑞和娜娜在花园里玩躲猫猫。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跑起来的时候裙摆和揪揪一起上下翻飞,看着可爱极了。
艾瑞神情淡漠,但却紧紧跟在娜娜身后,追着她跑。
轮到温意浓找人。
她蒙着眼睛靠在树干上,数到十,松开手,笑着喊了一声:“我来找你们啦!”说完便朝花丛那边跑过去,步伐轻快。
然而,跑了不到十步,温意浓却忽然觉得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倦将她席卷,像有人在她血管里灌了铅似的,导致她每抬一次腿都觉得沉重。
没办法,温意浓只能先停下来。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草叶上。她的心跳明显急促,明明只是十来步的跑动,她却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累得不太正常。
蒋蓉从另一边走过来,见状,赶紧伸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椅面被太阳晒得有些烫,温意浓刚一坐下,就觉得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娜娜!艾瑞!”蒋蓉抬高音量,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关切意味,“就在这里玩,别跑远了!”
“知道啦蒋老师!”娜娜的声音从花丛后面传出来,脆生生。
她牵着艾瑞的手,从花丛后面钻出来,朝着草坪的另一头跑去。艾瑞的手被娜娜牵着,没有挣开,他的脚步比刚才更快,更加努力地跟上娜娜。
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一直飞到遥远的天际。
蒋蓉的注意力回到温意浓身上。
她坐在这位年轻同事旁边,目光在这张秾艳漂亮的脸蛋上仔细打量。
温意浓的皮肤本来就白,但今天的白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透亮的水润的白,而是稍显出一丝疲态与倦意。两边脸颊红扑扑的,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更加鲜红。
“温老师,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很容易疲惫,是哪里不舒服吗?”蒋蓉的声音压低几分,“而且看你嘴唇也有点红,是不是体温有点高呀?”
“倒也不是不舒服。”温意浓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笑了笑,“就是稍微动一下就累得很,老是想睡觉。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跑个八百米都不带喘的,现在追个小孩都追不动了……哈哈。”
两个人正说着,张阿姨端着一个果盘和四份甜点从住宅那头走过来。
果盘里是切好的西瓜、哈密瓜和火龙果,甜点是杨枝甘露,装在透明的玻璃碗中,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走过来,将托盘放在长椅旁边的石桌上,正准备叫孩子们来吃,刚好就听见了温意浓最后那句话。
张阿姨手上动作稍顿,视线在温意浓的脸蛋上仔细流转了一圈。
俗话说得好,经验这个东西不在书本里,大部分存在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常。张阿姨在莫氏庄园做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经手的事,比大多数人一辈子经历的都要多。
在听见温意浓和蒋蓉的谈话内容后,她心中略一忖度,便生出一个猜测来。
“温老师。”她轻声唤道。
这个称呼是温意浓要求的,她不喜欢庄园里的大家用“太太”或者“夫人”称呼自己,总觉得太生疏,充满了距离感。衡叔和张阿姨一合计,就干脆都跟着艾瑞一道,继续称呼她为“温老师”。
闻声,温意浓转过头,朝张阿姨弯起唇,“怎么了张阿姨?”
张阿姨的脸色稍显犹豫。坦白说,这个问题也许有点冒犯,但有些事,耽误不得。
琢磨着,她走到温意浓身边,弯下腰,轻声问道:“温老师,恕我冒昧……你上个月的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温意浓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张阿姨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上个月的月初。”
张阿姨又问:“那你这个月的例假来了吗?”
温意浓的眸光突地一跳。她的手停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