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我尽量哭得小小声 第83章

  他父母去世得早,他自幼在没有血缘关系的莫家长大,寄人篱下。

  爸爸的笑颜,妈妈的絮叨,这些普通人生活中最寻常的东西,对裴西洲而言,却很遥远。

  思及此,温意浓心中不禁翻涌起一阵同情与怜悯,没有再出声。

  下了楼,夜风吹来,将地上的几片落叶卷到半空。

  “温老师。”裴西洲忽然开口。

  温意浓从自己的世界里回神,转眸,看向他。

  “我送你回去吧。”裴西洲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太不安全。”

  温意浓摇摇头,笑着回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莫先生给我安排了车。”

  “……”裴西洲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须臾,他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探寻意味,忽而道:“温老师这段时间住在莫氏庄园,看来已经适应那个地方的生活了。”

  “嗯……差不多了吧。”温意浓弯弯唇,“刚开始确实什么都不习惯,现在觉得都挺好的。”

  “我在那所庄园也生活了很多年。”裴西洲语气如常,“我总是觉得,莫氏庄园藏着很多秘密。不知道温老师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觉?”

  温意浓听后,并没有多想,只是回道:“或许吧。那么大一个家族,那么长的家族史,有秘密也很正常。”

  “是的,一个大家族有秘密确实不足为奇。”说着,裴西洲稍顿,看她的眼神倏然变得幽深微凉,续道,“但如果这些秘密和人命有关呢?”

  温意浓愣住,没怎么听清楚,问道:“和什么有关?”

  裴西洲看着她,很淡地笑了下。这抹笑容依旧温文尔雅,可不知为何,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温老师,”他说,语气轻缓,像在闲聊,“我看得出,你是个很单纯的人。你和叔叔阿姨家庭和睦,幸福美满,也许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是什么样。”

  温意浓真是越听越糊涂了,失笑不解:“裴医生,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明白。”

  “没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防人之心不可无。”裴西洲脸上别有深意的神色已经褪去,又恢复往日的随和样,“毕竟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上流社会是个吃人的地方‘,凡事多长个心眼,对你百利无一害。”

  “……”

  夜风继续静静吹拂。

  温意浓看着裴西洲,想从这张清俊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可裴西洲已经转头看向别处,扬扬眉,半带揶揄地说:“温老师快回去吧。不然,等你的人要急了。”

  “裴医生……”温意浓还在思考这人刚才的话,想再问点什么。

  “路上小心,温老师。”裴西洲打断她,微微一笑,“今天这顿晚餐吃得很开心,希望还有下一次。”

  说完,裴西洲径自转身,朝小区的露天车库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于夜色,不见了踪影。

  温意浓站在原地,心里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想不出具体是什么。。

  只好摇摇头,收敛思绪,走向那辆始终静候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温意浓面上挂着笑,边对驾驶室方向客气地说,边拉开车门。

  然而,抬眼的一瞬,温意浓笑色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莫氏庄园的专车司机共有三名,除了和温意浓打交道相对较多的陈劲外,还有两名年龄稍长的中年人。

  温意浓清楚地记得,今天傍晚离开庄园时,衡叔派给她的司机是老杨,温意浓喊“杨叔”。

  而现在,驾驶室里哪还有杨叔的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颀长如画的侧影,映入她视野。

  男人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靠坐在驾驶室的椅背上,坐姿散漫,长腿微敞,车内昏暗的灯光切割他冷硬立体的轮廓,生出种西方宗教画般的禁欲感,松弛而又圣洁。

  而那双蓝黑色的眸静静注视着她,眼神沉寂,一语不发。

  “……”怔愣了近一秒钟,温意浓才从惊讶的情绪中回神。

  “莫先生,您……”温意浓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发声功能,狐疑道,“您怎么在这里?杨叔人呢?”

  莫少商看着她,淡淡地说:“回去了。”

  温意浓动了动唇还想问什么,对方却再次开口,对她道:“上车。”

  看着驾驶室里的矜贵男人,温意浓扶额。她沉默了足足两秒钟,才轻叹一口气,道,“好吧。”说完,她便一扬手,将后座车门关上,转而绕行到了驾驶室一侧,站定,悄然等待。

  好吧。

  司机杨叔回去了,开车的重任自然就落到她头上。

  否则,总不能让这位雇主给她当司机吧?

  她其实也拿了驾照好几年,平时上下班偶尔也会开车,就是不知道,这么昂贵奢华的豪车,控制台面和普通汽车的区别大不大?她要是操作失误,闹笑话事小,威胁到她和这位雇主的人身安全可就事大了……

  温意浓有点紧张地思索着。

  就在这时,驾驶室里再次传出一道嗓音,平静地说:“你坐副驾。”

  闻言,温意浓抬眸看向莫少商,下意识脱口而出:“那谁来开车?”

  莫少商:“我。”

  “……”温意浓瞬间睁大眼睛,白净的脸蛋上惊疑交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种情绪里沉浸多久。很快,她就闭上了嘴巴,走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正要动手系安全带,一片阴影却从身侧倾轧过来。

  洁净冷感的雾凇气息,连同着男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体温,侵袭温意浓的五感,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将她包裹其中。

  刹那间,温意浓的心脏收紧,被无形的失重感攫取。

  之前听细微一声“哒”,副驾这边的安全带被莫少商置入锁扣。

  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短暂交接。

  夜色太浓,月影黯淡,男人蓝黑色的眸显得尤为深晦。笔直看进她的眼,直令温意浓心尖都是一颤。

  但仅仅几秒钟,他便与她重新拉开距离。

  鼻尖依稀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很淡,微凉,有种虚无缥缈的味道

  温意浓睫毛很轻地扇动两下。

  本以为会发生点什么,但莫少商只是替她锁好安全带,随后便终结了没来得及发生的所有。

  黑色宾利平稳起步,旋即便汇入车道,驶离这片街区。

  *

  车辆疾驰,街道两旁的灯影飞速倒退。

  温意浓坐在副驾席,垂着眼,低着头,怀里还抱着她随身背的挎包。捏住背带的纤细十指,无意识收紧。

  悄悄看眼身旁。

  男人沉默地开着车,从始至终不说一句话,眼神平静,脸色淡淡,让人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没看两眼,温意浓的视线又飞快收回来。她轻轻咬了咬唇瓣。

  刚才裴西洲送她下楼,出小区,还和她并肩同行了好一段路。

  不知道莫少商看见没有。

  没看见当然是最好的,省去她耗费心力解释的功夫。

  可如果看见了……

  为什么只字不提半句不问?

  温意浓胡乱思忖着,很快又深吸一口气吐出来,不敢再深思。

  *

  黑色宾利穿过繁华市区,一路向南。

  温意浓不知道莫少商要带她去哪里,只是注意到车窗外的景致渐渐变化,夜色中,高楼的轮廓在某一刻彻底消失,只剩下成排成排的法国梧桐。

  这是一条她从未来过的路,像京海刻意藏起的某段过往。

  车辆沿梧桐大道继续行进,不知过了多久,一栋白色建筑物映入温意浓视野。

  约五层楼高的欧式古典洋楼,规模甚伟,横向展开数百米,灰白色的石材立面在月色下泛起幽光。廊柱,拱窗,以及种植在建筑四周的绿植,每一处细节都无比精致,仿佛博物馆里的古老藏品。

  它就这样静立在夜色中,漆黑安静,未亮一盏灯。使人联想到沉睡的巨兽,呼吸清浅,流露出昙花一现般的温柔。

  莫少商将车停在建筑物前方,熄了火。

  周围一秒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银色的月华静静流淌,描摹出洋楼的剪影。

  温意浓看着眼前的古老建筑,几乎神出,满眼都是惊艳的光。

  下一刻,莫少商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朝她伸出手。

  足足过了好几秒,温意浓的注意力才从这栋古老建筑上收回。

  心跳无端急促几分,她抿抿唇,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般握住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微凉,有力,莫名地令人心安。

  就这样,温意浓被身旁的男人牵引,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夜晚回荡。

  门很厚重,似乎是某种名贵的橡木,对开,每一扇都有两人高,门上的铜把手早已被岁月磨得冰凉而光滑。

  莫少商走进门侧,在一个金属面板上轻触两下。

  指纹解锁通过。

  “咔哒!”门锁发出沉重的开启声。

  建筑物内部的空间,很黑。漫无边际的黑,伸手不见五指。温意浓花了将近半分钟才适应这种极致的黑暗。

  月光清冷如水,从高处的窗户透入,勉强将空间照亮。她举目四顾,看清这是一间巨大的门厅,挑空至少有十几米,隐约还能看见一条宽阔而幽深的旋转楼梯,似乎无止尽地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噗通,噗通。

  心跳似乎变得更快了些。

  未知的恐惧让人心慌,叠加黑暗的空间,危险的男人,温意浓内心忐忑又不安,只能微合眸,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心绪平复。

  这时,握住她腕骨的五指倏然一松。

  温意浓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下一秒,耳畔响起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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