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江听月【
陈溯雪不松手,手还揽着她腰,滕香有些不高兴,可却?是下意识抬头,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松开。”
如此自然的动作,仿佛做过许多许多遍,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转瞬便推开他,往外走。
陈溯雪站在?原地?摸了?摸唇角,倏地?低头一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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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清州。
“今日,天晴,小香到了?西海酆都,参加了?祈神?节斗法?大会,已经连续三日都是当日的守擂者,身?上也受了?些伤,不过,玉儿倒是不必担忧,她身?边形影不离地?跟着个男人?,擅医术,经常替她疗伤,小香的身?体被照料得?不错呢,只是,玉儿可知那男子何人??”
庭院中的树下,穿着纯白大袍的男子抱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女子,坐在?竹藤椅上,轻轻摇晃着,昳丽的眉眼含着轻笑。
他怀中的女子像是睡着了?,苍白的脸安安静静的,柔美温和?。
宗铖低头凑近了?女子,声音低柔:“是巫族,玉儿该是要恼了?吧?没想到小香最后也找了?个巫族做伴侣呢,你千防万防,却?是没防住,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我们的宿命?”
也不知这话里哪一句戳到了?睡梦中的女子,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睫毛轻颤着,似乎是挣扎着要醒来。
宗铖忙轻声安抚她,手放在?她腹上,小声说:“玉儿莫慌,你腹中还有我们的孩儿呢。”
他顿了?顿,又哼唱着温柔的歌谣,可他怀中的女子却?依然没有平静下来,睫毛颤得?厉害。
宗铖微微一笑,低头亲了?亲她唇瓣,道:“怎么提起?小香你就这般着急想要醒来了?呢?你是记起?来了?吧?和?小香打架,你记起?来了?你是谁,在?你心里,哪怕忘记了?,小香还是你最重?要的人?,旁人?都比不过她,是吧?你别怪我,我太想你心里只有我了?,改了?你的记忆,换了?你的脸,对?小香谎称你失踪了?,让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人?,这些年就这样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吗?”
女子的眼睛里流下泪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宗铖吻去她眼角的泪,又在?她耳畔轻声呢喃:“你放心,你不喜欢小香的伴侣是巫族,我会替你看着的,等找个他落单的时候,便替小香杀了?他,就这两?日,如何?巫族与玉龙的结合,就我们两?个就好了?。”
这话音刚落下,他便察觉到怀里的女子微弱的呼吸一变。
“啪!”
宗铖抬起?脸时,一巴掌便落了?他右脸上。
只是那力道软绵绵的,显然是没什么力气。
宗铖笑着,目光落在?怀里睁开眼的女人?脸上,她的面上是不正常的酡红,一双眼水洗过一样,不似从前那般温柔爱笑,却?是对?他怒目而视。
女人?唇瓣颤抖着,喘着气,她尝试着动身?体,但浑身?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自己被揽在?怀里。
“玉儿终于醒了?。”宗铖神?色柔和?,伸手轻抚着她的脸。
“别叫我玉儿!我不叫朱玉!”
女人?别开脸,急喘着气,挣扎着,一双眼烧成幽蓝色。
龙吟之声瞬间响彻云霄。
宗铖没有松开她,反而抱紧她,手指却?掐成诀,掌心鲜血在?两?人?周围缠绕成无数条丝线,周身?白色法?阵亮起?,强压着怀里虚弱的人?。
两?人?周围飓风狂起?,草木被连根拔起?,蓝色的灵力被白色灵力压制着,挣扎着。
宗铖也喘着气,任由?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他在?她身?上下了?九道术咒,三重?法?阵,趁着她有孕才堪堪束缚住她,如今她竟是还想用渊海灵力,他昳丽的面容上笑容却?更温柔了?一些。
“是啊,你不是朱玉,你是狱朱。”
“但那又如何?如今灵域中人?谁不知你是朱玉,谁不知朱玉是我未婚妻?你如今腹中已有我们的孩儿了?,就当不知道巫族与你有仇不行么?”
“我还会和?从前一样给你酿酒,你不是最爱喝酒吗?你昏睡的时候,我给你新酿了?酒,可要尝尝?”
女人?周围的气息被压制,她喘着气,眉眼间再不见?半点往日温煦,她铁青着脸抓紧宗铖衣领,手指骨泛白,她质问,声音却?极其虚弱:“我妹妹在?哪里?她和?我打了?一架,你是不是又让她去压制须弥洞?”
宗铖的脸色也有些白,他抬起?手,指尖的血便涌入狱朱额心。
狱朱一双幽蓝色的眼睛便像是木偶一样凝住了?,没了?神?光,在?她的额心缓缓形成一道印子,花钿一般,是条血色的蛇。
宗铖低头亲了?亲她唇,松开手。
狱朱缓慢地?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很多年前的模样,温柔明媚,清澈纯然,她望着他,有一瞬的茫然,她警惕着坐起?来,皱着眉问:“你是谁?”
宗铖轻轻抚摸着她苍白的脸,唇角抿出温润的笑,“我是你的夫君,宗铖。”
狱朱的头很疼,她坐起?来抱着膝,按了?按额心,试图去想他说的话,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她迟疑着抬头,“那我是谁?”
“朱玉,我的妻子。”宗铖语气轻柔,“腹中已有我们的孩子。”
狱朱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层雾,朦朦胧胧笼罩着,她眉头微蹙,对?宗铖的话半信半疑,却?是低头摸了?摸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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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酆都的比试台上。
滕香有一瞬间恍惚,握紧了?手中剑,猛地?抬头看向北荒清州方向。
“滕香!”
陈溯雪站在?下面,看到对?面的剑已经快到滕香面前,忙喊道。
滕香眨了?眨眼,直到那剑尖快到眉心时才偏头斩出一剑,直接挑飞了?对?方的剑,将人?击出比试台。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得?了?魁首后也没有一点笑容,直接跳了?下来。
陈溯雪就站在?下面,一下接住她,这次来祈神?节参加斗法?大会的,虽有东洲三山、南河剑宗的修者,倒是不像记忆里那般有北荒清州,因为只能生死境之下参加,所以滕香有绝对?优势,只是经脉问题,对?付起?来还是费点力。
滕香由?着陈溯雪抱着自己,眼神?有些少有的迷蒙,她按了?按心口,声音很轻。
“陈溯雪,我好像……感应到……我姐姐了?。”
同时,北荒清州传出消息,大巫主与夫人?定情,将在?三生树下结缘。
第33章 关于姐姐的回忆一
朱玉是什么人?
她是大巫主宗铖最钟爱的?女子, 是生死?境十三境修士,几年间曾协助巫族镇压须弥洞数次,战功赫赫, 如今已是北荒清州长老, 与大巫主朝夕相处, 情意渐笃,结为夫妻。
短短几日?,灵域内关于大巫主夫妇的传闻到处都是。
传到南河剑宗的?时?候,被一群小弟子当八卦轶事随口谈论几句。
今日?去无幽牢送饭的弟子是个话痨,从前还未拜入南河剑宗时?, 便是极崇拜沈师兄,每次轮到他去送饭,肉总是要多加起码两勺。
水牢是一处地?底寒水池, 地?下有八条锁链,扎进受罚弟子的?手脚之中,锁住经脉, 每隔一段时?间将人脱入水中,寒水浸入骨骼,叫人痛不欲生, 如?此每日?反复数十次。
弟子到那儿时?, 上半身精赤着的?男人正趴在岸边,头?发潮湿而凌乱,脸埋在那堆头?发里看不清, 只看得见满是胡茬的?下巴。
“沈师兄, 今天又轮到我给你送饭啦!今天的?菜有红烧鸡腿哦, 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给你多?拿了一只呢!”弟子一点点将菜从食盒里取出来?, “当然了,我还偷偷带了师兄最爱喝的?酒。”
南河剑宗罚归罚弟子,在吃食上不会亏待了,毕竟这般受罚了的?,全然不能以灵力?续命,必须得吃饭。
趴在岸边的?沈见风没有半点反应,死?人一样。
弟子仿佛也已经习惯了,将东西拿出来?后打?算再说会儿话就走,他知道有人在时?,沈师兄是不会吃的?。
他便挑拣一些外面的?事闲聊着说给沈师兄听,絮絮叨叨的?,东一点,西一点。
“最近灵域四处好像那无根秽雾出现多?了些,咱们剑宗派出去的?弟子都?多?了许多?。”
“先前枢留城那道侣夫妻也不知是什么人,竟是能对付无根秽雾。”
“对了,师兄你还记得我先前跟你说过?北荒清州追缉一个叫滕香的?女修吗?她这次去了西海酆都?,竟是得了魁首,进了八擎柱阵眼里,还没出来?呢。”
“诶,师尊说那须弥洞是彻底要压不住了,可说了这么久,北荒清州还没什么动静,这话也不对,北荒清州如?今动静可大了。”
“那大巫主娶了妻,忽然就娶妻了,我师姐们都?伤心坏了,连夜多?练一万次剑。”
“那大巫主的?妻子叫朱玉,从前没听说过?这名,说是生死?境十三境修士,如?今已是北荒清州长老?,和那大巫主情意甚笃……”
“你说她叫什么?”
粗粝低沉的?男声忽然打?断了弟子的?话。
弟子被惊醒般抬起头?看过?去,便见趴在岸边死?尸一般的?男人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尽是胡茬,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眼幽深无比。
送饭那么多?次,这是沈见风第一次与弟子说话,他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激动来?,忙说:“师兄你说什么?哪个她?大巫主的?妻子吗?朱玉,她叫朱玉!”
“朱玉……”沈见风舌尖轻轻捻动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很轻。
朱玉……朱玉……
沈见风忽然从水池里直起身来?,精壮的?身体绷紧了,周围灵力?忽然朝着他呼啸而去,身下的?寒水池翻搅着。
弟子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脸上的?笑也渐渐变成惊恐,“沈师兄……”
沈见风手腕用力?,那穿骨而过?的?锁链血淋淋地?从手腕里拔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水池,四处流溢的?灵力?在这一处牢狱中乱蹿,法阵被破坏的?反噬刮起狂风,地?上放着的?碗被卷飞。
那坛酒高高飞起,正好砸向弟子。
弟子惊呼一声就拿手去挡,可转瞬风停歇,周围一切在此时?安静下来?,他睁眼,便见一只苍白消瘦的?手托住了酒坛。
“沈师兄……”
沈见风打?开酒坛,仰头?喝了最后一次酒。
“砰——!”是酒坛被丟掷到地?上碎裂的?声音。
弟子至今没缓过?神来?,他看着沈见风赤着脚抬腿往外走,试图想要去拦,“师兄……”
“告诉你师祖,我走了,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也够了。”男人许久没有说话,粗粝无比,语气没什么起伏,很平静。
弟子是知晓曾经的?沈师兄的?,他寡言,在外人眼里极是孤高,可对下边弟子却最是耐心的?,他也曾被沈师兄照拂过?,这会儿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要不要拦。
只这么会儿功夫,刚才还在这里的?男人却是已经消失。
一刻钟后,南河剑宗掌门洞府传来?一阵动静,那柄插在洞府外山石上属于沈见风的?名剑琼风崩碎了山石,呼啸着风受到了召唤离去。
又过?一刻钟,南河剑宗上下都?知道了在无幽牢受水刑之罚的?沈见风逃离了无幽牢,离开了南河剑宗。
……
滕香那一日?从比试台上倒下,却是只恍惚了一瞬,便从陈溯雪怀里起身,飞身往八擎柱阵眼中心去。
当她靠近时?,阵眼中绽出一道柔和的?光,陈溯雪是看着她被接纳进去的?。
那一日?开始,陈溯雪便一直在朝西楼第九层昏睡。
阵眼中的?龙魂残影修复着滕香的?经脉,也释放出了她潜藏在神识深处的?记忆。
欢欣,痛苦,悲伤,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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