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鞘 第47章

作者:沉筱之 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正剧 仙侠魔幻

什么都不能做吗?

阿织垂下眸,她不知想起什么,仿佛她曾经历过类似的事,一时沉默下来。

好半晌,她抬目看向奚琴,平静而认真地道:“我会为他难过。”

奚琴顿了顿,嘴角略显随意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静下来,片刻没了言语。

阿织道:“问完了吗?问完了我走了。”

“等等。”奚琴从亭中站起身,慢慢走到阿织跟前,伸出手,注视着她:“这个是无心的?”

他的手很清瘦,手指修长如玉,与冰链很相称。

冰链的手环上,刻着它的名字,“自在意”。

奚琴又问一次:“是无心的,还是认真选的?”

阿织垂目看了一眼他的手,“我师父曾经跟我说,心若自在了,万般苦皆不是苦。”

她不知道他的病因,但那日汹涌缠身的魔气她看到了,魔气与灵气不和,两相冲撞,疼痛可以想象。古神库中,能抚慰疼痛的灵物很多,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所以那日她挑了许久。

阿织说:“它寓意好,我才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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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织走了以后,奚琴独自在亭中待了一会儿,随后慢步走到石桥边,对着适才晃动过的花枝说:“出来吧。”

半晌,花枝后出现一道暗门,奚泊渊推门出来,有点尴尬:“那什么,你这么久没回来,爹和大哥让我来看看。”

他四下看了看,似乎才发现阿织已经离开了,问:“打扰到你们了?”

奚琴压根不信他的话,伯父和堂兄不可能指使他来偷听,顶多默许。

他淡淡道:“嗯,打扰了。”随后信步往院中走去。

奚泊渊追上去,目光落在他左手的“自在意”,试探着道:“那我给爹和大哥捎个话儿,让他们这就给徽山姜家去信议亲?”

奚琴步子一顿,看奚泊渊一眼:“不必提亲了。”

“不提亲了?”

奚泊渊觉得自己也许会错意了,原来这条链子不是姜遇给的定情信物,而是分别赠礼?

桃花海里徜徉久了,迟早会溺死,原来奚寒尽也有今天。

不知怎么,奚泊渊居然有点窃喜,因为窃喜,他也说不出真心实意的安慰。

他正绞尽脑汁地想着给点什么反应好,就听奚琴道:“我与她认识不算久,这就上她家提亲,多少显得敷衍仓促,姜家会怎么做,得罪不起奚家,答应我们吗?可这么做,真的尊重她么?”奚琴看着奚泊渊,问,“提亲是这么随便的吗?”

奚泊渊目瞪口呆。

这怎么还倒打一耙?

提亲不是他自己说的吗?现在反过来指责他太随便了?

奚泊渊道:“不是,你一会儿说提亲一会儿说下聘,一会儿送剑一会儿收人宝物,爹和大哥问起来你又说你对她不算上心只是觉得她特别,问你愿不愿意先议亲你又说好,你到底什么意思?”

“谁说我不上心?”奚琴气定神闲地反问。

他笑了:“我眼下上心了,从今日起,我决定待她认真一些。”

奚泊渊只想冷笑。

还认真一些?反正成不成亲认不认真全凭他一张嘴,人家那边八成压根没考虑过他。

奚泊渊再度下定决心,绝不再信奚寒尽的鬼话。

这时,奚琴忽然感受到什么,随口唤了一声:“泯。”

泯从一旁幻化而出:“尊主。”

奚琴有点意外:“你在?”

泯道:“嗯,尊主刚浸了骨,属下有些担心,看尊主从厅堂出来,属下就跟着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奚琴在亭中对阿织说难得两个人独处,立刻道:“但是尊主您跟姜姑娘提起无支祁的时候,我不在的。”

奚琴:“……”

泯:“……”

奚泊渊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非常不理解:“你不在你怎么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泯:“……渊公子。”

奚泊渊:“怎么了?”

“告辞。”泯说完,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55章 凡人勇(一)

是夜, “醉仙客”点上了灯。

一个壮汉领着一个罩着斗篷的杂役进了楼馆,扬手扫了扫拂面的灰尘,问:“烧饭会吗?”

杂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会。”

“醉仙客”是楚家的地盘, 表面是个酒舍, 实际上是囚禁人用的, 这楼子前阵子刚被封魔印炸过,近来重新启用, 除了几个看守, 基本没什么人。

壮汉推开灶房的门, 说:“灶台边帮你搭了个床铺,以后你就住这里。记住,早晚各烧一顿饭, 烧好送去二楼, 平时没事别出去, 实在要出去,几时走,几时回,办什么事, 必须跟我们说一声,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楼中有一个长着鱼泡眼的看守,听到说话声, 他绕过来一看,“头儿, 找了个送饭的?”

“不然怎么着?”壮汉十分烦躁,“也不知道公子怎么想的,非要养着楚霖那个废物, 两天不吃饭就奄奄一息,叫我说,一刀杀了得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仙人到了筑基以上才能彻底辟谷,刚引灵的除了能化入些许灵气,平日里跟凡人没什么区别,一日断了米粮就要死不活,偏偏上头交代了要保楚霖的命,壮汉他们几个嫌烧饭送饭太麻烦,就从外头招了一个杂役。

鱼泡眼仔细看了看杂役。

斗篷的兜帽遮不住杂役的脸,他的下颌到眼角的大片肌肤都布满褶皱,大概是被火烧过,狰狞又恶心。

鱼泡眼不忍直视,问壮汉:“哪里找的,靠谱么?”

“老子找来的还不放心么?”壮汉拿下巴指了指杂役,“小门派出来的,到了伴月海,跟人斗法,差点把命赔进去,如今脸被燎了不说,经脉也被封了,我去‘客说四方’挑人,他再三求我,说只要给一枚舒经通脉的灵药,什么都肯干。”

鱼泡眼听了这话,放下心来,一个经脉被封的修士,跟凡人没什么区别,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咧嘴一笑,对壮汉道:“既然有人送饭……老大,我听说今夜‘逍遥舍’那边新开了个赌局,要不咱们……”

壮汉不等他说完,一脚踹过去:“赌赌赌!都筑基了还赌,难怪成了仙也只配给人看门!”随后他收起肃容,笑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去,我过会儿就到。”

楚霖被关在二楼最靠里的房间。

鱼泡眼走了以后,壮汉想起楚霖一整日滴米未进,在灶房里找了两个馊馒头,扔给杂役,带他来到二楼,抬脚把门踹开。

房中锁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他的脖颈与手腕都布满血痕,被踹门的动静惊醒,他惊恐地睁开眼,望着壮汉与杂役。

壮汉根本不屑于看他,他闻不惯屋中的凡人气息,抬手在鼻前拂了拂,骂道:“什么味儿!”随后吩咐杂役,“你把这里打扫一下,太臭了!”

杂役恭恭敬敬地应一声“是”,把盛着馒头的碗放在楚霖跟前,说:“吃饭吧。”拿起门后的笤帚。

壮汉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留,扔给杂役一把铜锁,转身就走。

楚霖似乎在发呆,好半晌才捡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他吃得太急,一时间竟被馒头哽住喉咙,一旁的杂役适时递来一杯水,楚霖接过,连吞了几口,才把馒头咽下。

他垂着眸,低声对杂役说:“多谢。”

杂役扶着笤帚看他,片刻,问:“楚恪行折磨你了?”

楚霖仰头看向杂役,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

杂役叹了一声,摘下兜帽:“是我。”

纵然有大片的伤疤做掩饰,楚霖还是看清了伤疤后那双熟悉的月牙眼。

馒头从手中掉落,楚霖怔然道:“思、思故哥?”

姚思故帮他捡起馒头,轻声叮嘱:“小声点,当心被人发现。”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静音符咒,观察了一下方位,对着房门贴上去,一圈涟漪似的波纹便在房中荡开。

楚霖仍没从震惊中回缓过神,他问:“思故哥,你怎么会来?”

伴月海位于千丈孤峰之上,便是刚引灵的修士想来一趟都不容易,姚思故一个凡人,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姚思故道:“楚恪行把我掳来伴月海,为的是溯荒,伴月海不止他一个人想找溯荒,我破开灵叶禁制,知道溯荒第二枚碎片在风过岭,料到这个消息很值钱。楚家人把我送回清安镇,我知道一定有别的修士在镇上守株待兔,拿了溯荒碎片的线索跟其中一人做交易,让他带我回到伴月海。”

消息只要不外泄,可以卖一次,那就可以卖第二次。

姚思故回到伴月海后,立刻又在‘客说四方’放出第二枚溯荒碎片的线索,然后待价而沽。很快一只狸猫妖找到他,称是可以换给他任何想要的东西。

狸猫妖自称来自四海坊,因此姚思故能混入醉仙客,是得了鬼坊主的帮助。他脸上的烧伤、与人斗法导致经脉阻塞的假象,也是鬼坊主帮他伪造的。

楚霖听完,讷讷道:“可是……思故哥,你被楚恪行盯上,被他掳来仙山,都是我害的,你不怨我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姚思故手上留着一片叶夙的灵叶,这事原本谁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告诉楚恪行,他们如何会有今天?

姚思故看着楚霖,说:“怨你啊。”

楚霖听了这话,咬唇垂下头。

也是,这些年他们相依为命,宛如亲兄弟,被自己最亲的人出卖,姚思故如何能够不怨?

姚思故接着又道:“但我想,我的弟弟犯了错,我自己打骂一顿就行了,别人要替我管教,我可不答应。”

楚霖一下抬头,怔怔地看着姚思故。

姚思故继而道:“再说我手上藏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即便你不说,楚家就察觉不了吗?不过是被他们提前发现了而已。”

“可我,可毕竟是我……”楚霖还想说些什么,话头到了嘴边却滞涩起来,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刻不是自责内疚的。

姚思故说:“你再安心在这里待几日,后头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只要找准时机,我就带你走。”

楚霖听了这话,讶异地睁大眼,什么叫安排好了?

姚思故一个凡人,想要带一个修士逃离伴月海,怎么做才算安排好?

楚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思故哥,你自己走吧,我可以留在这里……我不能再牵连你了,我们得罪不起楚家的。”

楚家庞然大物,以区区凡人之力相扛,无异于螳臂当车,如果姚思故再被他连累,只怕要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姚思故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记住,我姚思故孤身多年,就认了一个弟弟,我来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带我弟弟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