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林一很喜欢指挥别人,鸟性如此,见两人踌躇,马上鼓励道:“事成之后,你俩就是分粮官!不管去哪都受人尊重,比现在好得多!”
两个侍女再次面面相觑,这次都咽了一下口水。
权势向来是最好的蒙眼布,林一连一块布头都没有出,就把两人哄去给了庞半天干活。
送走两人后,林一又在盘算自己那点可怜的人才,然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蒙尘已久的……庞六还是庞七娘?嘎,记不清了。
总之林一往外走,没走出多远,也没找到庞六娘去了哪里。倒是远远地就听见部落里大人小孩欢呼雀跃,自大河谷北上,有一支蜿蜒而来的行商队列,车拉马载,带了大批货物辎重。
“是魏商,是穆家商队!”有小孩子欢喜地蹦跳。
汪古部的商人是经常来的,但东西没什么新奇,魏朝来的穆家商队则不同,他们每次都会带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来。苏赫部看着贫穷只是因为苏赫阿那不喜享受,其实很富庶,大多的部民都舍得在穆家商队来时给小孩儿买一两样新奇玩意儿。
苏赫阿那是亲自带人出去迎接商队的,现在却策马在前,不是引路的架势,而是往前走不理会他们的那种感觉。
后头是是一个中老年行商和几个相貌相近的青年,行商苦累,大多是年轻人在跑。年纪大的都是把舵者,这中年行商是穆家的老管家了,青年们都叫他穆伯,真名已经没人记得了。
穆伯满脸赔笑,策马停下,只说道,“家主说苏赫大汗今年娶了我魏家公主,鸾凤和鸣,大喜事呀!所以备下了一些礼物,这趟的货物也以魏朝各地特产为主。怕公主思乡情切,所带货物数目有限,所以,所以短了些量,但带来的茶叶全是上好的!还会折*一些价卖。”
苏赫阿那脸色不好,林一听完脸色也不好,她听明白话里意思了:货物不实惠,价格高,最重要的茶叶没有量大管饱,而是弄了什么稀少上等货,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宰?
她马上分开人群走了出去,勒住穆伯的马脖子,指着货物说:“特产是吧?上好茶叶是吧?全拿走,下次再来试探,让你死这儿,滚!”
穆伯被吓得不轻,他的马也是走商的老马了,那么大的一匹马被扼住脖子竟然挣脱不开。他惊慌地看向苏赫阿那,发现这位雪域大汗原本沉肃的脸色笑开,转眼看他,拱手做了个魏人礼节,“看来穆家主备下的礼物,可敦不喜欢。贵商队可以继续北上,将这些贩与塔塔尔部。希望下次带来的茶叶,是我要的货物。”
苏赫阿那从马上跳下,林一拉住他的手,穆伯再追也没用了,几名呼兰护卫冷着脸持刀相隔。
回到大帐,林一仍然在骂骂咧咧,她现在已经知道茶叶对牧民的重要性,吃奶吃肉多了人体缺乏维生素。和人需要盐一样,茶叶是牧民的刚需,不是用来品滋味的。带来贵价特产又是什么意思?希望林一热衷享受,花大量的资源来维持奢靡生活?去他爷爷的!
苏赫阿那安慰她,“不必生气,商人逐利,只要他们还需要盐,下次就会为我们带来合心意的货物。”
林一闷闷不乐,但总不至于要男人来哄她,摆了摆手,只道:“不理这些,我过几天就要出发了。这趟出去,我准备带盐,沿途和一些中小部落换粮。这样不需要大批补给就能抵达,而且不能在下雪时赶路,所以需要尽快启程。最好是克烈盟军前脚南下,我后脚抵达辽东,这趟我带八千常备骑兵离开,假如克烈部中途得到消息放弃南下,转头来攻,你在家守不守得住?”
这样的对话是很奇怪的,连苏赫阿那自己都奇怪,为何会对仅仅相处数月的女子这样信任。一开口就要带走他半数之精锐,而他竟然没有任何迟疑,甚至生出一种奇怪的信任,信她的能力卓绝,信她会不负所期,信她会带着苏赫骑兵得到一切。
苏赫阿那定定看着林一神采飞扬的年轻脸庞,略微失神,很快说道:“我的草场,我的盐湖,我的矿山,都是打来的,可敦安心就是。”
林一想到雪域部落普遍的低水平指挥战,狠狠地安下心。
话本该说尽,该到了睡帐时间,林一蠢蠢欲动,要来几日分别前的狠狠爱,但她还没伸出罪恶的爪子,那边苏赫阿那沉默许久,忽然道:“两个。”
林一嘎嘎出声,带着疑问。
苏赫阿那背过身去,声音轻若游丝:“两个,我许你在苏赫之外,有两个情人,莫叫我知,莫叫我见。”
第31章
这一夜的大战非常激烈!
苏赫阿那是个内敛的人,床榻上不喜杀伐偏于稳重,尤其林一惯常凶暴,他适应之后就随她去了。林一就爱他这个予取予求的样子,但今夜不同,他主动上阵起来,仿佛要证明自己还不老……这点林一并没有觉察到。
作为可靠的大鸟,林一给苏赫阿那的回答当然是“不”。她本身不是一雌一雄制的鸟类,基因混得太杂,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算什么鸟,但这世上没有人会在尤物微微颤抖的声音下,去理直气壮地答应什么背着他找情人。
而苏赫阿那说,莫叫他知,莫叫他见,是不管她会回答什么的。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战前动员和筹备军粮,谋定后动,林一飞行时已经考察出了一条通往辽东的最佳路线,并定下了沿途取食的四个主要部落,即兀鲁-汪古-呼兰-札答阑。
兀鲁是苏赫部的附属部落,骑兵行军四日可达。在兀鲁部休整后携带五日干粮,可抵达下一个汪古部,其后十日路程会经过两个小型部落,可以仅携带三日干粮。行军第十五日抵达呼兰部落,取五日干粮到达下一个部落札答阑,渡河即抵达辽泽。那时刚好是雪域冰期,可在冻土行军。
行军打仗可不是数字游戏,这一趟的路程是经过严密计算和实地考察的,不可能想着要干一个地方就呼啦带着大军猛猛去冲,百战百胜的名将必然都是满肚子坏水的老阴比。
战前林一去督促军粮,她准备携带的是牛肉干、羊油脂、大量盐块和风干奶酪,每人另外携带一小袋茶叶。在沿途有四个补给点的情况下,可以满足一个月的行军需求,马可以沿途吃草省去大量辎重,长途奔袭如果去掉辎重这一项,那行军速度是很可怕的。
但林一不着急,渡过辽河后有二百里辽泽,这是沼泽地带人马不好通行,是辽东地带的天险。克烈部当初速攻辽东不曾遇到大规模抵抗,就是因为没人想到他是孤注一掷,即便因为决策不利没想到会遇到沼泽,虽然损失了许多人马,他仍然选择进军,才打下了克烈部的大粮仓。
林一作为一个侦察鸟,不仅摸清楚了辽泽的方位和面积,还向当地人打听了情况,得知辽泽会在雪期成为冻土,那时人马通行无碍,刚好渡辽河时辽河也会结一层厚冰,这段路程可以无忧通行。
在行军前三日,林一开了个选拔大会,挑选了最适应兵制和指挥的八千精锐,先前想过的分兵制度暂时还没时间搞,不过这趟带出去的基本上都属轻骑兵,弓兵与枪兵混杂,林一特意让大军都携带皮衣,可以起到一层皮甲作用。
大军开拔前一日,忽然有好消息传来,程欣押送着第一批魏粮来进行交易,林一放下手头的事去招待他。
一个夏秋季不见,程欣富态了些,但还是那副白皙优容的世家……老公子模样,他这趟诚意很足,携带了半数交易粮,除了原先约定好的盐铁之外,又提出新要求,换两千匹健壮战马。
苏赫阿那失笑,“上国这是坐地起价了,战马不外售,其一是我雪域战马数目稀少,自家尚且不足用,其二君得我战马何用也?无非以骑制骑来攻我雪域骑兵,岂不是叫我落入他人口舌?”
程欣还是那个三不沾的样子,摆手笑道:“诶,苏赫大汗,凡事好商量嘛。今年雪域气候异常,夏时尚且看不出什么,如今可才刚到秋时,已经冷得要添厚袄,今年怕是难熬。我上国君王不忍见此,交易粮可增加一倍!”
饶是苏赫阿那素来沉稳,也被这一倍的数额惊了一下,程欣又劝道:“贵部向来不与中原纷争,是那克烈部一而再再而三侵扰边民,劫掠百姓,这些战马的用途是护我边民啊!苏赫大汗惯来仁善,这些粮食可不仅能让贵部及附属部落过个饱冬,怕不是三五年之需?”
这话也是在暗暗表明他不知苏赫部落内部情况,实际上以苏赫部十二万人加两个附属部落四五万之数,这批粮仅够两年冬储,但这条件也相当丰厚。
苏赫阿那犹豫,林一并不犹豫,马上拍板,“好,三千战马,两年内结清,你尽快把粮送全,既然你有附加要求,我也有。生铁我们也需要,折回三成给我,盐少不了你的。只要答应,你这趟可以先拉走五百战马,其中会有一百匹母马。”
“这……公主能做主?”程欣试探地看了一眼苏赫阿那,又惊疑地看了看林一,他的表情非常做作,但惊讶是真惊讶。
以雪域的情况,很早之前和亲公主就已经占不到什么话语权,靖容公主把很多路都给走死了,再聪明机巧的公主也极少能做部落的主。
先帝女凌音公主和亲塔塔尔部,一生盛宠于塔塔尔大汗,所生四王子文武兼备追随者众。最终塔塔尔大汗死前命人勒死公主随葬,杀尽四王子亲随,将其流放。那位百年间做得最好的公主,到死也没能得到“可敦”的权力。
眼前这位替嫁的贵女怎么做到短短时间就这样受宠的?
苏赫阿那也不是犹豫的人,他在雪域中部,交易战马并不会立刻伤害到自身,魏朝对雪域一向都是制衡与压制,因为打雪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深陷荒原劳民伤财,自保的说法可信。魏朝原本就会花费大量钱财从西域购马,他这里买不到可以从别处买,而今年气候异常,得不到足够的粮,眼下就要饿死人!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点了点头,淡淡笑道:“自然,我这里的一切事,可敦都可做主。”
程欣没有太大的喜悦,反而心中微微一咯噔。
假使和亲的是萧玲珑,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死个公主,但这回她弄出个替嫁,这女子很明显已经完全站在了苏赫部落这一边,这位“可敦”越强势厉害,能给魏朝带来的伤害就越大啊!
林一管他想什么屁,入夜抱着苏赫阿那亲了又亲,万分不舍。次日携带四面金斧大旗率军启程,八千骑兵一人带三马,仅携带三日干粮出门。这趟林一甚至不带预计用来换粮的大量盐块了,只带了一小部分,苏赫部得到了首批魏粮,在沿途部落吃用多少记账就是。这一趟的军粮,吃的是苏赫阿那三十年来在雪域的威望。
这一趟林一没有带两个万骑长,也没有带眼巴巴想跟着的苏赫铎和狄戈,反而携带上了生无可恋的王澈和乌苏小王子。
乌苏是骑马骑惯了的人,王澈坐了小型辎重车,是那种拉粮食猎物的板车,车上是一些肉干和盐块。王澈嘴里叼着根牛肉干嚼着,躺也躺不下,坐也坐不直,难受至极,非常想念自己的轮椅小车车。
小王子骑马在侧,又兴奋又紧张,压低声音说:“先生,可敦为啥要带俺出来啊?”
王澈瞅他一眼,“没听可敦说吗?沿途四个主要取食部落,兀鲁不提,汪古离得近,呼兰部落可以用盐换粮。你猜跟我们不熟的札答阑,既要在人家那边取食,又要从那里渡河,要如何让人家相信我们不会逃单呢?”
“阿父的信用?”乌苏小心地问,“我阿父从来没坑过盟友,他一向是名声很好的。”
王澈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大军行军第四日凌晨到达兀鲁部,林一派遣的先锋已经在人家部落吃喝睡足一夜了,在这里得到了非常好的招待。兀鲁部杀牛宰羊招待贵客,林一吃得满嘴流油,也给了兀鲁部老族长准话,魏粮送达,今年冬天不会饿死人。
老族长一副恨不得把两个公主嫁给苏赫阿那当汗妃的样子,然后林一请他赏析了下她的杀羊刀法,老族长立马恨不得把四个王子全送给林一。
四个兀鲁王子各有各的绝代风姿,实在平分秋色难辨高下,包括不限于纵欲过度、黝黑看不清五官,常年骑马形成的罗圈腿、常年不洗澡浑身羊膻味等等等等。林一非常具有自制力,礼貌拒绝,然后带兵上路。
行军第六日,在一片水泽附近歇息,林一吃了一顿羊油泡肉干,喝了煮开的热茶水,把珍藏两日的整只烤全羊吃了,然后在深夜一飞冲天,探明前方路径。就在准备回程的时候,忽然看到约莫距离大军驻扎地五十里外的一片枯黄草地上,静静坐着一群老人。
老人数目在三十多个左右,每个老人身上衣裳都很单薄,有两三个甚至是光着膀子的。林一以鸟形下落,距离不远歪头查看,有一个眼神最锐利的老头看见了她,几乎是立刻就有取弓的动作,然后摸到背后一片空,颓然放下手。
“扎哈老哥,别想了,没弓怎么打鸟,就是打来了,咱们三十四个人也分不到几口,过几日还是要死。”有个老妇勉强笑了笑。
扎哈老人神情冷肃地说:“天黑了,都挤一挤睡,明天都跟我去捕鱼,再不济弄些兔子,谁说过几日要死?你们的主心骨还在,别怕!”
“拔都怕是忘记了,克烈能有今日的辉煌,靠的是谁!”
林一忍不住拍打翅膀,非常好奇,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雪域部落在入冬前丢老人的习俗?
第32章
扎哈额真,曾是克烈部的“叶护”,此官名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含义,目前来说是魏人的封疆大吏之意,有分管部落之权责。
一个十万人以上的大部落通常都有叶护,可汗之下的第二首领。因为雪域贫瘠,一个地方不可能生活数万以上的牧民,所以需要划分支部,昔年雪域三王制也是这样的原理,大单于之下左右贤王都是自己出来领部民生活。
通常情况下叶护是可汗的子侄或长辈,扎哈额真是克烈先可汗的汗妃与亲卫所生,但自幼神力,很受到先可汗的看重,给予他王子的权力。
他今年六十七岁,做了二十年的叶护,常年带领五万以上部民逐水而生存,是克烈部响当当的人物。
按理这样的老头就算退位也没法丢掉,拔都可汗比他年纪还要大,地位却很稳固。但是,扎哈额真最出息的儿子,继承他“叶护”之名的长子去年南下时战死了,加上克烈部近年频繁南下劫掠,扎哈额真的同辈人已经差不多死光。剩余的儿孙们知道拔都可汗厌恶这个假兄弟,今年就将他列入了被抛弃的老人名单。
雪域部落历来没有敬老传统,人一旦上了年纪,万事不得与青壮相争。最好的肉食要给青壮享用,细心的奴隶要供青壮使用,就算是女子,上了年纪的妇人也不得与少女争夺。因为贫瘠的自然条件,雪域是将物竞天择体现得最淋漓尽致的地方。
所以对老人,也没有功劳一说,见证你辉煌时代的,只有亲历的同辈,而到了日薄西山之时,你的同伴也只是要看青壮脸色的老人,要么苟延残喘仰赖儿孙,要么被一同抛弃掉。
同批的老人都很信赖扎哈额真,他们被抛弃在有群狼出没的荒原,是扎哈老哥带着他们走了出来。可走到这里也已经快到尽头,随着天气逐渐寒冷,他们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护身的兵刃,打不到带皮毛的猎物,是被冻死还是饿死只能看天命如何。
林一看了一会儿,一拍翅膀离开了。
晚上苏赫骑兵们都倚靠着各自的马匹,有的在磨箭头,有的还没吃完晚食。现在每天行军体力消耗大,由正常的朝晚两餐改为三餐,不少人还没习惯,第三餐总是吃不太下。
这其实是好事,真的一个个和饿死鬼那样吃,说明身体缺乏营养,长途奔袭影响到了生理。现在携带辎重不多,每隔几日可以补充到新鲜肉食,对身体不会造成太大负担,名将带兵也很少能够做到,许多名将自己都被拖垮身子,更别提跟随的将士们。
林一返程后,点了二百骑兵带马匹,再次来到那群老人所在的枯黄草地,作为老人之中的首领,扎哈额真早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就戒备起来了。真正对上了这支队伍,戒备反而消失,青壮骑兵想要收割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甚至用不上一轮齐射。
扎哈额真推开人群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苍老而黝黑,嘴唇发白,两颊凹陷,但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一双老眼对上为首的林一,吐出标准的魏语,“马上何人也?我等是克烈弃民,并非探子舌头之流。”
说实话,林一好悬没听懂,她的雪域话说得比魏语溜多了,当即开口说:“我们是苏赫部的人,我是苏赫部的可敦,你们被克烈部抛弃了吗?”
扎哈额真其实看得出来,雪域茫茫,许多人离开自家部落附近就不认得路,而他常年带领部民寻觅放牧之地,从荒原离开后确认了方向,就一直在朝苏赫部走。
扎哈额真曾经和拔都可汗一起嘲笑过苏赫阿那的仁慈,苏赫部从成立那天起就从不抛弃老弱,往年的荒年甚至会饿到一个部落最重要的青壮。当初的嘲弄现在正如刀锋割在自己心头,他内心有一种渺茫的希望,不敢和同行者说。
老人衣裳也单薄,但他越人群而出,走了几步对着林一做了一个握拳抵住心口的礼节,口称“阿那是永不坠落的太阳”,这既是苏赫部民在外表明身份的礼仪,也是外人对苏赫部的人表示敬意的一种方式。
太阳和日在雪域是同一个词汇,林一听过几回。她点了点头,很直白地说:“我们路过这里,如果你们想要活下来的话,就跟着我们走吧。今年的苏赫部可以多养活一些人,我也不忍心看见一群老人饿死,唉,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
人群中有老人犟着脖子不肯,克烈部和苏赫部是什么关系?能长出黄金的草场可不是苏赫部地里长出来的,不是苏赫阿那胎里带的,是打遍雪域才占得的最富饶的土地。克烈部当年被打得多惨啊,他们不早不晚,和苏赫部打过好几次非常惨烈的战事。
但扎哈额真一个眼神扫过去,老人们就都不吭声了,虽然雪域常有歌谣歌颂老者主动离开部落,坐在荒原等待狼鹰来吃,为了让一个部落的青壮能够生活下来,但实际上全是放屁的话!
虽然也有这种从小听着歌谣长大,老了自愿去死的蠢羊,可他们不是!当身上的衣裳被扒到最破的那件,当用了一辈子的大弓被青壮夺走,当珍藏的战利品被儿孙当面瓜分,被弃荒原乃至面对狼群的那一刻,他们不再是克烈部的骄傲,只是一群需要被抛弃的累赘,是只会吃饭的嘴。
老人们得到了一顿热乎乎的奶渣汤。
人在饥饿的时候不能多吃,奶渣是羊奶渣,加盐和一小把茶叶炖煮,就是一碗比较落魄的咸奶茶,配上风干奶酪吃。林一给他们匀了些皮毛袄子,扎哈额真一直显得话很多,却不是打探消息,而是很生疏地在客套,或者说拍马屁。
林一朝他摆手,“好了,我不需要这些,现在我们这趟要出去打仗,这里距离兀鲁部不远,我会让一些人把你们送到兀鲁部,先休整几日,然后再去苏赫部。扎哈,你是个聪明的……老勇士,总之苏赫部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以你的能力,可以带着你的同伴在苏赫部安享晚年。”
扎哈额真一直认为人老寡情,就算被弃荒原,他没有任何脆弱的时候,心中所想只有活下去。但,此时胃里暖呼呼的,身上披着厚实的皮袄子,面对一双夜色下流光溢彩的圆瞳,他陡然生出一股鼻酸眼热之意。
安享晚年。
老人在夜色下沉默良久,开口道:“送我的同伴去吧!可敦,我愿追随你,无论你要去打什么地方。”
林一试探着道:“打克烈部也去吗?”
扎哈额真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容来,他怕的就是不打克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