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是雪域暴君 第33章

作者:若然晴空 标签: 女强 爽文 东方玄幻 沙雕 反套路 仙侠魔幻

  林一的马后不远,苏赫忽律浑身气不顺,一直撇着嘴巴,把火气往乌苏身上撒,“巴特铁木尔都娶第二个了,第二个了!你十七了,前日人家阿真娜找你去她帐子,为什么不去?你会不会干?还是不是男人?整天就知道跟着那些魏人跑!也没见你和哪个魏女有进展。”

  “阿真娜只是和我开玩笑,她喜欢王先生。”乌苏把马头别开一点,显得有些不情愿和二哥并马走,小声嘀咕着说:“我只是还没想过那些事,可是我也没见过二哥去找姑娘宿夜,为什么说我不说自己呢?”

  苏赫忽律一身劲装系绸缎披风,装束都是林一抄世族抄来的,非常华贵。他人骑在马上,顾盼神飞,鹰扬虎视,非常骄傲,胸口挺起,“我和你如何相比?我有大业未成,女人只会影响我的判断,我不愿被感情左右,一旦有了女人就有了软肋,倘若敌人抓住我的女人来胁迫于我,那又当如何?是放弃大业,还是放弃女人?”

  他设定的这个情节在普遍没什么娱乐活动的雪域,堪称跌宕起伏。情谊与霸业难全,让乌苏的心都揪了一下,不由得代入自身,他肯定选择心上人,而二哥这样做大事的男人就不一定了,感情果然会是软肋。

  苏赫忽律沉声说道:“所以我不能被女人所拖累,但你可以,乌苏,你找个女人生几个孩子,我会照拂你一辈子,谁让你和我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呢?我们有相同的血缘,我是你最亲的兄长,即便你庸庸碌碌……唉!我现在已经能够接受这个现实了,不会逼你太过。”

  乌苏有些感动,又觉不对,王先生对二哥的评价明明是那个什么东西来着,可是二哥的样子真的好威风,好霸道。

  现在距离苏赫部已经有一段路程了,王澈的脸没有出现在面前,乌苏现在看着二哥的脸,渐又觉得可能是两人之间存在什么误解。

  苏赫忽律没有再去看蠢笨的幼弟,抬起头看着林一的背影,想起之前被她故意惊吓的那一回,再次感觉浑身刺挠起来。他跟别人不同,在土豆之前就见过林一的鸟形,第一印象就是心很坏的大丑鸟,结果现在所有人都说这鸟如何如何好,给他整不自信了。

  二王子狐疑地想,难道他的审美真的有问题?可他的群贤谋臣们最开始也说那鸟丑的,最近问他们,却都不肯认了,还纷纷说那是世上最好看的鸟,但他只觉得奇形怪状跟拼起来的一样。

  真的很好看迈?

  雪域上仍然还是大片大片的积雪未化,但已经有青草丰盈的地带,苏赫部千骑到来之时,草地上新立了许多帐篷,围绕着克烈部的移动行宫金顶大帐构成一个圈。等苏赫部的黑帐立起,又渐有小部落靠近立帐。

  玉华公主的车队来得比想象中更晚,苏赫阿那到来后过了六日,连远在圣湖的塔塔尔部也带了大约千骑过来赴宴,仍旧没有见到接亲的骑兵返回。

  雁门郡外,杨裳完全没料到还有他的事,公主车队过路雁门时,属官拿出萧宏诏书,命杨裳调兵五千,以护送公主的名义去雪域赴宴。未尽之语是叫他拿捏分寸,恩威并济,显示出魏朝上国的威风。

  杨裳差点气死了,雪域贫瘠沿途无补给,五千士卒什么概念,每人要携带多少军粮往返,是拉大车押辎重,还是配备马匹?该给的都没给,什么都没到位,一份诏书就要他带半数精兵长途跋涉去雪域抖威风,换个吃空饷严重的大将军,要带五千兵丁走,这不直接倾巢而出了吗?

  当然,这大概也是选杨裳的原因吧,不然怎么不让玉门那边的郑北山去呢?魏帝萧宏心机手段都不差事,就是年轻时被世族压久了,一朝翻身逐渐掌权心态变化很大,老来抠,总想着花小钱办大事,能亏臣子的绝不亏在自己身上。

  这趟雪域之行,杨裳自然带上了江骋,不仅带上江骋,还因为是赴婚宴,杨裳亲自回府一趟,请了自家夫人王清云一道北上入雪域。

  萧玲珑以幂篱遮面,跟随江骋一起,她其实不愿去雪域那种地方,她和江骋在不久前成婚,杨裳和叶氏军中脉络并无关系,只是看重江骋,他反倒劝过江骋几回,放弃萧玲珑,送她去董老夫人处或者找个地方妥善安置就罢。但江骋不愿,杨裳只好让萧玲珑冒了雁门郡中一户世族贵女的身份,为江骋明媒正娶她为妻,同时作为杨氏宗妇。

  如今她是杨裳名义上的儿媳,连常年府中修道的便宜婆婆都要出行,她自然也不能例外。

  不过要去雪域的坏心情比不上看玉华公主倒霉的心情来得畅快,当初和亲时她百般不肯,可无论如何争斗都没有用,萧玉华是皇后嫡出,她丧了祖父,那时这做姐姐的多得意,嘲弄她会一去不回。可如今呢,萧玉华不还是一样去和亲,甚至嫁的还是打死过静宁公主的巴特铁木尔。

  这一行车队再编入五千兵丁,要携带更多的辎重,抵达婚宴地点时,巴特铁木尔已经非常暴躁了。因为许多中小部落带来的食粮少,婚宴迟迟不开——废话,哪有没开婚宴前就把带来的食材吃光的道理。

  已经有不少部族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也要告辞了,等个婚宴等了半月有余,冬季才刚过呢,谁家有余粮耽搁在运输路上。

  还有一些部落只来了几十个人的,就很安然,没吃的了到处蹭一蹭就可以饱肚,尤其是苏赫部落最大方,去了就管吃饱,在这种情况下,拔都可汗也拉不下老脸。即便新娘还没到,也还是命人杀牛宰羊建炉灶,草地上空终于飘起了油脂的香气。

  公主车队在开席三天后终于有了音讯,然后在第五日抵达,接亲的克烈骑兵走在最前面,后头魏兵分三个军阵护持在左右两侧和后方,公主的车驾在队列中段,其后是规制相差不多的媵妾车。媵妾的车帘拢起,能看到里面的情况,都是些盛妆美人,两人一车或三人一车,有的怯弱可怜,有的言笑晏晏,不同的美人不同的颜色。

  后头行军辎重不提,用红绸扎束的嫁妆箱笼是真的多,完全有魏人诗中“十里红妆”的奢华排场,马驼拉车,绵延不绝。

  列席的部落人虽然多,但这会儿还真没什么喜庆的氛围,可能马奶酒喝多了,尤其看着魏朝公主浩浩荡荡的嫁妆车队,那嘴巴里的味道就更酸了。

  苏赫部多是些年轻人,看着感觉很愤怒,虽然说我家可敦不是你魏帝的亲女儿,但你退一万步讲,可敦是不是替你女儿和亲来的?你再退个一万步,都是女儿,怎么这个规格相差这么多?你再再退个一万步,是不是该补几个郡做嫁妆?

  

第64章

  辽东郡对苏赫部来说是一块飞地,所谓飞地,距大本营过远或周围被其他势力包裹,无法直接连通本部的地盘。

  要管理飞地是很难的,苏赫部虽然陆陆续续回返了一些骑队,但现在还是有三千骑兵在辽东巡防,而隔着辽河辽泽天险,距离又远,使得辽东无法和雪域通商。克烈部打辽东是为把辽东当成粮仓用,可是林一不收高额粮税,那么能获取的利益就有限。

  在这个情况下,如果能把辽东隔壁的辽西弄到手,将飞地范围扩大化,一来抄些世族得实惠,二来辽东辽西合并成为一块国中之国,增加了魏朝收取两地的成本。这种边角之地,魏帝能遣的兵将更少,打仗不是数据游戏,不是棋盘战略,人离皇帝远,真的愿意下死力打仗的极少极少。

  走一步看三步,林一准备弄完塔塔尔部,解除苏赫部两面受敌的现状,到时候视情况锤克烈部或者辽西郡,她可没有贪吃贪占的想法!那纯粹是因为辽东太远了嘛,从雪域走补给又很难,她仅仅是想从魏朝这侧打通一条雪域到辽东的道路,可不是天生喜欢打仗。

  嗯,按骑兵无辎重行军天数计算,苏赫部距离辽东郡约莫要走二十多天路,算上复杂地形,约莫三千里,林一从空中规划的最短路线大概两千二百里。

  沿途的郡也不多,拢共也就云中郡、定襄郡、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和辽西郡嘛。

  至于锤克烈部是很近很顺手的,但打起来可能会有不小的损失,因为克烈部去年被打到绝境了,一个冬天熬下来,像是一匹饥肠辘辘的饿狼,这会儿偏偏有人喂了狼一顿饱的。苏赫阿那的想法是暂时避一避,不是怕了,而是要消磨对方的士气,两军交战最重要的是不能对着锋芒直撞。

  总之不管接下来怎么打,先锤塔塔尔部,苟也是罪,大罪!你既不投靠也不打我,偏偏还占着一块战略重地,你说你只想苟,你说这地是你祖传的?披条毛毯去喝汤吧,你可以下场了。

  塔塔尔部的穆尔汗看起来比实际更老,脸上有些郁气,笑起来像哭一样。拔都比他大了快十岁,结果两人看起来一个年纪,右贤王赤那没来,左贤王霍都四十多岁,穿得很华贵,是魏人的绸缎布料,一头的小辫子里编着些珍珠玛瑙各色玉石,看起来很体面的一个人。

  霍都笑容满面,自打婚宴开始就在各家部落席间来回穿梭,像个穿花老蝴蝶一样。他身边还带着两个十五六的女孩子,面容稚嫩但打扮得很成熟,不说以为是他的小王妃,结果是亲女儿。他把女儿带出来介绍给各家部落族长相识,甚至眼神都没怎么从王子身上瞥。

  毕竟雪域规矩,尊者不可下淫,嫁王子可不是首选,在霍都看来,最好的联姻是嫁给部落掌权者,过个几年十几年,再以后母的身份收继给新族长。当然这事就算是在雪域也比较受人诟病,正当好年华的年轻男女婚配,才是繁衍大计。

  权谋这玩意目前在雪域还比较新奇,大家思想普遍比较原始朴素,有个中等部落的老族长很认真地听着霍都介绍他没来的小女儿,又看了看被拉出来当门面的两姐妹,有些满意,叫来自己的儿子。

  霍都一脸懵,我跟你扯这半天,你以为我给你介绍儿媳呢?

  苏赫忽律吃席没多会儿,就偷偷摸摸跟上了霍都的脚步,他觉得这位左贤王就是他的人生楷模,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哪里都能吃得开,他很仔细地观察这位人生楷模。

  苏赫阿那不管这个二子,吩咐阿克看住了乌苏就行。忽律虽然不聪明,但他想得多,往往还在想的时候事情就过去了,天性老谋深算,但啥也算不明白,这种性子不怎么容易被坑,因为你想把他带入自己的节奏都很难。

  林一专心吃席,浅浅吃了一只烤全羊,盘子大小的炙烤驼峰也来了几片,这东西油滋滋肥汪汪,崔殊看着都觉得腻到眼睛了,但席间能被端上这菜的,吃得都很香,还有人用烤饼抹干净盘底油,然后撕扯滴油的烤饼吃,吃完还要嗦手指。

  嗦手指的这位是汪古部族的族长乌普,很会过日子的一个人。等婚宴这些天,他才是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那个,谈成了不知道多少笔生意,连就近的黑石部落也走了一趟,定好了采购黑石的计划。他可没打算给钱,而是商品抵账,这种初建的部落最穷,也最好谈生意。

  正吃着,身边凑过来一个人,乌普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又紧张地看了一眼婚宴的上座。三位大汗可没有上下座之分,只以开婚宴的拔都可汗为主家,让他坐在中间,座位完全没有前后之差,并排而坐的。

  林一咧开嘴巴,是个收着喙的礼貌笑容,但礼貌不多,“乌普,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总是避着我,让我很伤心。”

  乌普露出个茫然的神情,这位苏赫部的可敦他当然认识了,可就见过一面啊,打辽东之时从他这里借的粮,可一般“认识这么久了”指的应该是老朋友之类的吧?他一个壮年男子避着强盛部落的可敦这不是应该的嘛!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是雪域,已婚的妇人也不会和其他男人一块儿坐小桌啊!

  这里的小桌是真的小桌,雪域木料稀少,木具一般都比较小,够用就行。就算是克烈部的婚宴,也是一个小桌子一个席位,林一坐过来的时候都把乌普的位置抢走了,现在汪古族长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满脸懵逼。

  林一继续说:“黑石部落现在有苏赫部的支持,不准备买你那些物资,我知道你经常收一些坏毡帐烂皮衣什么的卖给小部落用,但是这个我们不要哈!这样,你弄些母牛母羊,种公不要多,马匹就算了,我知道你弄不到。”

  乌普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苏赫阿那,见苏赫大汗是真的一眼都没朝他看,略安下心来,同时又有些好笑,压低声音说道:“苏赫可敦……”

  林一纠正,“我姓林,名一,字老大。”

  她可是很有学识的凤鸟,林是音译,一是意译,老大是她深思熟虑为自己取的字,倒不是对苏赫可敦这个称呼有什么不满,但是辛辛苦苦取了这么优秀的名字不叫,太可惜了。

  乌普想了一下,说道:“林……林可敦,现在正是春季,牛羊繁衍的时候,愿意卖牛羊的人家也不多,何况你还要母牛母羊,只靠黑石可抵不了那么多啊。”

  黑石这种东西嘛,冬天肯定卖得俏,可是现在春季了,最俏的是牲畜,用过季货买换俏货是很亏的,乌普不怎么情愿。

  林一揽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乌普族长,你也不愿意支援过我们打辽东的事情被克烈部知道吧?等等等等,我知道说这个不合规矩,我不是威胁你啊,而是在谈生意,你马上就要来一笔大生意了!具体是什么我还不能和你说,你就说赌不赌吧!”

  乌普按了按太阳穴,又换上笑脸,“这样,三千只母羊三千头母牛,种公各百,林可敦满意否?”

  林一不怎么满意,但是牲畜可以繁衍,不是为了立马拿去吃,只好勉勉强强点了点头。乌普见她这才愿意松开钳着他肩膀的手,感觉那一侧的肩膀都要疼掉了,看着这位可敦嘎嘎笑着大步往回走,无奈虽然无奈,但倒是没什么恶感。

  雪域人穷,都是为了生活,他不是黑心商,但绝不施舍多余的怜悯,因为没有多余的能力支撑他的善心,力所能及吧。

  余光撇见塔塔尔部左贤王霍都携女穿梭席间的身影,乌普咬了一口烤肥油,嗤笑出声。

  霍都身后,苏赫忽律感觉自己学到了太多东西,和太多黑暗面了,他精神恍惚往回走,撞到带着人来拦他路的克烈部小公主其其。他浓眉一皱,直接呵斥道:“每次相见必纠缠不休,一天到晚,只想些男女相爱的破事,你的人生难道除了男人,就没有其他事情要考虑了吗?你如此愚蠢,我又这样智慧,我与你之间岂有缘分?”

  其其愣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柔弱又倔强地说:“忽律阿哥,其其这辈子得不到的,是不是只有你了?”

  苏赫忽律更加生气,指着那边结亲的大帐说道:“那里头的也是公主,魏朝公主,比你还要尊贵得多,还不是要嫁给巴特铁木尔,你所依仗的能依仗一辈子?你这辈子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你阿父会把汗位给你吗?你阿兄会把兵权给你吗?你觉得除了我什么都能得到,正是你眼界浅薄的证明!”

  其其哭道:“可我只是个女人,我不要那么多,只想要你。”

  苏赫忽律一点怜爱的心情都没有,其其不难看,但是哭起来还是比较丑,他自己照镜子比她漂亮多了。小姑娘哭得颤抖,他反而更加怒了,斥道:“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女人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天天就知道想男人,更坏的话我就不说了,走开!”

  他推搡开拦路的其其,却已经找不到霍都的身影了,不由恍惚又茫然,朝着苏赫部的方向走去。

  其其追了几步,按住心口,虽然又被骂了一通,可为何她越发爱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两个跟随霍都的女孩子也在不远处听着,对视一眼,眼眶全都红了,看着苏赫忽律的背影,眼神中微带光彩。

  多好的一个男人,多么智慧的儿郎啊。

  

第65章

  苏赫忽律回到席间,不知道是不是被其其带歪了,他坐着喝闷酒,忽然就想起女人来。

  他和苏赫铎不一样,生下来的时候苏赫部就已经蒸蒸日上,他和很小就丧母的幼弟乌苏也不同,是被母亲阔真公主带在身边教养到懂事的,所学的都是*一些高深的权谋。

  母亲聪慧过人,强势高傲,却不得阿父看重。母亲殚精竭虑,和部落之中觊觎可敦或汗妃之位的女子斗智斗勇,维护了可敦的地位,到她死都没有第二个女人出现在阿父身边。

  幼时阿母常抱着他说,他是她的骄傲,他长得似父,心智随母,以后必然是这雪域上一等一的优秀儿郎,苏赫忽律也就此养成了高傲的性格。

  母亲死后,他同样殚精竭虑,只不过和那些不成气候的女人相比,他的对手是苏赫铎,这个熟知兵事,掌控兵权,深得父亲看重的原配长子。他很辛苦地为自己打拼,渐渐地通过人格魅力,身边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的贤才谋臣,为他谋划将来之事。

  嗯,以上全是苏赫忽律自己的视角。

  苏赫忽律幼时生得就漂亮可爱,经常有小男孩为他打架,小女孩追着和他玩,长辈总是逗弄他。到少年时代更烦人,几乎是个女孩子看他一眼就脸红,有时候连男人都不敢直视他,他每次发火都会引来更多的爱慕眼神,令人烦不胜烦。

  这个情况直到王澈来后有了好转,但好转不大,反正苏赫忽律对男女之事存有一些厌恶心态,也从来不觉得那些看脸的肤浅小姑娘和他能有什么结果。

  若真要有一个女人相伴终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时年二十二岁的二王子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不喜欢其其那样的,也就是说要避开柔弱和愚蠢,反之是强势和聪明。他不喜欢年纪过小的,这样经历不多的女孩子可能被人认为单纯天真,但他觉得肤浅,因此年纪可以放大一些。有和男人相处经验的寡妇最好,因为他不想耗神在哄姑娘开心这种小事上,最后得出结论,他适合寻找一个强势聪慧、略年长于他,有一定经验的妇人。

  苏赫忽律陡然看向叶利诃。

  苏赫部拢共两个万骑长,叶利诃来了克托守家,这会儿叶利诃正在喝酒。雪域部落男人之间最硬的通货就是酒,大多是马奶酒,毕竟是真没啥酿酒的材料。从魏朝贩过来的酒那就更珍贵了,那可都是粮食酒,号称“酒是粮中精”,一头羊换一坛酒都不算高价,但谁家经得起这样喝?反正苏赫阿那规定苏赫部民不得私下购酒,也和商队讲好,只要物资往来,在温饱都凑合的雪域谈奢侈享受,一律按照靖容公主处理。

  叶利诃这辈子就喝过一回魏酒,就是林一从辽东世族那里抄出来的藏酒,因为不好运输没有多带,只弄了几坛放在绸缎堆里,结果弄回来没人喝,全便宜了叶利诃。

  老酒鬼对此念念不忘,喝着克烈部招待的马奶酒,左右观望,总觉得自己阶层都不一样了,发出非常大的品酒声,故意哀叹,仿佛喝过更好的压根看不上这种雪域特色酒了。

  苏赫忽律盯着叶利诃看,他所设想的未来妻子,那不就是——格桑大娘!

  这样一个又强势又聪明的女人,在部落里有威望,年长于他,有和男人相处的经验,对他很好很照顾,肯定不会像小姑娘那样总是缠着他,不仅不会影响他的大业,还会有助于他,现在只差一个寡妇身份了。

  叶利诃完全没注意到这道阴惨惨的目光,他喝干了一壶,朝侍从招手又要了一壶,他面色红润声音很大,身材又健壮,很显然没有喝酒突然喝死的征兆。

  苏赫忽律相当遗憾地收回视线。

  席上自然有林一的位置,她不大喜欢这种座位略后的摆位,自己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上去又发现椅子不高,去拖了个坐垫来,瞪了一眼布置婚宴的拔都老头。

  这老头是真的小气啊,不就上次拿了他一个辽东,给她这么大个身板安排个小凳凳,鸟腿都抻不开了!

  主位上格局于是显得非常微妙,林一和苏赫阿那坐在一块儿,坐着都差不多高,拔都可汗在中间位置,身侧是妆容端庄明艳的祝若嫣,她微侧位,位置略低,偶尔低眉侧目看向拔都,眼神却不是那种低下柔软的,而是微微撩拨,带着成熟女子风韵的那种媚气。

  穆尔汗的可敦早逝,这趟出来带的几个汗妃坐在下首,他一个老头坐上头,看起来难免尴尬,也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对苏赫阿那笑着说道:“苏赫大汗去年成婚,不期我病了一场,没能观礼,这些日子多见苏赫可敦走动……”

  林一哑哑纠正一句,穆尔汗看了一眼苏赫阿那,见他眼带笑意,于是很自然地接着道:“林可敦这些日子多在外走动,但一直没有说话机会,如今靠得近,看着真是、真是不凡。”

  夸奖女人的话一般都不少,像祝若嫣那样的明艳女子,夸个十句都不打折扣,穆尔汗也是个老成的汗王了,愣是没想到该怎么夸。

  说实话,老头当时差点脱口赞美她,真是身高八尺,形貌甚伟,英姿勃发……

  拔都可汗简直像是辽东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脸上还能挂笑,声如豺狼,笑道:“我一早就说苏赫贤弟得了一位佳妇,往后不管是阿铎还是忽律,谁有幸收继,苏赫部都是稳赚的买卖,林可敦看起来是魏家女子,别怪我老头话多,我们雪域的规矩是好女传三代,福大男人多。”

  这话说时完全没有考虑到祝若嫣,这位明艳的汗妃微微低头,手按在拔都的手背上,仿佛示意他少说几句。

  拔都就是在故意阴阳,哪可能听她的,又笑了起来,“林可敦岁数不大吧?看着比忽律还小些。来来来,忽律你过来,我这个外甥自小招人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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