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然晴空
不过临近洛都就不一样了,正好赶上个稍微凉快的天气,林一准备早点进入洛都,在驿馆里睡个踏实觉,所以天不亮就叫众人起床。洛都土地肥沃,都城附近也有大面积农田,看到这地,苏赫忽律脑壳都疼,他的马也摇了摇头,实在不大想走,却在此时看到一群鲜衣少年策马扬鞭,马踏农田呼啸而过。
二王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了拉林一的胳膊,“可敦你看,田也是可以走的。”
林一挠了挠头皮,还是拉着众人慢慢走在小路上,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苏赫忽律看去,见到地里居然也有人,是一些光着身子在劳作的庄稼人,男女都有,有的在抹泪,有的小声斥骂,有上年纪的一声不吭去扶被马踏扁的稻苗。
王澈今日也骑马,路上也就算了,今天入城还坐着驴拉的板车,那成了个什么样子?不仅这样,他还把最好的衣裳穿在身上了,是一套红衣夏裳,越发衬托出他神仙姿容。
一边勒马慢行,他一边解释说道:“夏季在农田里劳作,多是趁夜趁早,穿衣裳干重活会磨破有损,或者一家一户仅有一身能见人的衣裳,不舍得在干活时穿用。”
他语气是很平静的,苏赫忽律听了却理解地点点头,“我们放牧的,夏天也不爱穿皮子,很多人家只有皮子穿,好在我们那儿夏短。”
林一也看见有人穿着草编的席子一样的衣裳,人要遮羞是天性,不舍得,不爱穿,天热,都只是无奈而已。
一直到过了这处村庄,前面马踏青苗的鲜衣少年们正在一处河岸边嬉笑玩水,有的是侍从去打了水来洗脸,应该是一群趁夜出来打猎,早晨归家的富贵公子。方才离得远,他们把苏赫使团这几百骑兵当成洛都周边巡防的将士了,一点都不在意,这会儿靠近了才发现是一群异族异貌的骑兵,纷纷好奇地张望过来。
苏赫忽律也坐直身子看向那边,神情冷峻而严肃,片刻后,说道:“水被他们弄浑了,我们不去打水了吧?”
说实话,刚才林一险些以为苏赫忽律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王澈却很满意,“二殿下,等会儿进城,就保持刚才的表情就行,还有,带上这个。”
他从马后拿出一串狼牙项链,想了想又掏出一大簇狼尾巴,项链给苏赫忽律套在脖子上,狼尾巴毛挂在腰间皮裤上,又用一条彩宝额饰给他勒在脑门上。
苏赫忽律很费解,林一的眼睛却亮了亮,被这样一打扮,苏赫忽律多了几分野性姿态,维持着冷峻表情时更显出狠劲来,看起来就是个来自异族的王子模样。
虽然他好像确实是王子,但平时压根没有这种姿态的。
王澈打量片刻,又说道:“眉压低一些,眉心微微皱着,眼睛眯一点,嘴抿着,对对,这个表情比刚才好。”
苏赫忽律自己看不到,但这个表情已经模仿出了苏赫阿那几分神韵。
王澈这下完全满意了,他对林一解释道:“雪域遥远,洛都这边打探不到多少苏赫部落的消息,我们此行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要营造出一种内部争斗的假象,比如野心勃勃出身高贵的二王子,有精通儒学,向往中原的同胞幼弟三王子作为辅助,两人密谋夺取军功赫赫的大王子继承人身份,为此可以达成一些损害雪域利益的交易。”
林一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这种假象也能营造出来的吗?
苏赫忽律则是茫然,王先生这话……除了最后一句,其他的他感觉全对啊,啊不对,乌苏还能辅助上他,两人一起对抗苏赫铎?
过午时分,洛都入城的大道上,来了一群形貌异常的外族使团,洛都来来往往的百姓和商旅都好奇地张望过去。
为首的异族青年额佩彩宝,显露高贵的身份,却赤着上身,一股野性而冰冷的气势扑面而来,三百骑兵紧随其后,一行人策马而行,惹得无数视线追随。
主要是那异族的头领长得太好看了!眉如月眼如星,又慷慨大方显露胸怀,时人虽然追捧世族美公子,可坐在车驾里的公子哪个会大大方方给你看美好的肉~体啊!
有等着入城的贵族车驾里,纤纤玉手矜持掀开帘缝,看了一眼,又接着一眼,然后车驾就跟着骑兵后头走了,车里的贵主子不停地探出头来,催促道:“快点,再快点,都看不见人家了!”
为了凸显出二王子的美色资本,王澈戴了个大兜帽,王澜其实觉得自己不用戴,但还是被扣了帽子。
洛都的百姓爱看热闹,都城有房有屋,这日子过得富庶,可不就只剩下看热闹了嘛。这会儿使团入城都住上馆驿了,街头巷尾还是处处都在聊刚才入城的事。
王澈挑了几个混血混得比较像魏人面容的骑兵出去放些消息。
“听说了吗,中午入城的异族骑兵头领是苏赫王部的二王子,啥?苏赫部是啥?嗨呀!雪域现在只有一个王了,就是苏赫大王!”
“二王子的母家就是克烈部,每年跟咱们大魏打的那个蛮族,现在苏赫部是一个大王子,两个克烈母家的二三王子,大王子可是军功赫赫,擅长领兵,二王子的日子难喽。”
“和亲?啊呸呸呸,玉华公主和亲的是克烈二王子,跟苏赫没关系,啥啊?什么都是雪域人一样的,克烈和苏赫不一样的!”
“总之那个很漂亮的二王子……啥啊这是,我都被你们带歪了,总之就是二王子想当大王,得靠魏、得靠我们大魏了。”
“啊,二王子不是过来卖、嗨呀!是寻求交易,寻求帮助!”
……
散布消息的第一天,骑兵们都气哭了,洛都人对雪域是真没什么了解,仅有的一点了解就是克烈部了,每年来劫掠的蛮族,占了他们辽东的那个。为了解释清楚苏赫部的事,两片嘴皮子都要磨薄了,换个地方一说,还是对上群脸懵逼,还有很多人咽着口水很想资助美貌的落难王子殿下。
不过放出去的消息自然有人打听,并且很快落入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使团众人在馆驿里睡了一下午,醒来有官员来录事,其实早有消息通传,名义上是送玉华公主归国,使团睡觉之前就把车驾移交了,这会儿公主都在皇后怀里哭好几轮了。馆驿这边的官员主要负责一个文档记录,有快笔小吏从旁记录全程对谈。
见皇帝是要走流程的,馆驿这里上报九卿之一的大鸿胪,大鸿胪上奏魏帝,由魏帝决定什么时候接见,大鸿胪得到明确旨意之后安排教导面君礼仪,再沟通光禄勋和少府,几方定下接见场地和具体宴席规模,场地卫从等。总之流程很长,通常最快也要等五六天左右,有的附属小国最长甚至等了一年多。
魏朝的大鸿胪是魏帝的小舅子,皇后的幼弟担任,平时也不管事,这回同样没怎么管,把事情交上去后得到魏帝回复,五天后接见苏赫使团,然后就派了人去教导苏赫使团面君礼仪,自己是连面都没露。
礼仪这个环节其实也是看人下菜碟,对附属小国,下国之使参拜我上国之君,当随我国俗,也就是给魏帝老头咣咣咣磕响头;对民风比较野蛮的小国,意思意思也可以,万一人家觉得受辱了,接见席上往老头头上砸瓷盘呢?对苏赫王部嘛,您自家对大汗行什么礼仪,对我国君就行什么礼仪。
苏赫忽律一听就摇头,苏赫部落的礼仪是左手握拳抵住心口,微微弯腰行礼,这是在表示“我对您绝对忠诚”,这是可以向外人行的礼吗?
他其实宁愿磕大头,因为苏赫部和其他部落不一样,不养奴隶自然不会有奴隶磕头,习俗反而是“生人只跪亡者”,这样给老头磕几个也没关系的。
最后协商了一下,用前几天被接待过的小国礼仪,面朝魏帝三鞠躬即可。
苏赫忽律挺满意的,林一也觉得鞠躬比较文明,一群人里只有王澈脸色诡异,他通晓各国礼仪,并且从前很喜欢见各地来的商人流民了解很多冷门的知识点。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海岛小国的面君礼仪压根不是三鞠躬,也是受到魏朝文化影响,是要磕头的。
这小国的三鞠躬明明是给死人上坟时的礼仪啊。
第98章
五日后清晨起身,提前一日沐浴擦身,天明再检验搜身确认没有携带兵刃,由鸿胪属官引路至天街北段,过天津桥,经端门、应天门进入洛宫之中。
天街是横贯洛都的直行大道,贵人行之,要是一直沿着天街走,还能走到洛宫深处,再从北门出玄武门,尽头至邙山。邙山也就是“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的那个北邙,邙山之上多是皇家墓葬群,据说魏人下葬会埋葬好多好多贵重物品。
林一远远地望着北邙的方向,跟王澈小声嘀咕询问:“墓葬一般埋什么东西?黄金白银?有没有大规模的盔甲兵器什么的,以山为陵,肯定是为了藏宝藏吧?”
她还算有心眼,用的是雪*域语,可人家鸿胪属官就不懂雪域语了吗?
王澈倒也不放在心上,轻声解释道:“帝王随葬物贵重,外围是陪葬坑,生前的姬妾妃嫔,用惯的宫人侍从,喜爱的狗马车具之类,这些陪葬坑里会有亡者生前爱物,大多也很贵重。墓道内会有镇墓兽,耳室存放玉器礼器竹简藏书,主墓室里棺椁居中,周围陪葬帝王生前用具,棺椁内随葬少部分极其珍贵的爱物,下葬时口含珠玉,手握礼器,七窍存玉,以防魂飞,也象征着……地下仍享富贵。”
鸿胪属官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他官位不算低了,但除了负责修陵墓的官员,谁会对帝陵里的事这样了若指掌?王澈甚至还有再详细往下说的意思,但洛宫已经到了。
魏帝萧宏今日在紫微宫乾元殿接见苏赫使团,乾元殿是近年新修的宫殿,翠瓦青墙,地面是磨得光可鉴人的白石,宫殿内雕梁画栋,宫人穿行其中,穿的都是软底的鞋子,怕磨损了地面。
苏赫忽律在引路宫人后面,作为使团的主使者第一个进入大殿,他的鹿皮靴踩在地面上,吧嗒吧嗒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很突兀,但很快他就不突兀了,林一也踏步进来,脚步声比他还响,然后是使团里的其他人,乌珠骨碌还好奇地跺跺脚,这地面踩起来有回声。
萧宏坐在高高的座椅上,他的位置就很高,要靠近他还要爬阶梯,那阶梯就比白石地面更奢华,像是白玉质地,因为离得远,虽然宫殿结构利于主位发声,但萧宏懒得喊那么大声,全程都是一个大嗓门的宫人来来回回,凑过耳朵听帝王说话,然后小跑下台阶高声传达。
苏赫忽律直接往阶梯那边走,在阶梯前停下,先三鞠躬,然后开口说:“陛下,这个位置你能看清我吗?离得太远了我们说话不方便。”
萧宏还挺能理解这些蛮人的失礼,倒不生气,淡淡地说:“那就在玉阶下给苏赫王子赐座吧。”
苏赫忽律不嫌这位置低下,坐了下来,他昨天背了很多王澈教他的应答,连什么回答该配合什么表情都练习过很多次,脸上露出一些自信的笑容。
萧宏说道:“今年贵部可是做了不少事情,年头刚下辽东,入夏前吞并克烈、塔塔尔两部,苏赫汗如今也算得新一代大单于了。”
他语气微有感慨,苏赫忽律眼珠子微动,沉声说道:“这并非阿父的功绩,而是那一位……”
萧宏按在座椅扶手上的手立马就是一紧,想到他那未曾谋面的“好女儿”。
苏赫忽律一口气背诵道:“那位可敦、自称是姓林的,但是我的舅舅告诉我,她也许并不是姓林,而是庞,说大魏的皇帝也许能告知我答案,不过在路上我已经弄清楚了一些事情,您是否也已经清楚了呢?”
老头清楚个鸡毛!
但是帝王城府转了一圈,马上又想起恰在将萧玲珑远嫁之前除了庞家,而且这次远比对王氏狠,举族成丁的男子均杀死,老弱妇孺流放至边关,甚至还私底下让人在路上磋磨磋磨。后来再没听闻庞家事,边郡太守也报告没有接收到人犯,他也就把这事撂开手,满以为斩草除根。
萧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个世出能人的庞家,难道连女眷也精心培养过吗?他丝毫不怀疑庞家女能打仗这事,毕竟庞家这个大世族,族中尽是出一些厉害人物。魏朝的文武其实分得不那么清,庞氏子弟沾过军权,也揽过朝政,他也想只处理优秀的一部分,可没法子啊,他看哪个庞家子弟都觉得此子大才不可不除。
懂了,下次搞世族,女眷不可饶。
面上很快收敛情绪,萧宏没再深谈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听闻苏赫大王子骁勇先登,也是他俘虏了克烈汗,二王子已是风采不凡,真不知大王子是什么样的人物。”
这话是夸,但内里意思已经很明白,苏赫忽律脸上露出阴沉之色,完全没有演的成分,甚至脱离王澈给的稿子自行发挥,恨声道:“他年长于我,早早在军中经营,虽然母家低微,可总有些人是支持他的……”
萧宏都没想到这二王子这般上道,他其实觉得话太直白就失去了一些玩权术的美感了,正待说些什么,就听苏赫忽律仍然十分直白地道:“陛下,我不说暗话,我是克烈部的公主所出之子,如今阿父尚在,已经受到许多排挤。倘若阿父去后,大哥即位,我就没有一点活路了,所以这个汗位我必争。陛下若能助我夺位,苏赫忽律承诺送还辽东和沿边一带,我苏赫部仍然居于雪域中部,不再南下。”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口头上的承诺罢了。”
苏赫忽律起身,再次三鞠躬,正色说道:“合作是长期的,陛下,我现在在部落里的地位不高,但是今年雪域天气异常,如果我能弄到一大笔粮食回去,我就能多一些人支持,苏赫部落本就在和大魏交易粮食盐铁马匹,阿父的信誉陛下您是知道的,三十年来从未失信于人!我愿意拿出部落明年所有新生的马匹,和今年苏赫部产出的盐铁,来换取陛下国库中的陈粮,我是使团的主使者,我签订的盟约就代表阿父的意愿,这是苏赫忽律的诚意。”
对粮食这种事,萧宏压根不在意的,农耕王朝每年都往上收取大量粮食,这些粮食又会换成官员的禄米,三公九卿的俸禄不是多少金多少银,而是八百石、一千石、两千石这些,这是粮食的计算单位,但是官员吃得了千八百石粮食吗?这些禄米又会向下铺开,喂到部曲青壮佃农的嘴巴里,铺到地方上,只是肥了世族的底气。
国库一般没什么陈粮,今年进了出去年的,最多就是三年陈粮而已,吃不坏人,但在魏帝看来这基本上是不能吃的玩意儿,拿去给官员当禄米都显得侮辱人,反而他确实很需要盐铁和战马。
萧宏自觉老谋深算,也没有看出里头的问题,正如苏赫二王子所说,合作是长期的,第一批粮食只是前期投资,对他来说很小的一点东西。就算苏赫忽律吞了这笔粮食,对他来说损失也极小,因为秋后又会有新粮入库,最后双方定下具体数目,还签订了合约,盖上了使团带来的可汗大印。
苏赫忽律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萧宏笑着说道:“朕之爱女玉华新寡,劳二王子一路护持送她回国,这几日也常听她说起王子,如今盟约既定,也该谈谈小儿女之间的事了,听闻雪域并不在意女子贞洁……”
此事王澈亦有交代。
苏赫忽律正色道:“陛下,我若迎娶公主,诞下孩儿,是不能继承汗位的,您也清楚,雪域自三王之乱后,并无魏朝公主所生之子继承部落的事,我要图谋大事就不能有此牵连。当然,若我即位之后,陛下那时下降公主,这规矩也能更改更改,可现在不行。”
这话并没有让萧宏恼怒,反而暗暗觉得这位苏赫二王子虽然话语直白,但不失心机城府,确实有资本竞争雪域王位。
接下来的赐宴环节,仍然是苏赫忽律的主场,林一负责哐哐吃,萧宏朝这个方向看了至少四五眼,也没有认出这蛮人蛮相的女子是他心心念念的“好女儿”,只是嫌她礼仪不佳,显得不大尊重他。
吃饱喝足出了乾元殿,林一伸了伸懒腰,夸赞苏赫忽律,“嘎,忽律,今天你表演得真嘎嘎!”
苏赫忽律有些奇怪地看她一眼,我表演什么了,我觉得王先生给我的剧本完完全全就是梳理出了我的心路历程啊,就是感觉盐铁加战马的数额是不是太大了些,好像有些不大划算,还有送还辽东这些,他感觉给出去的太多了。
林一和苏赫忽律对视片刻,又看向全程没吭声的王澈,鸟瞳瞪圆了。
真正的缺德大师啊,怪不得你全程都没有说过骗粮两个字,只说“达成我们的目的”,你都没告诉他我们是来骗粮食的!怪不得那一会儿发狠,一会儿自信骄傲的,发挥太棒了。合着在小漂亮看来,这不是演戏啊!
第99章
但只犹豫了一秒,林一也加入了王澈的行列,现在人在洛都,解释了她怕苏赫忽律忍不住心虚,还不如让他自以为是。
魏朝如今还维持着些许上国尊严,但比起二三百年前的真正强盛还是有些区别,那时节小国使团来洛都,是朝贡,是求见,是万国来朝,挤破了脑袋想并入魏朝版图做魏人。而如今觐见的礼仪比那时规范多了,魏帝的威风也比先祖摆得足,可有些东西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回到馆驿,三天后还有一场正式定下交易盟约的朝见,这趟是想直接先带一笔粮食回去的,国库粮的调动也是一点。林一现在一到饭点就很期待,一回头却见王澈很难得从轮椅上起身,自己走回了房间,不多时换了一身月白色衣裳,叫了赵春儿和几个骑兵随同,准备出门的模样。
王澈也有交代去向的,“去见个朋友,挖个朋友,可敦想溜达的话,也可以跟来。”
林一以为是王澈又说什么她听不懂的方言了,啥叫“挖”朋友?
不过大鸟是最喜欢出门溜达的了,她马上就上了马,使团带的东西是真不多,王澈出门也没骑马,坐的是原来玉华公主的车驾,公主回宫了,车驾就空了下来。
王澈的交际圈……挺小的,他小时候在齐鲁老家,后来在洛都学宫上学,其实老家那会儿就已经把能学的全完了还自己拓展了许多功课,洛都学宫就是个世族子弟交游的平台,这两位朋友都、都不是洛都学宫的同学。
开玩笑呢,从前能和他在学宫里交往的同学那都是大世族的优秀子弟,要么在朝为官,要么回家继承一郡之地,谁会跟他走啊。
第一个朋友是个寒门子弟,王澈从前懒,洛都学宫那些死板的抄写作业懒得写,找了个字迹像他的寒门学子长期帮他写功课,偶尔指点指点学问。但其实两人都知道没用,寒门子弟连洛都学宫的门槛都进不来,唯一寄希望的就是王澈得官之后给他一个小吏做,没想到的是学宫还没毕业,王家就遭了大难。
破破烂烂的街巷里,王澈只说了几句话就领回来一个瘦弱青年,看王澈也没什么很重视的感觉,市侩的林一马上明白过来,哦哦,二等人才。
王澈整理了一下发冠,“今天我们去见的朋友,是钦天监司星吏徐百业。”
路上他给林一解释说道:“钦天监的职司为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劝课农桑,司星吏是夜间观察星象的吏员,我随大伯初来洛都,在钓鱼时和徐老相识。”
林一看王澈慎重的样子,压低声音问,“很厉害的人才?能平替姜命吗?”
秋后就要抢大片大片地盘了,她现在恨不得把一个姜命掰成两个用,看到人才都饿得眼冒绿光。